《半缘》格桑霾依

4、三年 我对秦孤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橨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是桃花村妇孺皆知的一首歌谣。。。
　　外婆说女子的一生便如这歌谣中的桃花一般。。。
　　林思语走那天，外婆回到家中又在院子里修剪桃花树，忘了说，这个村子叫做桃花村。因这里的的桃花树开的最为繁茂，每至桃花盛开之际，叶子便绿得迷住了我的眼，花香封住了我的鼻子。
　　我转身看外婆，她正盯着桃花树喃喃自语:“人聚桃花开，人离桃花散，十年桃花泪。。。。”我上去拉外婆笑着问:“外婆说什么呢？”外婆笑着摸摸我的头回答:“诺欢，你不懂，桃花是有灵气的，桃花村出生的女子，嫁入的或未嫁的女儿，死后便会变回桃花，躯体回归这一片故土。。”
　　我听着愣了。好奇的问外婆：那诺欢以后是不是也要葬在这里？
　　外婆看着我，目光有些许苍凉：诺欢以后嫁人了，自然就不会变为桃花葬于这里了。。。
　　我盯着外婆，心想诺欢以后才不会嫁人，诺欢也要变为一朵桃花。。。。
　　只是，当七年后外婆走的那天，我看到她留下的遗物，番然想起这些话时，竟然觉得这世界如此的凉，十年桃花泪，桃花百含羞。那一天，满树的桃花瞬间败落，洒落一地，犹如无数弃儿作着生命最后的谢礼，孤独地归宿于华丽的坟。
　　转眼间离林思语离开已经三年了，听外婆说，她在外炒股，有个朋友帮她，赚了一大笔钱，然后做生意，生意顺利的不像样，她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寄来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外婆就给了我很多零花钱。我对秦孤平和素然说:“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但缺很多很多的爱。”
　　外婆也老了，她头发又白了很多，她很想念林思语，有时候晚上我都会看到她在偷偷抹眼泪。可是林思语三年从来没有回来过，我想林思语可能太讨厌我了，所以不想回来见到我。
　　三年，院子里的桃花又长大了许多，每当开花时，桃花枝干如纤细的腰，带着一股女子的风情。我想可能是我每次想林思语的时候都来这里，每次都会一个人说很多想对林思语的话，或许桃花树就是因为听多了我的话，误以为自己是女的，所以才越长越女性化的吧。
　　六岁那年，我，秦孤平，素然一起上了小学，我们三个总是会在阳光灿烂的下午逃课到外面的小卖部买三个冰棒，然后坐在河边吧唧吧唧地吃。。当然，冰棍是我请她俩吃，她俩没有零花钱。秦孤平家还是那么穷，每次看到素然穿着旧的衣服，我总是很心疼，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送给素然穿，我总觉着像素然那样好看的小女孩，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样。而我，就从来没听过有人夸我好看，秦孤平总是摸着素然的头说:小丫头真好看。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好看，虽然每次他总是很认真的看我大半天，我每次都希望他看完后也夸我漂亮，可是每次都失望，他总是看完我后什么也不说。所以以后我每次照镜子都自我安慰自己长的也不丑啊，只是漂亮的不明显罢了。
　　而周淮安那小子似乎也真的喜欢素然了，每次看到素然都会老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不好话。他也经常因为这个被别人取笑，不过素然好像不太喜欢他，每次见他都爱理不理的，但是，周淮安和秦孤平自从那次打架后就成了很好的哥们，其实我一直想小心眼地跟秦孤平说周淮安接近你肯定是为了多与素然亲近。可每次看到周淮安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就不好意思开口了，总觉着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后来，当我和周淮安也玩的那么好时，我就彻底忘记了那个猜测。
　　从此之后，就是我们四个经常在河边吃冰棍。吃完冰棍后素然和周淮安总是跳下河里去游泳，可是我和秦孤平是死也不下河的，秦孤平是天生的旱鸭子，一掉进水里就哇哇大叫，特别有一次在河边脚下一滑掉进河里喝了好多河水后，更是对河水留下深深的阴影，再也没下过水。而我呢，我则是听外婆的话，外婆每次都吩咐我不要下河去，她说小时候给我算过命，我命中犯水，不能太接近水的，有一次我不听话下了河，我看到外婆很生气得手都哆嗦起来。我看到了很难过，我想外婆真的老了，从那以后，无论素然和周淮安怎么哄骗我也仍固执地只站在岸边。外婆老了，我不能再惹她生气了，每次看到她的皱纹，白发以及僵老的动作，我就很害怕，因为如果有一天外婆去了，我就一点爱也没有了，那我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所以我只有小心地不让她劳累，小心地不让她多苍老一分，小心地把我的爱都给她。当我初学到“长生不老”这个词，以后我每年的生日愿望便是希望她长生不老。虽然长大后，我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正如我一直想回到五岁前，却一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