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公子》陌风沫沫

2、月下之约

　　“巧儿，快到午时了，你速去熬一碗清粥，待会儿这位公子要是醒来，需喝一点儿补充体力。”极清润的女子声，不温不缓，却是透着一丝焦灼。
　　地府是没有这等可人儿的，看来沈莱运气也不是极差的，这虽说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可要是能交上这么个美人儿，也是值得的。
　　哎！看来沈莱还是死性不改啊……
　　“小姐，这人自救回来已有三日，加之伤势又重，林大夫可说了，要是今儿个还醒不过来，只怕是回天乏术了，小姐又何苦为他忧心，这清粥日日不断，可曾见他起来吃过一回，只怕是又要倒去喂那门口的大黄了。要我说，还是等他醒了，再去厨房倒腾吧，哼！说不定……这浪费清粥不算，要是他今日一命呜呼，依小姐的脾气，指不定还要为他操办后事，倒便宜了这小子，白白地浪费了我家小姐的不少银子！”不用多想，这臭丫头的小嘴肯定嘟得比谁都高。
　　沈莱不高兴了，这为他一掷千金的美人儿可多了去了，这死丫头怎么就看不见他丰神玉朗，俊美无比呢？！
　　“巧儿！”美人儿呵斥道，“可不许你咒他，莫要多说，快去安排。”
　　“小姐！”这个大嗓门。
　　“你还不去，莫非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是……哼！”
　　接下来是一串脚步声，然后是“吱呀”一声，小丫头终于是带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有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早晨新采集的花儿，只不过沈莱竟辨不出这花儿的名字。
　　意识渐渐清醒，身上的伤痛也渐渐清晰，尤其是后背，更是奇痒无比，这小姐只怕是以前也没照顾过什么人，这伤了背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正躺着，可不得疼死沈某，那小丫头更是看自己不顺眼，就是知道，也未必会心疼，本想在床单上滚上一滚，好解解这阵阵奇痒，可沈莱最注重什么？风度！这小美人儿就坐在自己身边，就是有天大的痛，也不能毁了自己的形象啊！
　　这忍归忍，可面部神经还是不自主地扭曲，直到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抚平紧蹙的双眉，“哎！这公子怎就生的如此好看，就连蹙着眉也是英俊万分，怕是噩梦缠身，惊出的这一身冷汗……”
　　这……赞美之声，沈莱听得不少，可这么直白且大胆的……沈莱，也不由地脸红了红，可是噩梦？自己可从未做过，就算是有什么噩梦，最后也是自己占了上风，得了便宜。什么妖魔鬼怪一听见自己的名号不吓得魂飞魄散？想当年在天庭……
　　就在沈莱沉浸在一番自我陶醉中。
　　“小姐！”一道急匆匆的喊声。定是那小丫头了。
　　“嘘……巧儿，什么事儿那么大惊小怪，也不看看这儿还躺着个病人。”
　　“哎呀，我的小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守着这病号呢！都不知道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了！”
　　“什么终身大事呢，巧儿，你净胡说！”
　　“小姐，老爷叫你赶紧回去呢！还记得上次亲自上门来采购百岁兰的那位少爷吗？原来他是兵部尚书之子罗景！今儿个亲自来向小姐讨教琴艺。我说呢！这么个举止不凡的少爷怎么会为了区区的一株盆景，亲自上门来选购呢？只怕是早就仰慕我们家小姐，打着幌子来的呢？这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几天哪！就再度来访，还摆明自己的来意，果然是按耐不住了！”小丫头越说越兴奋，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什么按耐不住！巧儿，平日里叫你多看些书，不要乱说话，这要是给别人听见了，有你的好果子吃！”少女虽是训斥着自己的丫头，怒嗔之下，也少不了娇羞之态。
　　哎……沈莱在心里大大地叹了口气，原来名花有主了啊！可惜……可惜啊！恨不得扼腕仰头叩问苍天！算了。问了也没用，想想玉帝、那张臭脸……
　　当即睁开眼睛，既然这美人已经有主了，自己也不用继续装模作样地赖在这里不走了，毕竟还有正事儿要做。
　　倏然直起身子来，咿呀！这一动，背上可遭罪了！原来自己的血肉由于长时间没有换药，早已化脓粘在床单上了！这就是为什么沈莱身体这么好，还三天迟迟都醒不过来的原因了，这么照顾人，不死也给你们弄死！！他……忍！微笑！
　　“我要沐浴。”
　　这是沈莱“醒来”之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说的第一句话。语调淡淡，如破冰之鱼，带有一种仙家的清丽，这做戏当然要做足，收起了潋滟的目光，一改之前的邪气，眼珠子如浸在冰水里的黑子，长长的睫毛不似女子般的卷翘，而是飞长地挡住了双眸，在泪烛的投影下，斑驳了有些许苍白的面颊，也不去看身边的人，自顾开了床边的小窗，佯装望月。一丝冷空气掠至屋内，带着沈莱独特的香味，给人精神一凛。
　　这么个景象，这仙仙的人儿真好似就快乘风而去了。
　　“啊……你……你醒了啊？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啊？什……什么？沐浴？哦……那……那个……”这小姐还真被自己销魂的姿势迷住了？
　　正当沈莱准备报以回眸一笑，再施施然说出方才的话时……
　　“你终于醒了啊！太好了，小姐，既然他醒了，那咱们就快点走吧！这罗少爷还等着您呢？可别误了时辰！”咔嚓！沈某心里的成就感轰然倒塌！
　　无奈，这不解风情的小女娃。
　　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小姐就和想象中的一样美，不过比起天上的仙子姐姐……再看看那野丫头……大辫子，拼接短衫，浓眉大眼，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般的粗使丫头罢了。傻里傻气的。
　　说了做戏要做足，当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和身上已经换洗过的衣物，又蹙眉看看身侧的人，离沈某最近的自然是这位大美人了，双指抵住眉心，佯装回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忽地低眉一笑，“想必是小姐救了在下吧？方才一觉醒来，以为是在自己家中，才唤沐浴的，多有得罪了！”
　　美人红着个小脸，“无妨，就是不知公子伤势好些没有？”
　　“小姐，快走吧！你管他好没好呢？你都照顾了他这么多天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快走吧！”
　　“这么多天了……”沈莱低声喃喃，好似雨落芭蕉，缠绵诱惑。
　　美人的小脸更红了，细细说道，“几天前，我随爹爹到沙漠中采集药材和盆景，撞见公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顺道带着公子回来了。”
　　可这分明就是客栈啊！沈莱一眼看破，嘴里却道，“莫非，这是小姐的闺房？”
　　“什么闺房？你这浪子，莫要坏了我们家小姐的名声！本来看你奄奄一息，老爷都不答应救你的，还不是我们家小姐命人悄悄将你送回客栈，还请了郎中来为你医治，才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过来看你了，还害得我天天为你熬粥……”
　　“好了巧儿。”似是有些害羞，可这一句好了喊得恰到好处，既借别人之口将自己的美意说了出来，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矜持风度，想想方才是谁抱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儿地赞美。
　　沈莱是习武之人，也不必像文人那般低头作揖，看眼前的两位也不是自己的口味，当即握住身边的七星翎羽弯刀。
　　“大恩不言谢，这把七星翎羽弯刀跟随在下多年，乃是一位长辈相赠，当下身旁并无值钱之物，就将这把弯刀赠于小姐，算是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了。”清泉一般的声音多了一丝豪气。
　　“这……这，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受不起，救回公子本是举手之劳，公子自是不必当真，这刀我不能收！”美人断然拒绝。
　　沈莱当然知道她不会收，所以才又是长辈相赠，又是相随多年的，但仍然将弯刀推回她的怀中，“在下从来不欠别人什么，要是小姐觉得这刀拿来也没什么用处，那也请小姐暂时为我保管，我们月下相约，十日后，依旧在这客栈之内，我来取刀，到时，在下自会拿出小姐喜欢的东西作为交换，小姐，你看如何？”报恩是假，想再睹美人芳容是真，这招沈莱在成仙之前常常使用，倒不是什么奇思妙计，只应了这一副仙人般的长相，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美人怀抱手里的刀，就好似捧着一束鲜花，暗自点头，竟是连头也不敢抬起。
　　旁边的小丫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等沈莱和她家小姐说完话就要开路。
　　沈莱解开发带，墨玉般的清辉洒了下来，垂到腰迹，骨节分明的右手屈指勾着一根月牙白银丝镶嵌的发带，二指一弹，瞬间缠在了小丫头的手腕上，“多谢姑娘为在下熬粥操劳，知道姑娘与小姐有要事，就不要再行推脱，这只是小小的心意。”
　　巧儿明显一惊，从小到大……自己都只是粗使丫鬟，还从未有人称自己为姑娘，手腕上的发带温凉如玉，还带有阵阵清香，这可是平生第一次收到男子的礼物，抬了抬头，这么看，这个讨厌鬼似乎不是那么讨厌了……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紧张！但毕竟自己身份在那儿又碍于人前，低头看了看自家的小姐，就等她发话，可那眼神哪里是询问，简直就是恳求。
　　就在发带缠上巧儿手腕的一瞬间，小美人的脸色明显一滞，但也只是温和一笑，“巧儿，既然是公子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好了，这报恩也报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正当小美人捋了捋头发、抬头，“敢问公子尊姓大……”
　　沈莱早已掠下窗台，长风当歌，“明月，明月，曾照个人离别，玉壶红泪相偎，还似当年夜来。来夜，来夜，肯把清辉重借？”一曲绕梁。沈莱已随清风而去，只留余香，此香似梦还醉，乃是白莲沾了王母的琼浆。
　　痴儿一般的美人站在窗前。
　　巧儿也醉了。
　　“明月，明月，曾照个人离别，玉壶红泪相偎，还似当年夜来。来夜，来夜，肯把清辉重借……肯把清辉重借？”林家大小姐林岚儿低语念念。

作者有话说

　　内容摘要是纳兰的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