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沁》飒sa

3、第三回：溪云初起日沉阁

　　“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大米，人家好想你。”没有发觉到她的异样，夕照冲着神情呆滞的季米大大熊抱，沉浸在两人相遇的兴奋中。
　　“对了，你怀宝宝了？”亲密的接触带回季米飞飞思绪。
　　“嗯，两个月了。”。夕照低眉，微微羞赧。
　　“能给我讲讲你们俩的故事吗？”
　　“当然，”夕照掩笑，说起来，“你还是我和铭翊的媒人呢？你记得怎么认识我的吗？”她突然停下来问。
　　对上季米疑惑的眼神，她也不恼，继续说，“我是你采访的第一个人，当时我在市少年宫山水画展上当义工，正好被你逮到，说非要采访我！这是我俩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我们不停的在各种场合不期而遇，就慢慢的熟悉上来，还经常一起去逛街哦，你知道吗？你衣柜里的一半衣服是和我一起买的。”夕照一脸骄傲地看着她，季米知道她并未说谎，那些躺在她衣柜里亚麻森女风的衣服还缺少一个闺蜜般的始作俑者。。而她，非此莫属。
　　“你怎么认识的苏铭翊啊？楚淼告诉我，他是一个电台dj，你是画画的，你们一个寄情山水，一个深夜闹鬼，这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买卖！”
　　“可你就是那第九杆子啊，因为你，我俩就打成一片了，还结了婚，你比《非诚勿扰》还非诚勿扰，这项特质，你们记者部的男同胞都可以作证。……好了，不逗你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在电影院，当时你也在！那天，我和你本来都坐好了，你说要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在你前面找位子，你不小心踩了旁边人的脚，没站住，就向前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就重心不稳就…女孩儿的耳根一红，语气也变得更加温柔，……他就抱住了我……”
　　“这是典型的小红帽推大灰狼见小白兔啊！”。季米神总结。
　　“哈哈……”夕照一笑嫣然，缀在两颊的红云淡了一些，“大米，你这脑袋里装得什么啊。你可以出本书叫《安徒生童话之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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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行人渐少，两人也散步归来，在楼下告别。他的电话打来说已经到家，抬头寻找阳台上放置一排小花的屋子，素雅的竹子窗帘笼着温暖的光晕，时不时闪过人影，让她的心像越冬的候鸟，暖意回流……
　　原来，两人竟聊了这么久……
　　原来，他要工作到这么晚……

　　工作慢慢步入正轨，季米也渐渐忙了起来。某天早上，一到报社，主编一记电话就把一夜未睡的季米呼叫到主编办公室。
　　这是季米失忆之后第一次与主编交锋，听楚淼说，主编之前就特别关照她，特别是她的婚姻大事。之前还一直以为主编有个儿子，经过多方打探，确认他只有一个出国在外的女儿之后，季米才打消了那些奇怪的念头。
　　“你难道没有事需要向我解释吗？你一晚上没着家？”坐在老板椅上，主编阴着脸问。
　　天哪，这主编管的也太宽了吧！我晚上回不回家关你什么事？季米愤慨。
　　话到嘴边却是：“我……我昨天去采访了，有点晚就……住在那边了。”难道住宿费报社不想给报销所以不愿意让记者住外面？也太抠了吧！
　　“可是你对楚淼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刚结婚就分居，这让我怎么向楚淼父母交代？”
　　结婚？分居？季米迷迷糊糊，点地即睡的困意顿时被吓醒了，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她结婚了？什么时候又分居了？对上主编犀利的目光，季米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搪塞，只是神情呆滞的在那……嗯嗯啊啊……
　　最后，只昏昏沉沉得听到了一句“你出去吧”便如有天赦般速步逃离，结束了这一大早莫名其妙的惊吓。
　　打通楚淼的电话，那边声音似乎很吵，好像还有比赛的声音。貌似昨天，楚淼是有跟她说，今天早上要拍市运动会。突然间，季米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拿着电话踟蹰。“回来了？”那边的声音传来。
　　“嗯，季米哼了一下，又不知道接什么。“你……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去了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店。”
　　“哦，很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问你。”思虑好久，终于若有所进，想起了打电话的目的。
　　“今天一天都有比赛，我比较忙。不然……中午去百味蜀家见面吧！就是你说川菜做的特别好吃的那家。”楚淼解释。
　　“嗯……我知道”季米回答。
　　刚要结束通话，他又不放心地提醒：“不要迟到，早点去。”
　　“哦”……
　　关掉手机，季米又在天台发了好一阵子呆。
　　“伤好点了吗？”。雄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她茫然地转过去头，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皮肤黝黑结实，眼睛深邃放光……突然想起此人正是之前苦苦寻找的张记者。
　　夕照说过，受伤之前，自己本应跟他去采访。
　　“嗯，”季米点点头，悠悠地回答，“好多了，都胖好几斤了。什么时候从先回来的？张记”
　　“昨天晚上。”男人侧身续言，语气里却多了些惋惜，“只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最后你还是没有去。不过……我帮你问了，那边被救出来的孩子没有你说的胳膊上有棕色花型胎记的人。”
　　“是吗？我还以为这次能找到小宇。”尽管记忆不再，季米依旧明白去西安，不仅仅因为是去考察地宫，棕色花型胎记，那是多年来唯一的期冀。。
　　“张记，我还有其他问题想问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我受伤那天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你能给我讲讲吗？”
　　“楚淼也真是的，什么都不告诉你吗？你们还在闹别扭吗？是他救了你！我们两个本来是要去西安采访的，只是因为你受了伤，才换了尤岚去。”。
　　“只有我们两个吗？。
　　“是啊，不过，你被那些人追赶的时候，碰到了楚淼。谁知道，你看见他，不但没有呼救，还掉了个头，朝另一条胡同跑了，我看情况紧急只顾着报警。随后看见他抱着满身是血的你，从胡同里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医院，碰到了尤岚。得知你没什么大碍，考虑再三，我便带尤岚去了西安……”。
　　看到他脸上残绕的愧疚，季米连忙宽慰，“张记，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形势所迫，我可以理解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追我吗？”
　　“好像是和之前我调查的童工案子有关，真对不起，连累你了。”
　　“张记，根本不关你的事，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只追我一个人。”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季米将头侧向微微有些灰暗的天空，再次漫不经心地失了神。
　　这样阴沉的天气，天上的云在疾风的牵引下瞬息万变，前一秒威龙，下一秒猛虎，一场雨孕育在夏日盎然的高温里，有些及时，又有些不讨喜。季米坐在公交上做着人肉三明治，被挤的左歪右斜，一不留神被人群挤下了车，正想忿忿的冲回去，猛然发现目的地已经到了。
　　百味蜀家，季米一眼就找到了那个名字。好像真的很奇怪，只要楚淼待着的地方就真的很好找。
　　那她这么容易找到这里是不是也客观说明，她又迟到了？！……
　　终于，在门口立定跑了好久，季米气喘吁吁地走进去。被服务员指引到二层的雅间，她发现楚淼真的在了，饭菜也已经点好。“实在是太难找了。”季米一边埋怨一边快步落座，拿起筷子……
　　“麻婆豆腐、水煮鱼、鱼香肉丝……”她如在梦中呓语喃喃。
　　“你不吃吗？”一口一口将饭菜放到嘴里，又不谙于一个人就餐的季米问。
　　真的要这么忙吗？吃饭的时间还要用电脑把拍好的照片传回报社。不过，好像，报社里除了自己，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不是有事问我吗？”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电脑上，冷冷地问。但余光依旧隐约看到某人大快朵颐。
　　“奥，对哦。”季米恍然，手上的动作却不减半分。“我是想问问你，主编……主编怎么会知道……我们结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生生地把“我们结婚了”五个字和米饭一起吃回肚子里。
　　“什么？”楚淼抬了一下头问，“主编以为什么？是不是他又批你了？”
　　目光又落回电脑上，静静地说“昨晚报社所有人都在给张记者开庆功会，而你……撞到了枪口。”
　　“我住在小倩家……”季米想起昨晚自己冥思苦想遭雷劈的借口，顿时汗颜。她只是不想他担心啊……
　　“我去采访了，昨天”他说。
　　“……”
　　算了……还是做一个安静的美胖子更实际些……

　　“楚淼，你……还在楼上吗？”望着幕天的雨水，她怯怯地问。
　　“不在，”说话间，一身帅气西装的他走出电梯，回到比赛主会场。“怎么了”语气中有些惊讶，才离开十分钟，就打来一通电话……明明给她带了一把伞……难道又有什么其他事？
　　“你在哪？”那头一声不吭，他只能追问。
　　季米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还在吃饭的那条街。我在……伊畔杂志间……“她停顿了一下，望着被自己蛮力掰折的花伞，心里更加怅然，“伞……坏了，额……不是。是我把伞柄弄折了。。”
　　而这边，比赛已经开始了，环境也越来越嘈杂，他不觉提高声调，“你等我一个小时，如果雨还没停，我去接你。”
　　结束通话，楚淼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这几天市里举办运动会，报社的摄影工作由他和古宇负责。在现场寻找了几个拍照的绝佳位置，横竖远近都拍了几张，质量都还不错。
　　回到记者休息室，楚淼自动忽略了旁边做大爷状的古宇，打量着拍摄的照片。“要走？”古宇坏笑。
　　“照片拍得不错，搜集的素材很丰富……”楚淼对着照片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关键是时间短，方便干点其他有意义的事……”古宇继续调侃，貌似做新闻的对八卦都有一种强迫执行的快感，新闻敏感性用在这儿，他的恩师们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晕。
　　只是楚淼对他的玩笑并不感冒，神情淡然地走出房间。
　　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下一场比赛是一个小时以后……算算时间，好像还来得及。从场馆中走出，步子迈到门口若有所思又退回来，迅速在入口处拿了一件纪念衫，匆匆离开。
　　车窗上的雨水肆溅，飞快地跳到道路后方，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离不开前方延展的街道。终于，拐了好几个路口，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寻到了门外的小小身影。衣服还是昨天的，薄薄的纱裙包裹中的她紧环着手臂，雨水淋湿了她的衣角，她蹲在那里，四处张望着……昨夜她撒谎宿在小倩家的怒气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猝不及防，她又耍着赖皮……钻进自己的心……
　　将车子调转方向，停在她面前，“上来！”耳边听到她打喷嚏的他又有点生气。明明里面更暖和一些，却……有时候她就是这么让人担心，一种自残式的担心。
　　车子开始启动，冷峻的侧脸依旧怒眉微嗔，直到季米认出前面的路口是去报社的必经之路，她才讪讪地开口，“我们是要回报社吗？”
　　楚淼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冷冷地，“后座上的那个袋子看到了吗？”
　　季米转过头，将后面的袋子拿过来，握在手里，问“是这个？”楚淼眼睛扫了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里面有一件衣服和一瓶感冒药，待会儿下车的时候记得带着。”
　　“你不回去吗？”季米查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暗紫的指尖露在外面，煞是碍眼。“现在就穿上！”那边又传来一声。
　　“领口……有点小。好难看……”乖乖穿好后，她小声抱怨。
　　“比赛还没结束”他依旧有些余怒，却也是乖乖回答。
　　过了十分钟，季米从车上下来，甚至还没有摆手再见，车子就一溜烟跑了，尾气呛得她睁不开眼，等到好不容易睁开却已是泪眼婆娑……
　　只是远远的，车子上不苟言笑的男人心里也不恼了，笑悄悄地爬上眼角，其实，她麻烦一点，胆小一点，没什么关系……只是别总是那么狼狈，那么让人心疼。

　　回到报社，已是下午四点，外面的雨还在下，稀稀落落地没有尽头，道路两旁、树叶上、房檐边……一滴两滴连成一串串珠子。背后有人轻轻地拍了她几下，一阵熟悉的玫瑰花香钻进鼻子，刺激了神经，季米才如梦方醒地转身。。
　　好高……好漂亮！季米心里默默的惊叹，比照片上还漂亮，怪不得张记者带她出去采访，确实很长面子，男人们都不忍拒绝这样一位美女提问吧。。
　　楚淼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大美女，他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季米，你还是这么不着调！”对面的美女一脸嫌弃。
　　“奥，刚才在想事情！”季米胡乱搪塞。。
　　“有兴趣喝杯咖啡吗？看来你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哦？”她眉眼带笑，顾盼神飞，棕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自然垂下，又添几分脱尘的妩媚。明明很美，为什么自己心里却微微的发颤。。
　　丽人低下头，伏在她的耳边，玫瑰香味的浓郁让人无法思考。眼眸中的红唇微启，一字一字慢悠悠地继续说，“关于你失忆的任何事情。”
　　失忆？她怎么知道自己失忆了？

　　“楚淼应该什么也没告诉你吧？也对，为了让他老爸相信，这点代价他还是愿意付出的。不过季米，你千万不要爱上他啊。”她故意将左手抬起，无心地玩味，无名指上的darry ring是那样的刺眼，“昨天，楚淼和我求婚了，我们在一起八年，你快解脱喽。”尤岚的“热心之言”像猝不及防地冷箭，直指要害……
　　“可是，可是他说我们要结婚了。”心中的那一丝不甘还在苦苦挣扎，绝强。他的温柔，他的浅笑，他的无微不至，怎会只是作假……他会抱着自己上楼，会陪自己去看电影，会在降温的时候提醒自己加外套，会在她说看到红灯害怕的时候遮住她的眼……就在刚才他还和自己去吃饭，送自己回来……
　　“不相信吗？去看看你的邮箱吧？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留住楚淼吗？愧疚和爱你都分不清楚吗？她擎起右手，打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在告诉她，愧疚只会得到安慰，而爱却是束缚。想象着，好像楚淼从未说过会娶她，而他口中的“另一种关系”此刻听来更是讽刺……
　　darry ring吗？一生只能买一次的darry ring？
　　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冲过来，击中她的头部……模模糊糊看到楚淼的影子，不甚真切，用力去抓无法动弹，想要呼救张不开嘴。用力眨眨眼，神志却一点点剥离……眼前一片漆黑，跌落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