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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何有悲欢 子宁去了边 ...

  •   子宁去了边境,时间飞快,两年转瞬即过,长英十七岁。
      子宁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信,也和长英有书信来往。每个月一封以前从未断过,偶尔有信使在路上耽搁了,即便迟一些也会收到的,而现在收到长英的信却越来越少。
      信从每个月一封变成三个月一封,且只寥寥数言,慢慢的子宁也不知该如何回信给长英,一封信也只数字。有时子宁会在往家里的信中询问长英近况,但家里人终是一笔带过。
      柔然屡屡来犯,军中决定主动出击,子宁被选为此次战役的前锋,三日后出征。
      距离上次长英来信已是三个月前,子宁还是只领到家里的信。虽然因为长英没来信有些失望,却也收到另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子宁家中的弟弟子沉要成亲了。

      前锋将敌人引入一处死路,再与绕至敌军后方的援军前后夹击。
      前锋死守拖延时间,粮草已尽,只有杀马充粮。漫漫征途落日黄沙,映在眼里的血液风干成红褐色,周围环绕的死亡气息越来越浓。
      寒风吹过冰凉的刀剑,寂静而空灵,仿若一曲镇命哀歌。

      长英坐在台前梳妆,记得子宁临走前,那晚他目光炯炯,可以清楚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的倒影。甚至她当时并未留意过,那天他衣袖口的花纹,如今依旧是清晰。
      而现在,长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红衣嫁裳,胭脂红妆下的面色苍白如纸,两眼空洞无神。
      她也不知自己在看哪里,睁着眼睛,却如同闭着一般,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在她脑海里,浮现往日与子宁的过往。或喜或嗔,或闹或羞,低头瞥见自己及腰的长发时,那枚从小用到大的银梳仿佛还抓在手中。
      父亲说与徐家的婚约不变,虽然子宁去了军中,但她依旧嫁去徐家。

      大喜的日子,长英穿着嫁衣,蒙着喜庆的红盖头,在小婢的牵扶下进入喜轿。
      一路奏喜乐,吹罗打鼓,直到她从喜骄里被搀扶出来,走进徐家的大门时也未停下。身边人祝福,周围人嘻笑,本是个大吉的日子,她是新嫁娘,但却与这一切的喜庆完全不搭界,若不是头上蒙着一面喜帕,叫人看了她此刻的脸色,倒更像是一个错穿了嫁衣颜色的望门寡。
      拜堂成亲,长英在婢女的搀扶下,将一系列的跪拜动作木讷完成,像一个身披嫁衣的木偶一样。她嫁进了徐家,娶她的却不是子宁。
      长英不知自己是怎么到的洞房,她坐在周围布置成红色的新房之中喜床之上,静静的坐着,眼角从喜帕之下瞥见床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应寓意对新人祝福的吉利。
      长英也觉得除了一身红衣,她与这一切格格不入。有些想哭,却不知道为何而哭,眼泪终是没有落下,最后晕在她的眼中。

      新婚之夜,长英蒙着红盖头静端坐床边。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随哄闹声一并灌入新房。她听见子沉被人簇拥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随之一系列哄闹散去。
      身边一阵酒气,子沉揭开她的喜帕,苍白的脸色终于露了出来。子沉眼神微眯,显出一丝不满。
      长英坐着,脸都没有抬的看了眼手拿着喜帕站在一旁的子沉没有说话,她此刻还能说什么。
      子沉面上不恼,伸手勾着长英的下巴抬起,逼迫她正眼看他。
      他眉头紧蹙,眼神深邃,长英看着眼前抬着自己下巴的男人逼近的脸,一股酒气袭来,此刻她耳边听见子宁的声音,他答应她一定会回来。
      长英呼吸急促,决然撇开脸。她挪了挪身子侧过,眨了几下眼睛,眼中诚惶诚恐。
      子沉松开勾着长英下巴的手,俯视着侧坐一边的长英,然后将喜帕狠狠地摔在地上,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倒酒。
      他拿着两个盛满酒的精致酒杯走回床前,递了一杯给侧坐着的长英。
      长英没有接,她还在想与子宁的约定,那天夜里,秋千架下,子宁的气息扑在她额前的发间。她还记得当时子宁接过梳子后她抚在他怀里说的“我等你回来”。
      自顾回忆着那天子宁说过的话,脸上突来的一凉,然后听到酒杯摔碎的声音。
      她沉浸在子宁的回忆中,子沉递来酒迟迟没接,现在尽数泼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一滴滴滑落,有半滴滑进她的眼睛里,刺辣的疼痛直直逼出了眼泪。不知是泪湿还是酒湿的睫毛,有些颤颤,宛如扑朔的蝴蝶翅膀。
      湿哒的睫毛向下颤,又似一片断翅落入无底深渊,只怕它的居所不知是碧落还是黄泉。
      她有些愕然,听子沉今天与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已嫁进我徐家的门,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徐子沉的女人。”
      子沉双手并不温柔地揽过长英的肩,她目光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顾长英,你已经嫁给我了,你别给我不知好歹。”子沉说完已是将长英推倒在床上,长英身下是绣着鸳鸯交颈的喜被,身下压着桂圆莲子。
      她慌忙左右扭头,避开子沉在她身上落下的吻。她绝然的看着身上的衣服被子沉扯开,边哭边拼命的反抗,嘴里不停的念着子宁的名字。脸上凉湿一片,已经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子沉泼下的酒。
      她反抗不过,却依然反抗,突然子沉停下手中动作,冷眼看身下的她,说:“他是我大哥,以后也是你的大哥。”
      长英听着子沉说的一句“大哥”心中茫然,她看着压在身上的子沉,他与子宁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眉眼之间几分相像,红烛摇曳,漫眼过去的红色,长英仿佛看见子宁的影子。他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眼中红衣散乱妆花泪雨的自己。
      子沉的吻再度袭来,她的衣服被扯下,她似乎忘了反抗,不再动弹。
      心中的萦绕起一句歌词:“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

      夜风吹过一番血腥之气,月光洒下一片凄哀之辉。
      子宁胸口中箭,他已经两日未食,气息微弱。残存意念让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满天冰凉的星子。偶有一闪一闪星光,在子宁眼中仿佛是长英的笑脸,她的眼睛好像星星一样,她的笑容一直都是璀璨的,就像开在黄泉之路的花,让人留恋着来生也不想忘记。
      他缓缓抚上衣服里随身携带的银梳,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长英的名字,最后只一句声音低弱的对不起。
      漫长的等待,子宁陷入昏迷,好像有胜利的号角声响起,只是他睡得沉了觉得声音很小,似乎在很远的地方,耳边似乎还有歌声吟唱。
      一方沙场一方新房,长英醒的时候,正好听见窗外鸟鸣,两只鸟叽叽喳喳。
      子沉已经不在身边,长英静静躺在混乱的床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床梁上挂着的帐子。昨夜她看见子宁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耳边窗外的两只鸟相继飞走翅膀煽动的卟嗒声。女子出嫁第一天的规矩,新婚媳妇要给公公婆婆奉早茶。
      长英起身穿衣洗漱,铜镜前的自己面色惨白,两眼无神的鬼样子叫人眼前一骇。只得翻出脂粉盒,抿了一抹嫣红唇色,施了点胭脂遮一遮。
      军帐里,子宁躺在榻上,面无血色的苍白,气息微弱。
      耳边恍然间有歌声传来,轻柔而熟悉,他深处一片漆黑之中,循声而去。一道光闪过,他又来到了河边的秋千那里,白裙红衣的人影坐在秋千上,周围花枝缠绕,那人影回头对他一笑,随后消失,只余空空秋千架。
      耳边的歌声越来越小
      “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子宁不停地唤着长英的名字和一句“我一定回来”。
      歌声渐止,耳边传来一句:“他好像醒了。”
      子宁睁眼之际,是在军帐中,眼神由模糊到清晰。一个士兵和他说他自三天前的夜里,援军赶到取得胜利后,已经昏迷三天了。
      昏迷中,他看见了长英。
      想起一位将军曾经说过:在战场上死去,生命像雨水落入大地,毫无痕迹。如果那时候,你爱着一个人,希望会从泥土中重新绽放,热烈的拥抱生命……
      长英,我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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