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彼月昔年》云辞雁

18、Chapter17 暗流

　　再次见到安室透是在图书会社团活动的后一天，江舞和几个女孩子相约一起到法拉盛附近购物。临近八月的纽约还是温和的夏季，气温基本都保持在二十摄氏度出头，不高不低，除了某些降雨的日子。几日前就下过这么一场细细密密的雨，还刮了大半夜的风，似乎有着提前转秋的征兆。但隔天却又变得阳光明媚，蓝天如洗涤过的明镜一般漂浮着层层薄如羽毛的白云。

　　在这样的日子里，不出门走一走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的厚待。再加上入秋的衣服还未曾好好准备过，江舞顶着几日熬出来的黑眼圈，从蹲图书馆的重压下决定给自己放上半天假期——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劳逸结合”，老祖宗的经验是值得践行的。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挺憔悴，不过托了好天气的福，江舞觉得心情挺不错。她穿了身方便外出的长袖衣服，踏上小皮靴蹬蹬蹬地跑下宿舍楼。

　　同行人除了熟识的罗茜，其他两个女孩子都是江舞通过图书会刚认识不久的。大学三年级的菲碧是来自英国的留学生，在艺术学院声乐系学习美声，跟薇奥拉在某方面是前后辈的关系；日本姑娘野泽直美则是二年级，留了一头飘逸的长直发，齐刘海，那样优美如瀑布水流的黑色发丝令天生长卷发的江舞简直羡慕不已。

　　几个女孩一路谈笑，聊天和逛街是女孩之间熟识的最佳方式之一，其效果跟用酒精建立起友谊的男士们差不多。热情的罗茜不用多说，留着一头淑女型咖啡色披肩发的菲碧竟也是个活泼姑娘，也许是专业的缘故，她的声音非常悦耳，让人感到舒适；直美这个日本女孩有些拘谨的感觉，很少开口，但她一直都在微笑，看起来是个很称职的倾听者。

　　她们浩浩荡荡扫荡了法拉盛的几条主要街道，没几个钟头江舞就觉得腰酸背痛起来，逛街也是一种体力活啊……更糟糕的是她总在季节更替时不太听话的胃似乎又开始有了隐隐发作的倾向，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实在是太扫兴了。江舞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在路边的椅子上歇下来，让那三位继续向着下一个购物中心进发。

　　把几只袋子放在身旁，腾出一手轻轻按压着自己的胃部，江舞不禁皱了皱眉。就怕发生这种情况，临出门前还特意提前灌了自己一杯胃药，结果还是……可能因为中午是只用热狗解决的，又逛了一下午，由饥饿导致的轻微胃抽筋而已，歇会大概就会有好转。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小袋刚买的牛肉干撕开，打算用它作为暂时的“药品”填补一下胃里空白。

　　“汪呜……”

　　刚要把牛肉干送进嘴里的江舞好似听到什么叫声，同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她的长裙裙摆。她低下头一看，一只金棕色的小狗正抬起头来，它有着一身光泽如绸缎般看起来就非常顺滑的皮毛，两只小三角的耳朵竖立在脑袋上方，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睛灵动地滴溜溜打转，正好奇地看着女孩……以及她手里的牛肉干。

　　是博美犬！江舞的一腔怜爱之心刹那间被完全勾了出来，她对那只摇头晃尾的小狗招了招手，小家伙仿若接收到了她的友好讯息，弓了弓身子便灵活地跳上长椅，两只小爪子搭在女孩的膝盖上，“汪、汪汪！”地叫着仿佛在讨取宠爱。

　　“哦，这个看起来真不错！”正当江舞打算用手中的牛肉干好好引诱——不，是好好同这只有灵性的小狗交流下感情的时候，她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江舞侧头看去，一位穿着棕红色衣裙的小个子妇人看着街角橱窗里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这桌子很不错，跟老头子买回来的书架正好相称。”她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转过身来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江舞和她膝上那只探头探脑的博美犬。

　　“喔不不，可不能这样，佩格，你可不能这样，别弄脏这位孩子的衣服。”这位看起来非常和蔼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对博美犬轻声责怪着，并试图让它从椅子上下来，“噢真是抱歉，孩子，”她对江舞歉意道，“真是抱歉，这孩子平时都是十分乖巧的，我马上叫她下来……”

　　“没关系的，请您不要在意。”见状，江舞赶紧摆了摆手笑道，“我非常喜欢小动物，您的博美真是活泼可爱的小家伙，当真是位美丽的狗小姐。她叫什么名字，佩格？”

　　“是的是的，我叫她佩格。”见江舞并不介意小狗的举动，老太太非常和善地笑了，点点头，“我可爱的小东西，你很喜欢她吗，孩子？”

　　“噢是的，我非常喜欢！”江舞扬了扬手中的牛肉干，小狗一只前爪几乎要勾住她的前襟，目光一直追随那带牛肉晃动着，“我可以喂她一些吃的吗，女士？”

　　“没问题的，当然可以。”老人点了点头，在长椅上的空位坐下来。她的声音给江舞一种奇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应该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年轻好多，但非常圆润好听，“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平日不会这样的，她很有教养，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我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多喂点吃的给她。”

　　“她真是活泼，还很乖巧，看得出您平时非常费心照顾她。”江舞撕下一块牛肉干喂给小狗，那小东西凑近嗅了嗅，却没有吃，直到老太太在它额头上轻轻拍了拍才张嘴咬住了那块牛肉，“看她多么讲礼貌！这一定是归功于您的教导。”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了：“太好了，真高兴您喜欢她。”看来她非常高兴江舞夸奖她的小狗，“孩子，你是亚洲人吗？”

　　“是的，我是中国人。”江舞回答。

　　“你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不，我是来留学的，不过之前曾经在纽约生活过一段时间。”

　　“噢，你的口语比我见过的一些亚洲孩子强了不少。”老太太慈祥地笑了，摸了摸咬着牛肉转过头来蹭向她的小狗。

　　“多谢您的夸奖。”江舞不好意思地笑了，手指捋了捋衣摆。

　　“不用这么拘谨，孩子。”老太太冲她挤了挤眼，“纽约可是个十分开放的城市，你尽管做你自己就好。”

　　尽管……做你自己？

　　还未等江舞从这句话里品出滋味来，罗茜等人就出现在了对面的马路上，菲碧还对她这边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咦？

　　心中蓦然而生的预感在三个女孩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过了马路后得到了答案，“好久不见了，琼斯夫人！”菲碧微笑着给了老太太一个拥抱，“真想念您，今天是惯例带佩格出来散步的吗？”

　　“噢我亲爱的小姑娘，真是好久不见。”老太太——现在应该是叫琼斯夫人了——接受了菲碧的问候拥抱，笑道：“是啊，如你所见，如果再不劳动劳动的话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喽！”

　　“哪儿的话，您还年轻着呢！”菲碧眉飞色舞地给江舞等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声韵学专业老师，琼斯夫人。”

　　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学校里的教授！江舞感到有些惊讶，同罗茜和直美一道同琼斯夫人拥抱并做自我介绍。琼斯夫人非常友好，她说今天正好没课，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事，就带小狗出来走走。“本来伯格太太也该跟我一起，但她的学生临时来跟她请教动作问题，她忙得脱不开身。”琼斯太太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江舞模糊地记起那位伯格夫人似乎是薇奥拉的导师之一。

　　“这孩子竟然也是你的朋友，真没想到。”琼斯夫人的目光投向江舞，笑道，“我接触的国际学生并不多，难怪并没有见过你，还有这位日本同学。怎么样，有兴趣的话也来我们学院多转转吧？”

　　T大一共分有四个校区，其中一个校区在费城，其余三个都遍布在纽约。而艺术学院是其中一个单独的校区，与西河学院比邻，坐落在曼哈顿中城区的位置，离皇后区这边的东林学院稍微远了点。不过江舞上课的时候也常有在各个校区到处跑的经历，艺术学院倒是也路过好几次，但基本没时间进去转过。

　　“好的，谢谢您的邀请，我们一定会去的。”野泽直美的表情有一种隐隐的激动，她对琼斯夫人欠了欠身。

　　罗茜则开心地笑着，同琼斯夫人聊了两句课程上的问题：“我曾选修过您的课！也许您已经忘了，但是我不得不说您的声音非常好听，简直让我难以忘怀！”

　　“噢，非常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不过现在可是年轻人的天下喽！”罗茜的甜嘴将琼斯夫人哄得非常开心。她抚摸着跳进怀里的博美犬，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就此同几个年轻女孩告别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菲碧不禁感叹：“她是一位多么好的教授啊！说真的，比总是一脸严肃的瓦特先生好太多了。”

　　“从气质上来说，她也是一位可敬的女士。”江舞点了点头，而直美和罗茜显然同意她们的看法。“听说，她本来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教授，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到了我们这里。”菲碧说道。

　　“诶，居然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教授吗？”罗茜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噢天哪，那可是……但是这么说来，她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呢？”不止她，连听闻这个消息的另两名女孩也十分惊讶。

　　“据说是曾经出过什么事……”菲碧说到这里抿了抿唇，轻轻摇头，“说实在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她的到来对弗莱艺术学院显然是件幸运事。”

　　弗莱艺术学院就是T大学名下艺术学院的正式名称。

　　菲碧看起来并不想透露太多，她停顿片刻，重新露出微笑：“不说这些事了，我亲爱的女孩们，这种时间里应该是我们享用下午茶的时候，我知道一家非常棒的咖啡店……”她略带神秘地眨了眨眼，“要不要去试试看？听说还有来自东亚的帅哥呢！”

　　“噢？”罗茜立刻来了兴趣，直美也表示同意——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手臂发酸，而找个惬意的地方休息下，喝杯下午茶，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选择。

　　※※※

　　咖啡厅的名字叫“Sky and Sea”，天与海，顾名思义整间店里都是用蓝色系布置的。墙壁上以天蓝为底，铺上深深浅浅的湛蓝色调整出天空的层次感，并用纯白点缀上模样各异的云朵，让江舞一下子就能联想到店外湛蓝的天空。

　　店面不大，建造成了椭圆形，沿着圆周方向摆放着一组组白桦木贴面的桌椅。桌面上铺着以各种海岸风景为素材印制的布巾，仔细看去竟没有两块是完全相同的。放在桌上的杯子是奇特的张大嘴巴的海豚，盘子则都制作成扇贝的模样，足够看出店主的独具匠心。店内流淌着著名瑞士乐队Bandari的名曲，让客人心旷神怡，仿佛这并不是处于纽约街区的咖啡店，而是某个乡村郊区的森林码头。

　　非常特别的咖啡店，江舞在心里评价，她对这家店非常有好感。她注意到店里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可能是处于临近郊区街角的缘故。

　　几个女孩挑了靠窗的一组桌椅坐下，桌布恰巧是日本北海道的沿海风光。直美非常激动，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布上的画面，用兴奋得有点断断续续的英语同菲碧她们说起自己家乡北海道的种种。江舞托腮听着，猜测这里会不会有印着中国海南风光的桌布——有的话，也许可以试着找找看？

　　至于家乡……她真正的家乡，恐怕她永远都回不去了吧。江舞这辈子忘不了那一刹那临近死亡的感受，那么真实的感觉，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却还会令她感到浑身发抖。她认为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被几公斤的铁块砸到胸口的剧痛与窒息可不是在做梦——她就是因为死了才会穿越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里。

　　思维有些发散，或者说她也许确实是有点累了。前不久数次邂逅黑衣组织成员的事件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才是做梦的感觉吧？居然真的和本该在书页荧屏上面的人发生了接触，还要做那种简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会觉得有趣吧。

　　反正她除了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嗨，江舞，你怎么了？”旁边有人撞了撞她的胳膊，把江舞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她侧头看着三个女孩有点担忧的神情，刚刚撞她的正是罗茜。

　　“我亲爱的，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菲碧是她们当中年龄最大的，此时摆出了一副姐姐的派头，“是不是最近期末考的缘故？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

　　“就是。”直美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兴奋，她赞同菲碧的看法，“瞧，你还有黑眼圈呢，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下？”

　　“唔，没什么啦……”江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露出笑容想打消她们的担忧，“我没关系的，晚上回去睡一觉就会好了。”

　　罗茜的表情仿佛有点不满：“亲爱的，我们是朋友，你如果不舒服完全不需要瞒着我们，你应该信任我们。”

　　“呃，不不，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知道自己的表现让罗茜误会了，江舞试图找个理由解释，“我只是……有点饿了，中午没吃饱。在中国我们的午饭才是正餐，相当于你们的晚餐，所以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是这样的吗？”菲碧看向直美，“我也听说过，东方人的饮食规律和我们有些不同。”

　　“也不完全是……”直美想了想，“听我在中国的姨妈说好像是这样的，午饭是正餐，晚饭吃得很少；我们日本倒跟这边是差不多的，晚上是正餐。我想江舞大概是因为颠倒过来还不太习惯吧。”

　　有直美帮忙，菲碧和罗茜算是“认可”了江舞这个理由。她们又加点了一份波士顿派，说是给两位东方朋友“加加餐”。女孩子的热情感染了江舞，她重新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这才是更加富有真实感的生活啊。

　　精致西点和冰淇淋球很快端了上来，看着勾人馋虫的美味，江舞确实觉得有点饿了。她小口小口咬着加了鲜奶油和草莓果肉的蛋糕派，菲碧突然做了个手势示意几个女孩们噤声，神秘兮兮地悄声道：“嘿，声小点，那个帅哥要过来了……”

　　唔，还真有帅哥吗？

　　江舞对所谓的“帅哥”兴致不大，当然这并不表示她不会欣赏帅哥美女。只是西方人的审美差异一直有点……怎么说呢，大概是兴趣点不同的缘故？那些能吓坏一摞子中国人的“美女”却能被不少西方社会捧为“天仙”，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相比帅哥，自然是眼下的点心更加吸引人。

　　但在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小姐，这是您点的焦糖玛奇朵。”一只非常眼熟的手将冒着焦糖香气的杯子搁到她的右手边上，江舞登时一口蛋糕噎在了嗓子里。她缓缓抬起头，穿着浅蓝色制服的茶发青年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对她露出堪比室外阳光的灿烂笑容。

　　“真巧，是江舞小姐啊。”

　　……巧你个大头鬼啊？！

　　“舞，你你认识他？？”罗茜不知是被阳光帅哥惊艳到了还是怎样，说话都有点打结。

　　“呃……”江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气流直冲上了喉咙，在那里打了几个转，她好不容易才把它连同蛋糕咽下去，“那个，怎么说…他是我认识的一个……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安室在此时微微弯腰，食指抵在唇上，唇角弧度所呈现的温柔笑容完美地简直让人沉醉，打断了女孩们的异口同声，“请小声点，小姐们。”他示意了下几位因喧哗而向这边注目过来的客人，“很抱歉我现在还有工作，必须暂时离开了，有什么疑问的话就麻烦江舞小姐替我解答吧。”他对江舞笑了笑，转身离开去招呼另一桌客人，而这个笑容让江舞全身“炸”起来的“毛”不自觉抖上了一抖。

　　“噢，真是个彬彬有礼的男孩！”菲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赞叹着。

　　“舞，你居然认识这么一位帅哥！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江舞觉得罗茜身后具现化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哦不，她想，这可不太妙。

　　“那个……”

　　“他刚刚说他是……侦探？”直美的眼睛在闪闪发亮，“没想到在国外也能见到这么潇洒帅气的侦探！”

　　“……”

　　“舞，你干嘛不说话？”罗茜又撞了撞她，“哎，你认识他的话，帮我介绍下吧！”

　　“不行！”只有这个词江舞是下意识完整地脱口而出的。

　　“不行？”罗茜挑了挑眉，“别那么小气嘛！难不成你对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菲碧和直美一起好奇地凑了过来，她们的目光让江舞感到压力山大。

　　“……………”

　　上帝啊，该怎么让她对她们解释——她总不能直说，这个目光清澈笑容无害彬彬有礼的家伙其实是混□□的？

　　她开始为出门前没看看黄历——不对，是出门前没看看系统地图而感到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