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甘知涩》埃莳

2、楔子[2] 可是，沧海

　　不知道整个上午陈杨依是怎么熬过来的，班上女生见了她都一副“哼~”的表情。和班上的大众情人作对，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再加上从林雅伦那里转移过来的几分醋意，此刻也都发泄在了陈杨依身上。
　　李媛莉带着几分同情和愧疚，巴巴地望着陈杨依，嘟嘟囔囔地说：“放学一起回家吧，我记得咱们顺路的。不过你每次都一个人形色匆匆……”
　　陈杨依犹豫了一会儿“嗯，好吧。”

　　到了校门口，陈杨依顿了顿步子，四处张望着，目光稍稍停在某处，然后继续向前走。
　　李媛莉问她：“你找什么呢？”
　　“我爷爷”说着，陈杨依指了指马路对面。
　　果然，那里有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不快不慢走着，和她们保持着几步距离。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
　　“嗯，他要来接我，看着我回家。我不情愿，他就想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看住了我，又不让别人知道他是我爷爷，来看我的。”
　　李媛莉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早恋啊。”
　　陈杨依的坦诚一下子让李媛莉十分惊喜。她急急地追问下去，“什么时候？”
　　“初中的时候，初三。”
　　老师口中早恋的可怕和恶果一下子浮现在李媛莉脑海里，她张口就问：“你不怕影响学习吗？”
　　陈杨依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是影响了啊，我初一初二成绩很好的，初三就退步了好多，中考成绩也不尽人意。我爸妈总说我能过一中的择校线，进了本部的普通班，完全是因为他们初中悬崖勒马。所以高中一定要对我严加看管，不能再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他们平时上班忙，上下学都由我爷爷看着我。”
　　“哦”李媛莉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像陈杨依这么骄傲的人，天天被人看管着上下学，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过李媛莉真的很开心陈杨依能和她说这些，她们之间现在有了这么一个秘密，那以后就是朋友了吧。
　　而且，早恋？早恋！
　　对李媛莉来说，这可是个劲爆话题啊！从小学开始，她能做的就只有单相思，单是幻想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她心里就乐开了花。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她的暗恋总是暗不到位，她也总因此被人取笑。类似于“麻雀事件”的经历以前也有过几次，她都是委屈却又无能为力。她知道别人在笑她不自量力，但她真的从未奢望过（好吧，其实也幻想过……）。为什么女孩子都有的少女情怀，到了她这里，却总要沉甸甸苦涩涩呢？她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又没有影响到别人，为什么有人非要取笑她，伤害她呢？
　　想着想着，她不由叹了口气。
　　陈杨依脸上挂着关心，问“是不是又想起早上的事了？别想了，没事的啊。而且现在焦点都转移了，现在大家都更看不惯我！”
　　“你不在乎吗？”李媛莉小声说。“大家好像都认为你错了。”
　　其实陈杨依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她心有不甘地说：“我怎么错了？是张骞然有错在先的，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捉弄女生。还有，谁让他扶着我的桌子的，我就那么一拍，也没用很大力气啊，那么娇气……”
　　“当时我看你很生气啊……”话还没说完，便被陈杨依打断了“谁说我生气了？充其量是条件反射。小时候老被他捉弄，对他野蛮、野蛮惯了。”
　　“哦，对哦。你们是小学同学，听你这么说，你们小学很熟啊，为什么现在很少接触？”
　　陈杨依摇摇头，“生分了吧，而且他变化挺大的。”
　　李媛莉顿时来了兴趣“那他小学时什么样啊？是不是也这么讨女生喜欢？”
　　陈杨依扑哧一声笑了“哈哈，他那时是个个子小小的调皮鬼，座位在第一排，站队也是第一排。我都比他高一头的。单凭一张乖巧的脸啊，也没多大魅力。更何况，他还老喜欢捉弄女生。”
　　李媛莉十分吃惊。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现在玉树临风的张大帅哥小学时会是怎样的一个小男生。
　　陈杨依接着说：“我挺想不通的。他现在都一米八了，又是班草，为什么还要欺负女孩子呢？真幼稚。”
　　李媛莉撇了撇嘴，“就是，班花都喜欢他。他取笑我做什么？”
　　陈杨依想起林雅伦那张精致的巴掌小脸，默不作声。
　　“怎么不说话了？”
　　“哦，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我左转。你好像直走吧。”
　　李媛莉点点头。她觉得这条路挺短的，而且陈杨依，也挺好的。

　　陈杨依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午饭了。她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好鞋，脱掉羽绒服，爷爷也到家了。
　　“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我同桌。回家刚好顺路。”
　　陈爷爷笑了笑：“挺开朗一个孩子，我看着挺好”
　　奶奶一边擦手一边说“小依你多和班上女同学玩玩，性子那么孤僻不好。”
　　“嗯，我知道了”

　　爸妈中午不回家，午饭是陈杨依和爷爷奶奶一起吃。
　　饭桌上，爷爷奶奶一边给陈杨依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扯着家长里短。小依也十分乖巧，笑眯眯地说着班上的张三李四，王老师吴老师……

　　陈杨依吃饱了饭，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可丝毫没有睡意。上午的事情像放电影一般一遍遍重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怎么也静不下心。
　　从初三开始，她就没有随意关上自己卧室门的权利了。她支着耳朵听着，确认爷爷奶奶睡下了才悄悄下床，在书柜里找了半天，拿出一本同学录，小学的。
　　前几页是几个玩得好的女生，之后就是张骞然了。
　　“大家都说你笑起来最好看
　　我觉得还是生气和哭的时候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没说你笑比哭还难看”
　　陈杨依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以前张骞然总说她是野蛮女友，被她追着跑的时候嬉皮笑脸，挨了她几下拳头就又呲牙咧嘴了。他乐此不疲地说她野蛮、母老虎，却总是无事生非去招惹她。
　　那时她和几个漂亮女生是班上最耀眼的一支小党派。她虽不是领头的、最耀眼的月亮，但当星星也很好啊。在那个野蛮女友红遍大江南北的年代，她们几个女生是班里男生最喜欢说笑打闹的对象。她们肆意张扬，期盼着将来五彩斑斓，潇潇洒洒的青春。

　　翻到最后的毕业照，她找到了张骞然。其实也不是完全变了，现在的他，依稀还是有几分儿时的影子。
　　可是，沧海桑田。
　　现在，他是班草，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而她，依旧没有当上月亮。

　　接下来的几天挺难熬的。
　　陈杨依本就和班上的女生不够亲密。现在，因为张骞然，班上几个女生摆明了讨厌她。
　　她心中苦涩。不知道这讨厌，有几分是因为张骞然，有几分是因为林雅伦，有几分才真正是因为自己。
　　如果你想讨厌一个人，不愁找不到理由。什么爱摆一张臭脸啦，什么自命清高啦，什么不会为别人着想啦，什么不好相处啦……
　　陈杨依坐得挺直，一手扶着练习册，一手握着笔沙沙演算着，想把这些不愉快从脑海中挤走。
　　这些时候，她很感谢坐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李媛莉，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

　　晚自习结束以后，陈杨依抱着手臂，站在熙熙攘攘的放学大军中，等着去小超市买零食的李媛莉。
　　她习惯性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一辆山地车停在她身前，她认出了那双鞋。
　　抬起头，果然是张骞然。
　　“那天为什么发火？”
　　“我有吗？”
　　“那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那也算打吗？那就这样兴师问罪？幼稚。陈杨依讪讪地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没等她想好怎么回话，张骞然又来了一句，火药味十足。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小学那个样子？”
　　陈杨依抬起头看向他，可昏黄的路灯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你长高了，也更帅了。”
　　张骞然依旧不依不饶。
　　“哼，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小男生，我知道！”
　　“不，不是。我知道你现在不一样了。你玉树临风，春风得意……”陈杨依眼睛看向别处，慢慢地说。
　　张骞然好像笑了笑，然后说：
　　“是啊，以前我没有资格喜欢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可是现在，我有了。”
　　陈杨依顿时冒出一股子火气，她看了张骞然一眼，转身要走。
　　张骞然伸手拽住她，她无奈，只好说：“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对你野蛮了。”
　　可是手臂上的力道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她只好回过头，好声好气地说：“那天的事对不起了。”
　　张骞然反而抓的更紧了，低吼道：“陈杨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陈杨依又急又恼，她四处张望着，祈祷爷爷不在附近。
　　幸好李媛莉拎着一兜零食出来了。
　　“媛莉！媛莉！”
　　李媛莉循声看过来，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人。她突然想到，张骞然该不会是因为那天的事来找她同桌算帐了吧？
　　于是，她义不容辞地解救了陈杨依。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从这里，故事算是正式展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