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这样爱》安芷汐

8、苏醒 夜晚，终

　　夜晚，终究还是降临了大地。
　　“云希……”
　　是谁在呼喊？迷糊中云希听见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清晰。
　　睁开微闭的双眸，眼前是熟悉的面容。不对，应该说是与自己一样的脸庞。看着女孩逐渐地靠近，云希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害怕……
　　“你是谁？”
　　“我是你啊！云希。”
　　“是我？”
　　云希怔怔地看着眼前自称是她自己的女孩，看着她用修长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冰凉的脸庞，笑容在她脸上荡漾开来。
　　“云希，其实你并没有忘记他的对不对？那么相爱的你们，怎么会说是忘记就会忘记的呢？”
　　“他？是谁？”
　　“他，是一个你永远都不忍伤害的人。可现在，他是痛苦的，所以，你要回到他的身边，回去……”
　　………
　　“云希，借我你的手，你的身体去温暖他，让他不要再自我折磨……”
　　………
　　渐渐地，女孩的身影，放大，逼近，消失。
　　房间里，宁静地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很清晰，尽管这样的比喻很是俗气。
　　我是为你而来，寂静的生活，在你的那一端。茫茫中张望，只看见在风中，撕裂的离舍的月光。如今，我回来了……
　　卧室里，晨曦透过纯白窗帘的缝隙，打到同样白如雪莲的被子上一片明亮的光影。当光线射入房间的时候，云希苏醒了。
　　光着脚丫，踩在冰凉地木质地板上，走近落地窗，一只手随意地撑在玻璃窗上，抬头，闭眼，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浩，等我！
　　怅望天空，存在过的誓言，来不及浇灌，已枯萎凋谢。她深知，和他之间的误会，必定要用她一生的爱来洗去。
　　转身，绕过客厅，走进孤寂的书房。慢慢地坐下，打开已染上些许灰尘的电脑。一直牵挂的那张面容，闪现在记忆里。独自思量，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眼里堆满了幸福的笑意。
　　“我想见你。”
　　熟稔地敲打出几个字，点击发送，剩下的就是等待。将身体向椅背紧靠，双手反抱着脑袋，扬起，遐想着相遇时刻的情境……
　　然后，站起身，拿过外套，便一脸高兴地样子朝书房外走去。就在客厅，却与孟天相撞了。
　　“你要去哪儿？”孟天看着急匆匆的云希，皱起了眉头。
　　“逛街。”云希瞬间表情变得冷淡了许多，没有理会孟天的质疑，径直地向大门走去。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天，很希望能与你一直做朋友。”
　　孟天怔了怔，再看向大门时，已不见云希的身影。
　　云希，你是知道了吗？
　　孟天闭上眼睛。
　　在盛夏，风是大自然最好的恩赐，无论太阳多么酷热，可是只要有风，身上即使出汗也会被吹得格外凉爽。
　　云希撑着银白色的太阳伞在小城古道上悠闲地走着。
　　老式的楼房一幢一幢，像是沉默的兽，蹲伏在清晨朦胧的光线里。云希在中间穿梭来去，那么熟悉，几乎都没有改变。
　　当走到一个灰白色墙角时候，云希停了下来。粗糙的水泥被抹平了，有人在上面用粉笔写着字：“××喜欢××。”笔迹歪歪扭扭，或者只是不懂事的孩子。
　　浩，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小时候常做的无聊事。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懂爱，只觉得这个字很甜，一旦被谁写在墙上，就会生气几天。
　　云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触摸着墙壁，感受着指尖所带来的刺痛，就像现在心里的酸楚。这么久，都还记得吗？
　　沿着巷子，云希一直往里走。这里都是有些年头的家属区，两侧全是带有古韵的红砖墙。眼看着大宅院越来越近，云希却开始发抖，连步子都迈得不利索，也不知道是紧张，还只害怕。
　　三年来，我把自己锁在虚无的空间里，几乎将关于你的记忆都埋葬，不闻不问，你还会原谅我吗？
　　背对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云希将伞收回拿在手上，慢慢地向庭院深处走去。看不清表情，没人知道她此时的心，好乱。
　　都说，失去灵魂的人是孤独的，注定。就像他。
　　窗帘紧拉的房间是冰冷的，黑暗，只有黑暗，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寂寞紧紧包裹着躲在角落的人。满城市的喧嚣与欢笑，从多久开始就不再与他相干了呢？
　　空气中弥漫着酒浓烈的气息。已忘记究竟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醉酒中安抚心口的疼痛。男孩蜷缩成一团地躺在地板上，周围是凌乱的空酒瓶。手指触摸着地板，雪花般清冷的凉，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有时候，寂寞也是一种难以言明的骄傲。可这，并非每个人都懂。云希，你可知道呢？
　　就在他出神的时刻，身边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寻了半天，陆浩才将手机拿起按下接听键，等待着……
　　“浩，怎么现在才接我的电话，你在干什么？我想你了。”电话的那一端，是希亚温柔而又有丝生气的声音。
　　“希亚，我们分手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希亚才缓缓地开口道：“是因为她吗？”
　　陆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相框里的人，有些失神。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一句话后，电话被挂断了。
　　陆浩身体僵了一瞬，惊讶于希亚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反应。可是，随后又淡淡的笑了起来。该是这样的结局吗？
　　到底要多少回才能结束？这样的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云希，我来陪你好不好？是愿意的……
　　陆浩端坐起来，拿起身边的水果刀，在手腕处来回的摩擦。
　　“云希，李院长说那个女孩不是你，真的不是……因为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可为什么……这里好痛……”陆浩笑着，可是面容却因为心里难受而显得有几分扭曲。
　　“……我不要再等了……只要这样就好了吧！云希，我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最后那一抹笑，是幸福的解脱，静静绽放在绝望的脸庞。血液缓慢地流出来，一滴，两滴……
　　结束了吗？人生来本就该如此，从无开始，才绝无告别。所以，旧时光，曾经的自己，爱过的遗落的部分，再见。
　　一切真的结束了。
　　陆浩呆滞了许久，好像在等待着血液流干，凝固。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在灰色的地板上，噙着泪，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度想起她。
　　是你吗？
　　朦胧中陆浩看见有谁推开了房间的门，走近他身旁，极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意识却在渐渐涣散，最后是无尽的黑暗掩盖……
　　她回来了，跨越了三年来无数个夜与日，穿越了遥远的星河旅途回来了……
　　夜，终究将这个喧嚣的城市吞噬。月亮从乌云之中露出了半边，是沉沉的银色。窗外，轻风拂面，梧桐叶也从树顶以一种眷恋的姿态落下，又在空中缓缓飘飞，宛若精灵，最终落在冰冷的泥土中，等待着化作一片虚无。
　　“怎么会这样傻。如果你就这样离开，那我回来又便是为了什么呢？”女孩静静地坐在病床边，冰凉的手抚摸着床上躺着人的忧伤的脸，眼里闪烁的晶莹，滴落。
　　女孩看着昏迷中的他，长长的睫毛上泛着泪光，眉头紧锁，心疼地用手轻轻擦拭，将残留在拇指上的泪，放到嘴边，吮吸……笑颜微展……
　　“你还是没有忘记我，你是爱我的。傻瓜，梦里是否会有我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如果恋人流下的眼泪是苦涩的就证明他是爱你的。曾不止一次笑他的无聊，而如今，却成为安慰自己的唯一信仰……
　　“嘟……嘟……嘟……”
　　一阵电话声无厘头的振响，声音不大，却很刺耳。可能因为太安静了，或是电话主人的神游……
　　女孩看着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利落的按下接听键，好像经过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浑厚却冷漠的声音。
　　“爸！”云希轻声叫了一下。有几秒她忘记了呼吸，整个僵在那里，所有的记忆都刺着她的神经，提醒着曾经的伤痛。
　　“云希……”李满的叹息声。“怎么都不回家了呢？听说你现在跟那个什么浩的在一起，你这样让孟天怎么办？”
　　“爸！还有我的家吗？”云希的声音很飘远。“他叫陆浩，我以为爸会很清楚才对。我跟他不是一直都走得很近吗？怎么，难道连爸也失忆了吗？”
　　“云希！”李满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云希闭上眼睛，吃力地让所有的伤痛都沉淀下去。她伸出手，紧紧握着病床上安详躺着的人的手，呼出一口气。
　　“如果我说，这次我依旧选择他呢？”
　　“那结果还会跟三年前一样。只不过，这次他不会那么好运……”
　　“爸……”云希脸色显得苍白。
　　“云希，如果你执意要那么做，我是不会拦着你的。当然，孟天任务失败必定是活不了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你把这个任务交个了孟天？为什么……”
　　云希身子微微颤抖，手机里面平静的声音伴随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像是一只凶恶的魔抓，将她吞噬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那我提醒你好了，当年孟氏集团因为陆浩父亲的背叛而破产，孟天的父亲也因此而去世。更别忘了，这样的理由还有你……”
　　“别说了！”云希低声说，“爸，算我求你了，放过陆浩吧！”
　　手机那边低笑了几声，叹了口气：“云希，你还不了解我吗？要我放过他，怎么可能！”
　　“你不就记恨着陆浩的父亲因当年的指证，让你败的一塌涂地吗？上一代的恩怨，你又怎么可以全怪罪在他的身上。如果当年不是你……”
　　“够了。云希，父债子还你不是没听说过吧！”
　　“我不会离开他的，永远！”
　　“啪”地合上手机，她拼命咬紧嘴唇。空旷的病房仿佛瞬间没有了生息。从接听电话那一刻起，云希的目光就未曾离开……冷冷的月光斜射进了这个看不见光线的房间。
　　“云希……”从云希接听电话时候李莲就一直站在门外，当她得知云希恢复了记忆后就感觉到一切都似乎要结束了。可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推开门，走到云希身后，双手放在那一颤一颤的肩上，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只是，李莲清楚，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融化她心里那一片冰凉之地。
　　“姑姑，我没事。”云希转过头，看着担心自己的李莲笑了。
　　“你……”李莲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病床上陆浩苍白的脸时打住了。“云希，你随我出来一下。”
　　说完，李莲便转身走出了病房。云希将被子往陆浩身上提了提，盖好。然后，在不舍中离开。
　　院长办公室里。
　　李莲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的扶手椅上，她穿着工作服，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前的云希，声音里仿佛是一种担心而轻浮的颤抖。“你打算怎么办？”
　　云希怔怔地凝望着李莲，明白她是听见刚才自己与父亲的谈话后，平静下来。可是，又想到孟天的介入了这件事，云希心里忽然一阵酸涩的揪痛。
　　“我不知道。但是，这次我真的不想再失去浩了。”云希咬住下唇，手指因用力深深地嵌入了肉里，泛白。
　　“那孟天呢？你要怎么去面对他？”
　　………
　　“毕竟，当年的事……唉，云希，你带着陆浩离开吧！”
　　“离开？能去哪儿？”云希冷冷的笑了，摇摇头。“姑姑，我不想再这个样子下去了，该结束了。”
　　这突兀的一句话令李莲吃惊的看着云希，她将身子微微坐直，眼底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冷静。
　　“你想做什么？”
　　“姑姑，帮我好好照顾浩。”云希微笑着，神情坚定。“让你担心，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李莲早已绕过了办公桌，走到云希身边，很宠溺的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就算是为了他也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云希回应着李莲的拥抱，将头埋进她的怀里更深，寻找熟悉的温暖。能懂她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吧！
　　云希离开李莲办公室后，又去了一趟病房，见着陆浩安静的熟睡着也没有再打扰，披了件外套就离开了医院。
　　在孤寂的夜里，云希孤独地走在连出租车都是半个小时过一辆的马路上。她已无心而叹。
　　仰望星空，茫然地眼神，没有焦点的空洞，漂泊……
　　浩，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不能再让你为我痛了。既然选择回来，就由我来选择结局，让我来停止这场无聊的游戏吧！
　　眼泪炙热，仿佛灼伤了那些曾经的记忆，仿佛只是流年的一场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