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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线 她还是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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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训练时间拓展到周一,齐檀有一阵子没听广播了。
这周举行运动会,周一的开幕式占据了大半天,球队也终于放了个大假。她准时搬椅子坐到过道,听了半小时的运动会各项目赛制,时间,参赛选手,工作人员,比赛规则。
周二到周四每天都有男子组的篮球赛,有大一大四组,大二大三组,和不参加校队的街球组,三只队伍两两对战。周五则是女子组。
齐檀本来打算上午围观最后的训练,预测预测下午的战况和最终首发人选,却被万瑷禾拉去看清晨第一项跳高。
跑到场地上,齐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季町,沈飓戎,你们怎么还有空在这里跳高?下午有比赛你们忘了啊。”
“就当弹跳练习,反正吃顿饭力量又回来了。”季町已经去排队准备了,还在她们旁边做着热身的沈飓戎还不忘贫嘴:“看我拿个第一给你们看。”
齐檀看看他,又看看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转向万瑷禾,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开口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该不会……唔……”
“管好你的嘴吧。”万瑷禾捂住齐檀的嘴对沈飓戎尴尬地笑笑,耳朵被齐檀弄的红红的。
齐檀转头躲万瑷禾的手,瞥到郝桀枚也双手插袋有模有样地在观战。
“你怎么也不去训练?”
“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了?”
“别告诉我你也参加跳高啊。”说完一想,以他的弹跳力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生病了,要保存体力。”
“难怪说话有气无力的。喂,那你下午没问题吧?”
“有问题。”
难得他服软,齐檀反倒紧张了。
“哼,害地我上不了场,自己也遭报应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齐檀还是很替他惋惜的。本来球队人才济济,每次表现自己的机会都要牢牢把握,偏偏碰上感冒发烧,体能一降下来,他最具优势的速度和弹跳高度一定会大打折扣,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别说首发无望,恐怕板凳都坐不踏实。
“要惩罚我找别的地方报应我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因为父亲的关系,郝桀枚篮球接触得早,又有天分,除了小时候扎扎实实地打了基础,之后再没有认真过,可以说是轻易就找到了成为强者的感觉。自从脱离了家庭的管束后,这是他第一次从头到尾听从教练的安排,完完整整完成每一套训练,却是他第一次在开始比赛前就必须准备好失败。他现在才真的开始相信那套因果论。
“啊,反正你才大一嘛……”齐檀看他垂头丧气,没了半点平时呛她时的傲气,竟然想要安慰他。
“你不也是大一吗,队长。”
“这不一样。我们队就是一批普通人,有参加过校队的,顶多在中学期间参加过市里的小比赛。你们那么多特招生,在全国经过选拔的精英部队,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我不是。”
“啊?”
“我不是特招生,是自己考进来的。当初考试的时候没通过,就是因为身高问题。”
普通考生挤进半专业篮球选手都难以生存的校队,实属变态。
“作为你的手下败将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安慰你了。”
“我不需要你来安慰我。”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动力来自哪里。
“我不安慰你的,我来打败你,等我手好了你就等着吧。”
“我让你一只手虐你也轻轻松松。”
“好啊,那我先废了你一只手,看你怎么虐我!”
“我啊啊啊啊,你这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不好意思啊,刚刚用了两成功力,一不小心就没控制住。”
齐檀和他打闹,看他恢复了点元气,心里也安心了些。同时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对球队和个人未来认真做了规划,也深刻反思了自己,始终觉得羞愧。
挑战他的事该放一放了。
下午的比赛只要有郝桀枚上场的,齐檀几乎都是捂着眼看的。他上场时间不多,加起来不满一节,却接连被盖帽、抢断,传球失误、运球也失误,还整个人累的气喘吁吁。
“病的不轻吧。”齐檀给他递了个乐扣杯子。
郝桀枚喘着气推开,伸手想拿后勤准备好的运动饮料,还要逞强:“只是没进入状态。”
“你不知道生病要喝白水吗?我上午还特地回去给你凉的。”齐檀拍开他的爪子,“这要是你的正常发挥,那屡战屡败的我岂不是更丢人?”
郝桀枚听了她的话,乖乖喝了凉白开,盖子也没盖就还给她,说:“你终于认输了。”
“瞎说!我没有输,只是还没成长到足够强大。”她义正言辞地说,又放松地笑了,“不过我想通了,在这之前我要先让我的团队足够强大。光靠我一个人,战胜你又能怎么样呢?”
齐檀起身,背对他走开去。郝桀枚嘴动了动,又紧紧闭上了。如果她不再死缠烂打地挑战他,是不是以后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篮球上的交流,或者说,他们将要失去唯一的交流?
他不知道怎么问。
“这天怎么这么冷。”
“都快入冬了,你穿这么点当然冷。”
11月的天,齐檀只一件短袖和半件没套好的外套,还好卫槿沅一直搂着她的肩,传导了不少热量。
“又不是我想穿成这样的,都怪这断臂。”
“也无所谓,反正你哪次不是训练到像夏天一样满身大汗。也不知道你是哪个神经不对了,受伤之后只靠单手训练都比以前勤,也不去隔壁找茬了,领导起球队来也越来越像回事儿。”
“想通了呗,之前诸事不顺都是因为郝桀枚这灾星,远离他之后,哪儿哪儿都好了。就差这个石膏,过两天也可以去拆了。”
“你们吵架了?”卫槿沅问得小心翼翼。
“我们以前不是天天吵的吗?”
“那也没到闹掰的程度啊。”
“现在也没闹掰,一直都是对手关系,只是暂时休战了。”
卫槿沅还是觉得不妥,多半是在赌气,人突然发奋了不就是两种情况吗,爱情的激励,失恋的打击。
显然,卫槿沅把别人想得太肤浅了,她不知道篮球一直都是齐檀生活的全部,郝桀枚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侵入者。
齐檀和郝桀枚的区别,就是地才与天才的区别。郝桀枚的靠的是天赋异禀的条件,齐檀则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她的努力,普通人不懂,天才更不会明白。郝桀枚拥有的是齐檀再努力也不会获得的能量,她再勇敢也会产生恐惧,恐惧那种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永远无法获得的东西,更恐惧……自己会被那种东西吸引。
认识短短几个月,她从郝桀枚那里学来的,是傲慢和松弛,那种只有天才才配拥有的特质。
面对那可怕又致命的吸引力,她没有多伟大,能做的只有远离而已。
相比之下,郝桀枚最近过得很不好。运动会表现失败,球队里存在感下降,训练斗志缺缺,被Martin“请去喝茶”,等不到某个人又不敢去找她。
全都是一个人的错。
他为了上首发,和她平行而望,在运动会前疯狂加训导致一场来得不是时候的重感冒。不能和她切磋球技的日子里让他渐渐觉得篮球很没意思。她为了篮球躲他躲得远远的。
一切都让他开始厌烦篮球这项运动。
冬至,齐檀再次和郝桀枚共同前往医院。
“在冬至这天拆石膏也算是个纪念。”
“……”
“你都套上小毛衣乖乖认怂了,姐我还是一身单衣。”
“……”
“你不写点什么?你的队友们可是在这石膏上面一个不漏地都签了名。”
“……”
“生我气呢?郝桀枚。”
“你今天怎么想到找我了?”郝桀枚讽刺地开口。齐檀全身心投入她的球队,他看得出来。齐檀刻意对他的状态下滑冷眼旁观,他也看得出来。现在才想到他,是不是有点晚了。
齐檀看他终于开口说话,以为已经没事了,又和他开起玩笑:“因为要你报销医药费啊。”
“哦。”
看见她出现在眼前,郝桀枚第一反应是惊喜,然后是一涌而来的委屈。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淡淡地走开,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将他拉过来。在他最低谷的时候,多希望那个来推他一把帮他站起来的人是齐檀。最后等来的却是谢孟凉,连这个几乎不相干的人给他的关心,齐檀都不愿给。
“……”
拆石膏的整个过程,他们都默默无语。
“你们今天很乖啊。”医生感觉到了室内明显的低气压,上次这姑娘真上可还带着一股要点燃这里的焰气。
“我们上次难道不乖吗?”齐檀傻傻地反问。
“也不是,就是看上去两个人有深仇大恨。”医生想了想,发现自己一开始的说法不妥当,立刻改口。
“难道现在看上去就和谐了?”这次态度恶劣的那一方换成了郝桀枚,医生也有些混乱了。
“怎么说人家也是病人,你应该态度好一点。”
“就是……”齐檀小声嘀咕,在这之前他们不算朋友,至少也是好对手,“我今天拆石膏,是大喜事,你也不替我高兴一下。”
“别说得好像我们关系很好。”
“不是好对手吗?”
是啊,她只是把你当对手,连朋友都不是,你却一直为她上火闹心。
郝桀枚心里想的是“我不想和你只是对手”,可到了嘴边却是:“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齐檀瞬间恢复精神。
是啊,自己学艺不精,还成天嚷嚷,也难怪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齐檀心里想的是“我迟早会成为让你畏惧的对手”,可到了嘴边却是:“我会让你看看我领导的球队有着什么样的未来。”
她还是选择了她的球队啊,郝桀枚心中也有数,这代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又要持续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他又要变回一个人,就像认识她之前一样。
没关系,都习惯了18年了不是吗。
好在他今天失去的,只是一个对手齐檀,那就任她去,等她赋予了她的球队夺目的未来,她会来炫耀给他看的吧。那时候一切都会重新来过,或许,他还可以更好地选择自己在齐檀面前存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