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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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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没有回答,他在吃饱喝足并且划了她一刀之后,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安心摸他额头,觉得自己人生的供桌上已经摆满了蜡烛。
身边是一个高烧并且昏迷不醒的正太,身前是一堆已经开始有腐烂迹象的尸体,身后是漫漫黄沙,身上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十分奇葩和有伤风化的衣服……
而且现在还人生地不熟,她仰头望天,不负责任的想着,也许现在再跌一跤,她就会回家了。
没有也许,她小心将阿福背到背上,将装着奶茶和果汁的塑料袋挂好,朝着尸堆走去。
无论在哪个时代,没有钱都是活不下去的。阿福病了要治,他们饿了要吃饭,而且在进入到人群之前,她需要遮掩住身上这对于其他人来说过于怪异的衣服。
她这么想着,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勇气,小心将背后的人放到地上,对着尸堆,伸出了颤抖着的、罪恶的双手。
虽然她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很沉着,可她毕竟只是个生活环境简单的女孩子,扒死人财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
可想想身后躺着的病人,她仍是咬咬牙,昧着良心、忍着恐惧摸了下去。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些穷苦的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在摸到一些散碎银两和铜板之后,退后,对着尸堆跪下,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谢谢。她在心里说着,然后抖着手,将阿福重新背到背上,循着那些官兵来时的方向走去。
阿福的体温很高,贴在背后就像一个小火炉。她停了停,伸手,将冰块差不多融化完的奶茶杯放到两人身体中间,期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看天气明明该是夏天,可这块沙化的土地上,所有植物却都已经是一副即将枯萎死去的模样。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刚开始她还能看到官兵骑马路过之后留下的痕迹,随着风沙渐大,却是连这仅存的痕迹也瞧不见了。
她在二十一世纪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还是个不爱出门的死宅,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她要怎么走出这一片贫瘠之地?身后的阿福已经开始呓语,且声音十分微弱,嘟嘟囔囔的完全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
情况很糟糕。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她环顾四周,在确定真的再也找不出丝毫人类走过的痕迹之后,朝着枯草最多的方向走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人生活需要水,而有水源的地方,植物必定会茂盛一些。
也许是老天开眼,也许是背上的少年命不该绝,在持续朝着草木较多的方向走了一个小时之后,一个小湖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眼前一亮,用最后的力气小跑过去,腿一软,坐倒在湖边。
湖边覆盖着一层稀疏的草皮,中间还点缀着一些灌木,她将阿福搬到湖边躺下,将冰块彻底融化完的奶茶拿开,毫不犹豫的把裙子撕下一块,在湖里打湿,敷到阿福额头。想了想仍是觉得不保险,犹豫了一下之后,继续撕裙子,打湿之后解开阿福的衣服,开始擦他的胸前腋下。
她背着人走了这么久,早就手软脚软,一身虚汗,但她不敢停下手中擦身的动作……阿福身上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她很怕。
颈部、腋下、胸口、腹股沟……一遍又一遍。
阿福的呓语渐渐停下,睫毛颤了颤,眼睛睁了开来。他像是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足足呆愣了五分钟才侧头看向旁边一身狼狈的安心,眨了眨眼。
安心扯起嘴角干巴巴的笑了笑,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我可是为了你扒了死人钱财,还背着你走了这么久,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不许死。”
阿福眨了眨眼,目光从她凌乱的发丝和破烂的裙摆上掠过,落在她手中握着的湿布上,嘴唇动了动:“愚蠢的女人……”名节对女孩子来说多么重要,居然为了救他去撕自己的裙子,这女人真是……
“你说什么?”安心皱眉,总觉得刚才听到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他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情绪,抬手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服,努力撑起软绵绵的身体,看向湖泊:“水……我很渴……”
“啊,对,水。”安心捡起从他额头落下的湿布,几步跑到湖边,愣了愣,将湿布重新打湿拧干拿回来,蹲在他旁边,拿起那半瓶果汁递了过去:“喝这个吧,我没东西装水过来给你……”
他咳了咳,接过瓶子,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将空瓶接过,她几步走到湖边,将瓶子洗了洗,接满水之后走回来,又递给了他。
他摇头,环顾一下周围开口道:“这是落日湖,穿过这个湖朝着东南方向走,大概一刻钟之后就能到达落日城。”说完他脸上露出个虚弱的笑容,看向安心,“你没有走错方向,很好。”将衣带系上,他起身走到湖边,用湖水洗了把脸。
湖水倒映出一张漂亮、但是略带点婴儿肥的脸,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拿出匕首,毫不犹豫的伸手拽住额前一缕头发,狠狠削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伤。
这是圣贤留下的大道理,但现在连生存都不易,要这些道理又有何用?
乱发遮掩下,湖中人的面目终于不再那么显眼,他起身,看向皱着眉的安心:“走吧,我们去落日城。”
安心刚要点头,就见眼前的小少年“噗通”一声,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
这是在闹哪样……安心无奈了,但随后又惊悚了。本来病怏怏的人突然清醒,还思维正常的说了一堆话,还熟练的修了修刘海……这怎么想都像是回光返照!
不敢再耽搁,她跑过去背起少年,提着仅剩的财产就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落日城作为一个边陲小城,在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之后,显得有些混乱。但这情况对安心来说却是再好不过,她背着阿福混进城,在给了一个乞丐几个铜板,问出医馆所在位置之后,直奔而去。
这城中仅有一座医馆,位于主街道的末尾,十分好找。跑得太急,她在迈进医馆时,不小心被高高的门槛绊到,五体投地状扑倒在地。
疼痛中,只听见一个有些清亮的声音慢悠悠在头顶响起。
“哟,这是哪家小娘子,治病而已,也不用对本大夫行如此大的礼啊。”
鼻中有热流缓缓流下,后背被阿福砸得闷痛,安心趴在地上,绝望的发现,也许她那个摆蜡烛用的人生供桌,本身就是根巨大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