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雪》潇荣

12、两个故事

　　小苏喝下几口酒，不慌不忙开口道：“一位书生和一位禅师在河边散步，看到船夫把渡船从沙滩上推倒海里的时候，压死了很多鱼虾螃蟹。书生叹口气，问禅师，‘船夫把船推下水的时候，害死了这么多小生灵，这可是杀生之罪，是要怨船夫还是怨渡河的人呢？’”
　　店家听得认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见解：“当然是怨渡河的人了！要是他们都不渡河，店家还能有生意吗？没有生意还会伤害到这些小生灵吗？”
　　小苏看着店家如此激动，忍不住扑哧一笑，接着道：“禅师想也没想，指着书生说是他的罪过。书生百思不得其解，他既没有坐船，也没有渡船，杀害生灵的又不是他，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他的罪过？老王啊，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店家怎么也想不通，抓耳挠腮一番，嘴里嘟哝着：“怎么是书生的错？分明是乘客不对……”
　　见店家半天没看出门道，谢谦不咸不淡开口：“多管闲事。”
　　店家见谢谦打扰他思考，没好气道：“别人讲故事也成多管闲事了？你这年轻人这么多事。”
　　谢谦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店家还不懂小苏的意思，小苏忍不住笑道：“怎么，老王你还不懂么？你说这渡河的人是为了什么？人家只不过是渡河，哪有闲情害这些小鱼小虾。船夫整日摆渡，辛辛苦苦不还是为了个挣钱养家，没事为难小鱼小虾做什么。只有这书生，闲来无事瞎操心，自以为能明辨是非，殊不知是——”
　　“多管闲事。”谢谦默契补上小苏未说出的话，二人再次相视而笑。
　　店家这才明白人家是拐着弯骂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黑着脸去了账台，再也不理会他们。
　　小苏抿口酒，墨玉般的眸子直直盯着谢谦，淡笑道：“你这人可真是喜欢搅局，在下讲故事正在讲到兴头上，你把听众气跑了，又坏在下好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谢谦懒得分辩，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少了一个听众，我还你一个就是了。大不了我委屈些，你接着讲，我听便是。”
　　“你愿意听，在下偏偏不愿意讲了。”
　　小苏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半天也不吃一口，紧皱眉头一脸嫌弃，最后干脆把筷子一扔，喝起了小酒，悠悠然瞧着窗外霏霏细雨，再看看谢谦吃饭时那专注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还不知你的名字，不过，你若不愿意讲，倒是可以猜上一猜。”
　　谢谦疑惑：“哦？我可不是什么名人，你要从何猜起？”
　　“试试便知，”小苏淡淡一笑，拿着酒杯的手轻摇，眉眼之间浮现出些许狡诈，“只是，在下要先问几个问题。”
　　谢谦顿道：“尽管来问。”
　　小苏上上下下将这人细看一番，轻笑：“看你打扮，言谈，举止，都像初入江湖的无知少年，这般不设防，被人欺负也是活该，无妄之灾滋味可好受？”
　　“这个么......”原以为这人会问师门武功之类的问题，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戳自己痛处，谢谦忍不住嘴硬，“还成。”
　　小苏了然般大笑，为谢谦斟满酒，二人共饮一杯，方开口道：“听说千机门有位不中用的少主，武功不成脑子也不好使，第一次出任务失败的不能更彻底，被谢老门主赶去玉虚峰，可有此事？”
　　谢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小苏的眼神凌厉几分：“大概是有的。”
　　小苏笑得更欢，嘴下也更不留情：“这人是千机门二少爷，谢夫人亲生，原本是要子承父业继承千机门，可惜这人处处比不上他那庶出的大哥，后来更有传言称，这人可能不是门主亲生——那段日子，千机门简直成了整个武林的笑谈，在下没说错吧？”
　　“苏公子怎么会错，”谢谦持酒杯的手不由得用力几分，尽力忘怀的往事如今被人再次提起，原以为不会在意，却没想还是这般疼，“你知道的真多。”
　　“在下知道事情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很多，”小苏微微一笑，一派风流无辜，仿佛正在揭人伤疤的根本不是他，“谢老门主之心，天下皆知，毕竟玉虚上面可藏身着一个毫无人性的大疯子，最几年没少杀人。不知，那小少爷是否还活着？”
　　谢谦冷道：“或许。”
　　“怎会？”小苏抿一口酒，看向谢谦的眼神隐隐带着笑意，“在下原本以为那人大概死了，直到看到了你，你难道不清楚？”
　　谢谦微怒：“我自然清楚，你也不必装糊涂。”
　　小苏眼神闪烁，嘴角轻扬，淡淡道：“没记错的话，那人名字似乎是谢谦。”
　　谢谦一字一顿，眸光有些凛冽：“我就是谢谦。”
　　“啊……你居然恰好是谢谦，真是——”小苏装出吃惊的样子，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地搓搓手，尴尬苦笑，“在下该把话说得委婉些，如此直白真是伤人，只怕损失不少功德。你为何偏偏是谢谦呢？”
　　谢谦心底冷笑，看窗外天色渐渐暗淡，干脆起身告辞：“多谢款待，下次换我请你。”
　　小苏眯起眼，嗤笑道：“在下一般只吃山珍海味，今日来这里实在是无奈之举，只能百般凑合。就你这副样子，还想请在下吃饭？算了吧。”
　　谢谦不想与他争辩，拱手道：“有缘他日再见。”
　　“有缘？”小苏看着这无休止的雨，玩味一笑，“既然有缘，何必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