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著花未》海上安娜

1、初见（1） “如今你年

　　祁山八景中，我最喜欢雪景，大哥却嫌皑皑白雪封山，鸟兽绝迹，最是无趣。
　　我也不与他分辩，心中却暗自期盼上山的路径最好能叫大雪封住，雪一日不化，祁山便多一日清净。
　　只是夫子说我生性过于少言肃静，命我日常多着红裙，说是趁我年纪尚小，或能拗一拗性子。
　　夫子姓况，单名一个修字。
　　大哥曾说，我们兄妹初见夫子之时，祁山况修之名，已是名满天下。只这乱世中，众人多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只因他一向心性高远，神龙难见其尾。
　　那日，我与大哥因机缘巧合投在他门下，大哥命我上前拜见，命我也随他一齐叫“师傅”。不料况修却连连摆手：“差矣差矣，我况修已是夸下海口，此生再不收徒子徒孙，又怎能失信于人，”似沉吟了片刻，又道，“就叫夫子，夫子便甚好！”
　　大哥闻言，连忙在地上再郑重拜了数拜。
　　我便叫了声“夫子”。
　　大哥忙为我转圜道：“突厥连连来犯，在我大夏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胞妹四岁即目睹爹娘惨死突厥贼子铁蹄之下，是以心性大变，还望夫子见谅！”
　　我却不做声。座上那位老者打量我片刻，才道：“无妨倒也无妨，这女娃儿既这般不苟言笑，却也让我乐得耳根清净！”
　　春去春回，这一日，待到大雪化尽，竹篱边那几株木兰又含苞待放，不知不觉，我已在祁山上长至十岁。
　　我见天已过午，便照例从厨房捧着食盒，一路沿石阶来至夫子每日讲学的守缺斋。
　　偌大一个祁山，方圆数百里，山上不过才建了几间茅舍，夫子也只在两处书有匾额。一处是西峰上的抱残亭，一处便是眼前这间守缺斋。
　　大哥年长我十余岁，我七岁随他上祁山，记忆中，大哥每日不是在西峰抱残亭下苦练武艺，便是在守缺斋中听夫子讲经论道。我闲来无事，便也学着照料他二人生活起居。
　　我见夫子似正讲到精彩处，手抚长须，眉飞色舞，便捧着食盒在门外站了一会。
　　虽已是春时，山风依旧如刀割一般。
　　大约站了一炷香工夫，饭菜已冷，我只得重新去厨房将饭菜热过再来。一来一回，竟热了三遍。
　　大哥一早便看见我在门外，只是他听夫子讲学，从来不敢有半点分心。待到夫子转身看见我，便问我几时来的，来了多久，为何不叫大哥与他。
　　我便说“才来”。
　　夫子看了眼大哥道：“既是才来，为何手已冻得通红？鼻尖脸颊均冻得通红？”言毕放下书卷，走到书案前取过笔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小七可认得这两个字是什么字？”
　　平素我只顾忙于浆洗烹煮之事，但耳濡目染，已然认得不少字，却是不认得这两个字，便摇一摇头。
　　夫子道：“世人所称祁山八景之中，我独独最喜这几株木兰。木兰又名辛夷、木中芙蓉。前人有诗云：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你兄妹二人出生贫贱，爹娘目不识丁，又早早离世，为你二人所起之名，一曰‘大郎’，一曰‘小七’，虽也叫得响亮，终难登大雅之堂。我既已为你兄长改名长风，如今你年纪虽小，但容貌品性已然十分难得，却也当得起这‘辛夷’二字。不如就从今日起，与你兄长一起投在我门下，由我一并教你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如何？”
　　能够自此跟随夫子学习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我自然十分情愿。
　　此后数年，我便与大哥一齐拜在夫子门下学艺。倒是大哥一时难以改口，仍常以“小七”唤我，夫子也不以为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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