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立体几何》百合_Lillian

2、第二章

　　假如没有你
　　假如不是异乡
　　微雨、落叶、足响

　　假如不见面
　　假如见面能遗忘
　　寂静、阴影、悠长

　　假如不曾爱
　　假如爱过能释怀
　　惆怅、遥远、沧桑

　　假如不追逐
　　假如追逐后能果敢
　　回忆、天真、念想
　　-----致Jessie跟她的爱人Jack

　　到了美国后，预期中的家族争斗并未发生，也许是因为整个家族的事业处于上升时期并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所以大家都专注于运行的事业，并没有精力顾及太多。而这样的几年也是以安最为快乐的时光，在那样一段时间，他遇到了他的初恋，一个有点忧郁，不怎么爱笑，眉宇间总是流露着一股让人心疼，让人呵护的美国女孩。
　　美国，以安的家在洛杉矶的郊外，视野开阔，满眼绿色，有成片的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有青草的羞涩，有鲜花的养眼，打开窗便能看到院子里的秋千。在以安的房间，放置着一架钢琴。刚到美国的时候，认识的人很少，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是在房间弹钢琴。他最爱的曲子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他希望有一天能弹着这首曲子，遇见他最美丽的女孩。
　　他一度爱上了这样的环境，跟世外桃源一样，没有纷争，只有一片安静祥和，跟台湾判若两样。在家附近的半山腰上，有一家极具特色的餐厅“ You & me ”，从家里开车过去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他迷恋那里的下午茶，更重要的是在那家餐厅的中央有很大一块场地放着钢琴和小提琴以及其他乐器，供顾客去自由发挥。这也是他喜欢这里的原因，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成为音乐界的一颗明珠，但他却渴望有人懂他的音乐，懂他通过音乐所要表达的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思绪。而这里，会有人听他去表达，不管别人懂不懂，他知道他有观众。
　　这家餐厅的整体色调是温馨的薄荷绿，在屋子的四周都有窗户，太阳好的时候，所有的窗户都会打开。风轻轻一吹，窗檐的风铃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沐浴透过窗户的席席微风，伸手触摸阳光，这样自然的一切让人感恩生活如此美好。窗户旁挂着如纱的白色帘蔓，这种帘蔓也在屋子内间隔挂着，用一根薄荷绿的丝绸带轻轻束起，轻轻飘荡。整个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根柱子，漆成原木的颜色，散发木头的本色香味，在柱子的四周高高低低挂着各种绿色的植物，整个屋子像进入童话世界般美丽。在屋子的入口处，养着一个可爱的鹦鹉，如果你不小心说一句“饿了”，他能学着唠叨好几遍。就是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地方，邂逅自己的初恋，该是何等的幸福，而且又该是何等美好的回忆。
　　那是以安在洛杉矶的第十五个年头，除却高中大学懵懂的恋爱，他也未曾经历更多。有一种爱恋让人内心充满悸动，有一种爱恋让人内心充满忐忑，有一种爱恋让人内心无比甜蜜，这样普通的爱情，他都没有经历过。本满怀期待在每个细胞都冒着青春汗珠的时候，邂逅一段让人内心波澜壮阔的爱情，何奈爱情总是可遇不可求，老天并没有眷顾他。到了二十五岁的年纪，以安已经猜到自己的婚姻定将以商业联姻结束。在父辈的观念里，其实也不叫商业联姻，美其名曰“门当户对”。虽然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迹象，但是他知道那是他无法逃脱的结局。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深处，需要为一个人去保留，也许无关风月，但却有关爱情。
　　那是一个下着微雨的秋天，翟建带着新交的女友邀请以安一起去喝下午茶，他们兄弟虽然不亲，偶尔却也会在一起小聚聊天。翟建的女友跟以安同岁，是一个名叫Lucy的澳大利亚女孩，深邃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睫毛，说不上是美人胚子，可在传统中国人的眼中，也算是凹凸有致，相当惹眼。为了庆祝堂哥跟新交的女友在一起，以安提议去弹奏一曲以示祝贺。
　　在钢琴前坐定，扭头看了眼雨滴敲打的窗口，不假思索地一曲“雨的印记”便从他的指尖飘了出来。音乐缓缓流淌，细腻而又悠远，跟外面的雨声互相呼应。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有如名家的曲风，而是钢琴声中带的那一份饱满情感跟从容。一曲结束，在沉默了10秒钟后，便有人开始陆续鼓掌。坐在靠窗的Jessie也被这样的音乐声感动到了，以致她一直盯着窗外的雨，半晌没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多才多艺的以安，而并未回头的Jessie却吸引了以安的注意。一些人在轻轻要求他再来一曲，以安不假思索，看着Jessie的方向，弹起了“云端的天使”，琴声甜美而又清脆，一扫之前雨带来的安宁。Jessie终于因为新的曲子回过神来，在曲子接近尾声的时候，似乎有事而整理包包匆匆起身。而弹完第二支曲子的以安正好需要回座位，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过道里擦肩而过。
　　女孩从他身边匆匆经过，却不小心被一股疼痛绊住了脚步，原来是她飘逸的卷发勾到了以安的第二粒衬衫纽扣，女孩的脸当时红了起来，而这样的处境让以安也顿觉尴尬，不过他旋即恢复镇定，让服务生拿来剪子，小心翼翼地剪下了自己的纽扣。女孩涨红了脸，问他要了号码，说以后定当补偿他的衬衫。语毕，留了号码便匆匆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中。
　　他们的故事，就在那个雨天拉开了序幕。
　　以安那一年二十五岁，花样的年纪，生得高大挺拔，一米八五的个子，眉清目秀。眼睛炯炯有神，清澈而又纯粹。他透着一股书卷气息，笑容干净而又单纯。行为举止很绅士，有着良好的教养，暖暖的感觉让人舒服。
　　那一年，那个女孩Jessie同样二十五岁，是美国洛杉矶本地人，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金黄色的头发，深邃的蓝眼睛，高挺的鼻梁，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外表。在以安的眼中，她不怎么爱笑，望向雨的眼神，有一股小小的忧郁与落寞。
　　餐厅的邂逅，剧情唯美地如同电影一样，可终究却抵不住时间的流逝。日子一天天一晃而过，如此美妙的邂逅就被压在记忆的褶皱里，没有了任何涟漪。他们的再次相遇，发生在三个月后的派对上。
　　那是05年冬天的圣诞节，国外的圣诞节隆重的就像中国的春节，满街都是五颜六色的彩灯，橱窗里摆着各色各样的圣诞树和圣诞帽，整个城市被一层晶莹笼罩。在南海岸广场，比佛利购物中心以及好莱坞和高地购物区的中心，都有放置着大型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市民们的许愿卡。灯光映照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竟然有一些暖意，过节的气氛相当浓烈。
　　这是以安一家到美国的第十五个年头，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了美国的生活方式，很多细节都已经西化。但最让翟老爷子不明白的是，不管他们看上去是有多么的美式，却很难融入美国的上流社会。那个圈子看似松散，随处可入，但有时却又让人觉得紧致的让你融入不了。每当你感觉靠近一点的时候，又像一个橡筋一样被拉伸，多有反复。
　　为了挤进洛杉矶当地的上流社会，也为了更好拓展在美国的事业，翟家决定在平安夜举办一个home party，派对邀请了一些熟识的生意伙伴，也邀请了当地的一些地方官员。当然，也有翟家老爷子的一点私心，那就是为以安寻觅一个能在他事业上有所帮助的妻子。派对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似曾相似的身影出现在以安的视线里。
　　拿着一杯红酒，以安悄悄往那个角落走近，等到近在眼前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三个月前在餐厅偶遇的那个女孩。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女孩一点没变，忧郁的眼神依旧，唯一变化的就是清瘦了不少。鉴于派对东道主的身份，也因为在餐厅曾经有那么一面之缘，以安不自觉走上前去打招呼。
　　“hi”
　　“hi，你好”
　　“我叫Alex，是翟家的小孙子，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三个月前，在You & Me 餐厅，你的头发被我的纽扣勾到的事” ？
　　经由那么一提醒，Jessie恍然明白眼前的人竟然是三个月前在餐厅弹琴的那个男人。当时觉得他弹得很不错，亦如她的心境，没想到隔了些时日，竟然在翟家派对上撞见。于是，两个人互相聊了起来，他们聊最近的时尚流行，聊政届的八卦，还聊一些经济，却并没有去触碰感情这个雷区。也许是Jessie被分散了注意力，没有父母在一旁唠叨，她竟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远处的Jessie父母，看在眼里，他们家也想借由翟家在中国的资源，打开中国市场。
　　在派对过后的几天，因为生意上的往来，以安的母亲跟Jessie的父亲碰了面。在会议最后，双面都很有默契地表示了可以结亲的想法。以安跟Jessie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高档的餐厅，由父母为他们约定地点。以安是不排斥这份婚姻的，甚至有几分喜欢Jessie，觉得她充满了神秘，又让人心疼。她那忧郁的眼神，总是让以安有种一探究竟的冲动。以安心想“比预期中的联姻要好很多，起码是有半分欢喜的，也许感情也就慢慢培养出来了”。而对于Jessie来说，父母不同意她跟Jack在一起，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在屡次抗争失败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半分争取之心，更何况母亲以死相逼，她又怎可不从。
　　Jessie和Jack结缘于澳大利亚的农场，国外的教育有着跟国内不一样的方式。在他们大三那年，学校给每个人可以出去锻炼的时间跟机会。Jessie虽然出生于富裕商人之家，却没有半分娇气。在大三那年，她选择远离有父母在的美国，只身去澳大利亚体会生活。在那里，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千金小姐，她跟所有人一样，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她做过打字员，做过超市理货员，还在偏远的农场干过，脸上晒得小雀斑都起来了，脸也晒得近乎棕桐色，浑身却洋溢着青春跟健康的气息。而Jack正是在那个时候闯入了她的生活，他们一起在农场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Jack也来自于美国，他住在纽约，父母是中产阶级的一般家境，可人却正直善良，当时正是由于他的那份纯真才打动了Jessie的芳心，以致于两心相许，从大学一直到毕业，到工作。
　　但是，他们的爱情却并未得到Jessie父母的许可，父母希望她可以找一个商人家庭的孩子，这样可以把家族的生意做的更大。Jessie反抗过，大学毕业那会离家出走，僵持了很久却无法获得父母的理解，父母是倔强而坚持的，最后母亲以断绝母女关系跟死亡来相逼。Jessie同样是个善良的孩子，在百般无奈之下，还是遵从了父母。
　　都说美国的家长是开明而开放的，但就Jessie的这段感情而言，似乎并非如此。其实，以安同样是纯粹而善良的，可爱情总归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因为Jack先在Jessie心里埋下了爱的种子，所以以安便再也入不了Jessie的眼。这或许就是“缘，妙不可言”吧。所有Jessie的感情故事，以安是不知晓的。在定下婚事之后，两个人就像正常的情侣一样交往。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洛杉矶的景点。他们一起去了好莱坞露天剧场，环球影城，好莱坞柯达剧院，他们还一起去了贝弗利山，迪斯尼乐园，还有日落大道，他们走遍了洛杉矶的很多角角落落。以安小心呵护着Jessie，就像对待妹妹一般。Jessie有什么心事也会跟以安述说一下，两个人之间说不上爱情，可也算亲切。但是，Jessie总是不开心，她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种来自内心的笑容。以安是困惑的，他对Jessie虽然谈不上爱，却是喜欢的。但是Jessie的状态跟心情让他的心充满了疑惑。很多时候，他还是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得看未来才对。
　　日子就这样若有若无的过着，婚期转眼就到，在婚期的前两天，翟建提议一起出去旅行，告别单身生活。那是枫叶红了的时节，整个环境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他们一起开车去海边，住在海边的别墅，四个人嬉戏打样，玩纸牌，看日落，过得既简单而又快乐。晚上，以安趁着Jessie洗漱的时间，一个人踱步到海边，他想一个人听着海浪声音，然后想一下今后的规划。在他的心里，他的未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和Jessie共同承担的。就这样，一个人想着这么些心事，越走越远。Lucy眼看着以安一个人出了门，就悄悄尾随，以安走得快一些，她快一些；以安走得慢一些，她就走的慢一些。终于，以安察觉到了异样，猛地一转身回头，捕捉到了来不及闪躲的Lucy。Lucy瞬间觉得有一丝懊恼跟尴尬，同时也有一丝紧张，毕竟暗恋的男人近在咫尺。他们慢慢走近，不知就里的以安还关切地问Lucy发生了什么事，Lucy一时语塞，眼睛里充斥着泪光闪闪，以安以为她的眼里进了沙子，便凑近去看。结果，翟建正好从以安背后的方向看过来，误以为他要亲Lucy，于是快步跑上前去便是一拳。这一拳让大家都惊呆了，以安一直强调是误会，而Lucy却第一时间去拉住了翟建。其实，翟建已经发现异样，每次他们的相聚，Lucy总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以安，有爱恋，有心疼。翟建从此便记恨以安，恨他的才华，恨自己的女人喜欢上他，于是撂下了狠话，转身便走。
　　三个人前前后后间隔回到别墅，Jessie正好完成洗漱，看到他嘴角的淤青，便询问是什么事，聪明的她一下明白，但却并未表现出任何醋意。她表示有些话想跟以安说，于是两个人在夜色下肩并肩走在海边。海浪声声，拍打着脚面，有一丝丝凉意渗入皮肤，但是以安的内心是温暖的，步入婚姻的感觉让他感觉充满归属感而又温暖。但是Jessie说的话，却让他打骨子里冒出冷意。
　　“以安，我想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人很好，跟你结婚我也会幸福，但是，我并不爱你。在这一年时间里，我一直努力让自己爱上你，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真的无法爱上你，so sorry。我的心早已给了一个叫Jack的男人，你还记得那天我在餐厅匆匆离去的事情么。那是因为那天Jack入伍，我最后一刻才知道，所以才匆匆跑出去见他，去送他的。我们家里不同意，嫌弃他是一介平民，没有足够跟我们家相当的财富。我妈以死相要挟，所以我没办法才答应了这门婚事。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这一年我对Jack的思念却越来越浓。他也是承受不了不能在一起的压力，所以才破釜沉舟去当了兵，希望借由此来冷静思考这些问题。后天就该结婚了，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很残忍，但我实在承受不了内心的压力，我不奢望你能够理解或者成全我。但是，我也不想怀着这样一颗心来成为你的妻子。”
　　Jessie还讲了她跟Jack相遇，相知，相许的故事。感情没受过伤的以安，感受到了骨子里泛出来的冷意。他什么话都没说，往Jessie肩膀上批了外套，说“外面冷，回房间吧”。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第二天如期回到了家。到家后，以安便宣布了这条爆炸性的消息“我想取消跟Jessie的婚礼，对不起，给大家造成不便了，是我的原因，先别问了”。家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于是一句句质问扑面而来。以安拿起车钥匙，把这些都甩在了身后，去那家餐厅找琴声寻求安慰去了……
　　其实，在我们的生命中，会出现很多人，某些人在你的某个时间段出现，只是起了某种作用，最后也许只能成为过客一枚。以安开着车，在心中写下如下的诗歌：
　　天苍苍
　　雾霾霾兮

　　风萧萧
　　冷冽冽兮

　　豆蔻年华
　　期盼兮

　　路漫漫
　　其修远兮

　　情肠肠
　　焉知未来兮

　　淡然然
　　镜中花兮

　　蓦然回首
　　灯火阑珊兮

　　登高处
　　冷由心生兮

　　第二天，以安便坐上了飞往巴厘岛的飞机，把这一切烦心的事抛之脑后，他更需要时间去消化，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