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与萱》读与思和写

21、第二十一章 质子鸠浅

　　虽说典狱最底层暗无天日，但这并不妨碍鸠浅判断时间，因为每一个从小就寄人篱下的小孩都会有一颗敏感的心。鸠浅也不例外。
　　难道是因为头晕的缘故，现在就是午时了！鸠浅开始怀疑自己了，因为他听到了从甬道中传来的脚步声。黑暗而空旷的典狱安静得可怕，脚步声清晰可闻。
　　原来是白溪，李家尚武，就连女子也是身着戎装，一身的英气，精致的裙甲扎紧了身材，衬得白溪亭亭玉立。
　　“现在是午时了吗？”不好意思表露自己心中的害怕，鸠浅委婉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白溪却是不语，只是从腰间的扣搭中取出了一罐蜂蜜。
　　安南四季如春，这儿的蜂蜜是整个轩国最好的，滋补益气。
　　但是，鸠浅哪能咽得下呀！白溪放下了勺子，对鸠浅耳语道：“哥哥是执行官，你吃点东西呀，不然就是安排好了一切也是白费。”
　　“什么！”
　　鸠浅看着白溪，女孩的眼中满是狡黠的光彩！便是和从前一样，快乐的模样，哪里有忧伤。
　　“可是，我不能连累你们呀！”鸠浅找着蛮正当的理由。
　　“别说了。”白溪没有解释。
　　“你还是”鸠浅还想在白溪面前为她考虑，借此表现自己的勇敢，但是却被白溪的一勺子蜂蜜腻了嘴。原来，这个世界的女子都是温婉的，因为，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啊！

　　听到了铁片甲坠铁与坚硬犀甲那低沉喑哑的摩擦声。听到了典狱并不多见的嘈杂的人间的热闹。此时，日当正午，阳气最重，乃是轩国处斩死刑犯的时候。
　　这时候人的影子最短，阴气最弱，正是杀人的好时候。还有就是正午时候，没事吃饱啦看热闹的人最多，对于处决罪犯，有很好的舆论导向作用。

　　牢门打开时，果然，白龙来了，白溪也来了，就在她哥哥白龙的身后，两名高大的卫士所持的火把之下。在黑暗中呆久了，两只小小的燃不开的火把也如此刺眼，鸠浅别过了头。
　　但还是看见了白溪头上明灿灿的金钗，没法子，这金钗，那么的耀眼，一身戎装的白溪头上的金钗是那么突兀耀眼。
　　很快，有卫士过来解开捆住鸠浅双臂的铁链。
　　原本以为挺得住的，但松绑后两腿一麻，到底是呛了几大口水。卫士怕鸠浅淹死，慌忙将他提了出来。套了个黑布头罩。倒是免了狼狈。
　　泡了一天一夜的水，没有大的副作用，但是刚一出典狱，鸠浅就被门口的风吹了个趔趄，这绝不是故意作秀，是真的太冷了啊。
　　狱卒看鸠浅的模样，那里还有逃跑的能力，就没有刻意的押解他，一边去开囚车的栅栏去了。永安李家治下，还鲜有逃犯呢！
　　这囚枷并不大，只有一米高矮，被束缚者只能跪在里面，原本囚车是用榫卯结构锲牢靠了的，现下要打开也不太容易，旁边的几个狱卒也都来帮忙。
　　鸠浅双手被缚，又罩着头罩，一时还未察觉此时正是逃跑的良机，仍然是愣在原地。
　　“混账，犯人从左面跑了！”白龙这是故意提醒，鸠浅当然明白。
　　“站住，一声娇喝，”人却早已腾空而起，戒备森严的永安城，没有白溪为质，哪里有脱身的机会。
　　鸠浅使出幕术，吹开了黑布，一时间风声阵阵，吹沙走石，倒像是罩下了真正的黑幕，只是这次蒙蔽的不是鸠浅，反倒是一众狱卒。
　　从风起待到沉寂，攻防之势逆转得容易，幸亏了白溪特意戴上的金钗，却原是为了方便鸠浅的挟持。

　　人生大起大落，靠的主要是运气，或多或少的努力只不过是些诱因罢了。

　　不计法力损耗的飞驰在鳞次栉比的房顶上，普通的侍卫狱卒那里能追上，出城之后，白龙早已备好了快马。一路随行至天水河边，对岸依然是李家的势力范围，但是掌控力度却是小了不少。
　　“我骆越族鸠浅，在此立誓：
　　从今而后，如有一日背心离德，辜负今日相救之恩义，甘愿天打雷劈，永堕地狱。天地为证，巫神有灵。”
　　白龙盯着鸠浅道：“不，你是骆越人，要用骆越的三多神起誓。”
　　白溪扯住她哥的手臂，望着他摇了摇头，鸠浅却不在乎。
　　三指齐眉：“我，骆越族鸠浅，在此以三多神，以远古巫神的名义起誓，永不背心，违者有如此箭”说完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竹羽箭，一折两断。
　　四月的雷，代表了雨，最适合逃亡，泥泞会拖慢追兵的脚步，会深陷曳马的蹄。
　　“哥，谢谢你！”看到鸠浅消失在黑夜中，白溪才收起目光。
　　“他活着比死对我们更有利！”对着妹妹，白龙尽量温柔，但却又不敢过分流露出自己情感，只有心硬，才能在家族中维护自己和妹妹。
　　白溪挑起了灯笼，悦动着的火苗照在白龙年轻却又凝重的脸上，轻声嗫嚅道：“我知道，你也是真心想救他的。”
　　“不，我只是按照家族的吩咐办事”白龙怕妹妹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坚定地辩解道。
　　白溪说：“昨日听到判决时，我就想过救他。”
　　“放肆”白龙装作很生气，转身走了，只有避过妹妹的目光时他才敢深深地叹了口气。

　　响了一夜的雷，却不见下雨，这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无尽的夜幕是一顶帐篷，只要呆在里面，就是安全的。明明两人逃亡在旷野，可百里萱却觉得好温馨！
　　安南地区纬度较低，气候温和，虽然当地人从来没有看到过海，但湿润的南风的确带来了大量的雨水。
　　出发时，正刮着南风。吹开了被夜里寒意冻僵了的蝴蝶翅膀，迫使这些花仙子们被动地接受着大自然的挞伐。（这时节，天水城还看不到蝴蝶的身影，可在安南，它们却已经开始了自己短暂而精彩的冒险）。
　　周易轻松缰绳，坐骑就自个追上了前面的同伴。
　　“衣香散空惹蝶踪，罗袂轻飘带舞风。”
　　一个风音未消，急促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周易的枣红马经不住刺激，撒着欢地碎步小跑，倒是百里萱骑术精湛，安抚得战马服帖如初，她瞧见周易控不住马，应和着道：
　　“雨中行路马更急，人不挥鞭自奋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