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夭》曳苒苒

4、chapter 4

　　“红姨，我要入行。”半夜，棠夭冲进红姨的屋里，没头没脑地叫嚣。

　　红姨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用床单遮住身子，翘起兰花指喝道“你这小畜生，大半夜鬼叫什么。”

　　棠夭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灌进嘴里，冰凉的液体流进温热的胃里，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棠夭大声地叫道“我要当妓女！”

　　红姨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哎呦，我当什么呢，原来是思春了。”

　　“我说真的，我要当妓女，你看我长得这么好看，不接客也是浪费不是？”棠夭诱导着红姨“您自己凭良心说，我和伊月哪个更美，我要是入行的话，您能多赚多少钱啊，再说了……”

　　“打住打住，”红姨打断棠夭“我答应过芸想决不让你掉进这泥沼里的，这青楼里的女人啊，虽然吃香喝辣，但是一但进来就说不清了，一辈子都会陷进来的。”

　　“您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芸想啊，这还是咱们见钱眼开的红姨吗？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我金光闪闪，我跟您说，哎，干嘛呀？您别推我呀。”

　　红姨怕受不了棠夭诱惑，把她推出去关在门外“死丫头，老娘坚定着呢，你别想动摇老娘。”

　　棠夭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初春，夜里凉风凛凛，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惆怅地看着月亮，喜欢一个人真的好辛苦呢。

　　清晨，红姨打着呵欠开门，棠夭坐在台阶上，身体半倚着墙壁睡着，红姨心里一阵酸楚，从屋里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傻孩子，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怎么还上赶着往里面跳呢。”

　　在伊月以养病为由休息半月后，映华楼又迎来了那日未完成的仪式，伊月小姐的梳弄之夜。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式，谁人不知道伊月小姐的入幕之宾就是知府家的二公子陶沐。

　　是夜，伊月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梳着及腰的青丝，铜镜里映着她娇美的容颜，和棠夭冷媚的身影。
　　“多亏了妹妹那日的媚药，倒是成全了姐姐我的一桩夙愿。”
　　棠夭垂首低笑“姐姐就不要再提起那日的事情了，棠夭都无地自容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对姐姐做那样的事情。”

　　“棠夭，”伊月从首饰盒里挑了支花簪，细致地插在发髻上“有没有人说过，你是善变的女人，而我，绝对不会相信善变的女人。”

　　善变的女人，棠夭冷嗤，她倒希望她是个善变的女人。

　　棠夭从二楼看下去，映华楼的大厅里人山人海，二楼的包厢里也是人头攒动，伊月披着面纱娇羞地由侍女搀着从二楼缓缓走下。

　　“今夜是小女子的梳弄之夜，小女子亲手织了这透明的面纱，只为了等伊月的恩客为伊月揭下。”伊月清甜的嗓音让人群一阵躁动，而真正让人群彻底躁动起来的是突然登上舞台的棠夭。

　　与一身雪白的伊月截然不同，棠夭一袭红衣，眉心点着妖冶的红砂，嚣张地惊艳着无数慕伊月之名而来的嫖客。

　　“这红衣女子是谁？倒是比伊月还要美上几分。”
　　“我看也是，看来明城的花魁又要易主喽。”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云绪的咬着唇，指甲深陷进肉里，死死地看着看台上美丽地像暗夜里走来的妖精的棠夭，陶沐，又是为了陶沐，因为陶沐喜欢青楼女子，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卖了吗？那么，他倒要看看，谁敢跟他云绪抢女人。

　　伊月脸色惨白，连台下的红姨也是一惊，棠夭搞什么鬼，不等红姨做出反应，棠夭妖娆地对台下一笑“今夜是伊月姐姐的梳弄之夜，小女子也不敢抢了姐姐的风头，只是想趁着今日人多，想当着大家的面，对小女子心仪的公子倾吐爱慕之情罢了。”她缓步穿过人群来到陶沐身边，嫣然一笑：“公子要我可好？”

　　许多年后，这成了陶沐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之一，他的心上的女子，倾国倾城地缓步向他走来，娇羞却勇敢地问“公子要我可好”

　　好不好，当然好，后来，爱她成了他的执念，只是此时他以为这个他有些许在意的女子只是自己的工具，主人会对工具产生感情吗？不会。

　　午夜梦回，他不止一次地梦到此情此景，如果可以重来，他会执着她的手轻声道“好。”然后带着她离开明城的纷纷扰扰，在一个世外桃源住下，直到生命的终结，虽然生命无比短暂，但毕竟活着时是如意的。

　　陶沐低头思量，嘴角携着浅笑，他对棠夭自然是喜欢的，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一个倾城绝代，并痴慕自己的女子，可是偏偏这个女子是云绪钟情的女子，而云绪手里握着他此生渴望永生诀。如何取舍，美人还是永生？

　　噗通，噗通，时间似乎在此刻忘记了流转，棠夭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陶沐抬起头来，却与棠夭擦肩而过，走向被遗忘在看台上的伊月，执起她的手，对棠夭蜻蜓点水一笑“这便是我的答案。”

　　棠夭身体僵直，连这样都不可以吗？

　　手霎时被温暖包围，垂眸低股，云绪的手固执地包裹了她的手“你不一定非他不可，可是我，云绪，非你不可。”

　　如果没有芸想的前车之鉴，如果没有他那天树下那句刺耳的“我对青楼女人没兴趣”，如果他对她没有这么地好。也许她会不顾一切地来一场冒险，可是，她不敢，他对她那么好，她输不起，连想想都觉得心纠成一团。

　　棠夭冷然地抽出手，冷着脸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非陶沐不可啊，而且我相信他不是非伊月不可。”

　　伊月的梳弄之夜热闹非凡地在大厅进行着，棠夭趴在海棠树干上，冷冷清清地隔岸观火，红色纱裙垂至树下，柔美的月光下，越发美得如坠梦境。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不知何时，云绪来到树下，眯着眼仰望着树上的棠夭。
　　“因为他有钱啊，我爱钱啊。”棠夭漫不经心地拨弄海棠花瓣。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啊。”棠夭似乎说了什么笑话般，肆意地笑着，不觉间竟然泪水盈满了眼眶，冰凉的泪滴划过脸庞，碎在尘埃里，就像她的爱情，只能深深掩埋在心底。可是，云绪只会听见她的笑声，而不会看见她深藏在笑容背后的泪水，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心痛得像要裂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