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夭》曳苒苒

2、chapter 2

　　映华楼这样日日欢歌的风尘场所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停止运转，即使逝去的那个人是当初名噪一时的花魁芸想，她活着时万千男人追捧她，她死后没有人会记起她。

　　花魁，就像一个符号，象征着权贵的符号，拥有花魁的男人必定是最为显贵的男人，所以，男人从来都不是冲着芸想这个人来的，而是冲着花魁这个名号来的。

　　芸想没了，世间便不会再有这个人的踪迹，花魁没了，呵，花魁是不会没有的，伊月等着芸想死等了多久了，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初春，送走了凛冽的寒冬，映华楼也迎来了春日。伊月众望所归成为明城新任花魁，而今夜便是她的梳弄之夜（旧指妓女初次接客伴宿），海棠坐在茂密的海棠树上，冷眼看着人来人往，比过春节更加喜庆的映华楼。

　　红姨谄媚地冲着伊月笑，双颊的肉随着她的笑声颤动着，看着伊月的眼神一如当初看着芸想的眼神，呵，在她看到的从来不是貌美如花的姑娘而是金光闪闪的元宝吧。

　　“呦，这不是知府家的二公子嘛。”红姨拉着伊月的手，殷勤地走向陶家二公子陶沐“公子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姑娘们可都趴在窗户上盼着您来呢，尤其是我们伊月姑娘，您和伊月真是有缘，刚刚伊月还跟我念叨您来着，这不，您就来了。”

　　陶沐摇扇潇洒一笑“我说红姨，你怎么越老越没眼力见儿了，这位啊才是你该讨好的金主。”他把负手冷脸的男子推到红姨面前“他可是云岭山庄的少庄主云绪。”

　　海棠半躺在海棠枝干上看着大厅里的闹剧，目光锁定在陶沐和云绪身上，看来，这两人就是今晚伊月的目标了。她垂眸思量了片刻，抬起头来，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妩媚微笑。

　　大厅里人声鼎沸，性子向来清冷的云绪起身，穿过人群，顺着长廊步入庭院，微风徐徐吹着，海棠的淡香在空气中弥漫，他闭上双眼，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我说等下就抢花魁了，你怎么一个人躲到这来了。”陶沐追过来，扯着云绪的袖子作势要把他拖回去。
　　“你知道我对青楼女子没兴趣。”云绪冷声道。
　　“也没让你对她们负责，玩玩还是可以的嘛。”

　　不经意间听了他们的对话，海棠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冷笑，芸想说得没错，男人不会对青楼里的女人说真话，动真情。

　　华丽梦幻的舞台上，伊月的身子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优雅灵动，水袖舞动，脚步轻盈，厅里升起隐隐的暗香，舞至酣处，她踮起脚尖旋转，旋转，裙摆一如绽放的罂粟花朵，清新灵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啊。”伊月一声惊呼，随即瘫坐在舞台上，明眸里闪着泪光，捂着膝盖，光泽柔顺的长发包裹着她娇媚的身体优雅地垂至地面，犹如一只等待破蛹的蝴蝶。
　　窗外，海棠得意地呵呵直笑，摇了摇手里的弹弓，没有人可以取代芸想，即使如你般绝色也不可以。

　　“海棠！”红姨憋足了气，一声怒吼，带着护院浩浩荡荡地冲进庭院，海棠连忙爬下树，脚下一踏空，直直地坠下来。

　　海棠惊恐地闭上眼睛等待落地那刻的疼痛，可是，接住她的是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疑惑地睁开眼睛，呵，眼前竟是眉目冷峻的年轻公子。

　　“海棠你这个死丫头，今天看我不好好修理你。”红姨的咆哮着挪动肥硕的身躯跑来。

　　海棠脸上闪过得逞的笑容，悄悄地把弹弓塞进男子的怀里。随即伸手勾住男子的脖子，深深地攫住他的唇瓣。

　　“你，”追来的红姨目瞪口呆，翘着兰花指颤颤地指着如藤蔓一般缠在云绪身上的海棠“这…….”

　　陶沐见红姨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忍不住笑出来“这风月场所，你情我愿，红姑应该见惯才是。”

　　海棠闻声也不住地咯咯轻笑，从云绪怀里探出头来，怯怯地看向红姨，眼神恍如初生的小鹿，湿漉着眼睛第一次看这个人间，两分好奇，两分羞怯，六分无邪。

　　只一眼，云绪便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灵动的女子，不算最美，不算最娇，却是摄人心魂的灵动。

　　红姨毕竟是老手，见了云绪看海棠的眼神便明白了大半，随便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见红姨走远，海棠敏捷地从云绪怀里跳下来“谢谢你啊。”经过陶沐身边时，陶沐伸手拦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海棠。”
　　陶沐凝视着满树的海棠花，轻笑着拂去她发丝上的海棠花瓣“好听是好听，就是风尘味重了点。”
　　海棠撅着嘴刚想反驳，云绪云淡风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棠夭，你以后就要棠夭吧。”
　　“棠妖？”海棠呢喃着，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是海棠花妖的意思吗？公子是夸我美得像妖精一般吗？”

　　云绪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手心写了棠夭两字“记住，你以后就叫棠夭。”

　　这是一个关于叫做棠夭的女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