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夭》曳苒苒

10、chapter 10

　　季蔚，慕灵族千百年来唯一的圣女，娘说，她出生那日，夜殇城里流星坠落，守护永生灵的神兽苍擎咆哮了整夜，在晨曦的第一束光线撒进产房时，阵痛了一整夜的娘亲终于顺利将她产下来，瞬间，苍擎的停止咆哮，夜殇城里的花瞬间开遍，铺天盖地地芳香随着她的一声啼哭扑鼻而来。

　　她是不同的，她是神选定的圣女，这是她一出生既定的事实。她张扬地谨慎地活着，她张狂，因为她是比族长地位更加超然的圣女，她谨慎，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慕灵族的兴衰，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在五岁那年，那夜，她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梦见长老叔叔率领族人杀了父亲，放火烧了宫殿，在众人的拥簇下当了族长和夜殇城城主。她哭着吓醒，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到父亲的房间，把自己的梦境告诉父亲。

　　一月以后，长老叔叔举兵造反被父亲一举歼灭，从此以后，长老叔叔成了她的梦魇，他被绑在火刑架上，烈火吞噬了他的身体，她看见他流出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癫狂地咆哮“你会为你的能力付出代价，我已我的性命诅咒你一生孤独无伴，寂寥终老。”母亲捂住她的耳朵，可是长老叔叔可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里，恶毒的诅咒久久地萦绕在耳际。

　　也许是长老叔叔的诅咒灵验了，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死去，父亲，母亲，哥哥们。母亲死去那日，久久地拉着她的手，流着清泪，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年，她十二岁。

　　自此，年轻的继任夜殇城主给她修建了幽灵阁，插入云霄的幽灵阁，所谓幽灵阁，幽禁慕灵族圣女的阁楼，幽灵的阁楼，是啊，在世人的眼里她就是近身者死的幽灵吧。她收拾了行装，无悲无喜地踏进幽灵阁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一年前。

　　自从搬入幽灵阁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乱七八糟的梦，没有叛乱，没有死亡，寂静，她的世界里寂静一片，她是享受这种寂静的，这代表着，没有可怕的事情会降临在她身上，她从未想过，这寂静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后来云绪闯入了她的梦境，她看着云绪像无数寻宝的人一样在夜殇城周边打转，但是，他却是唯一闯进夜殇城的人，她看清了他的脸，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刻骨的寂寞，和她一样的寂寞，她看见他走错路口时想出声阻止他，可是他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是呵，这是她的梦境，梦里的人怎么会听见宿主的声音呢。
　　从那日起，她开始期待夜晚，期待她的梦境，期待，梦境里的他，她看着他克服重重阻碍，进入藏着用生灵的洞穴。惨死在苍擎的巨爪之下，那夜她尖叫着醒来，微风吹过，脸上一片湿凉，她缓缓地抬起手覆上脸，这是泪水吗？她有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她以为她早就被七情六欲抛弃，原来没有么？

　　她像猫儿一样蜷缩在暖玉床上，夜幕褪去，朝霞漫天，她推开窗户，咧开唇角，原来还是会笑的，可是这个让她哭让她笑的男子即将死去，不，不能让他死去。她纵身跳出窗户，一身白衣的她在霞光的映射下圣洁如谪仙般缓缓落在街道上，街上的行人跪了一地，无人敢直视她清绝的容颜。她仿佛没有看见跪了一地的凡人，噙着微笑一步步走进山林。

　　她守在藏着用生灵的洞穴的洞口，一刻不敢离开，饮朝露食花果，虔诚地等待那人的到来。那人终于出现，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真好，你比我梦里的你还要让我骄傲。”

　　“你在等我。”陈述句，她爱极了他这样从容坚定的样子，她微笑着点头“对，我在等你。”

　　云绪本不相信关于梦境的事，她把他一路上的境遇娓娓道来，云绪也不为所动。她拉住他的手，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气息，晶莹的泪滴在她眼里滑落，她颓然地垂下双手“原来你竟是为了一个女子而来。”

　　“你究竟是谁？”云绪冷声道。

　　“你会死的，只要你进了这个洞穴，你就会死的。”她答非所问。

　　“我知道。”

　　长老那双流着血的眼睛突然在她眼前闪过，果然是要孤独终老，她以为她等来了心上人，可是这个人心上已有别人。既然这样，她何必救他，她听见自己说“那你就去死吧。”

　　没有犹豫，云绪绕过她，身影淹没在洞穴深处，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不是已经习惯死亡了吗？为什么此刻有种末日的感觉。

　　苍擎一声怒吼她意识混乱的她拉回现实，不能死，她衣袂掀动，转眼没了身影，下一刻，她把苍擎的头抱紧怀里，手指轻梳着它的颈毛，在它耳边喃喃低语，没一会儿，暴怒的苍擎像只温顺的宠物般在她脚边沉沉睡去。

　　云绪趁机取下系在苍擎脖子上的匣子，终于露出了笑，她拉着他的手静静走出洞穴，神仙眷侣般。

　　走出洞穴，她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年轻的城主带着千军万马将他们团团围住，他的剑指着她的眉心“叛徒，杀。”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没错，她是叛徒，帮助外人盗走永生灵，其罪当诛。

　　剑气一偏，身边的人闷哼一声，沉沉地倒下，她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年轻的城主淡淡道“我不让你死，我让你看着他死。”

　　“连屿！”她叫出他的名字，颓然地落泪“我做祭品，你救救他。”

　　唤作连屿的男子冷冷地捏住她的下巴“你是在牺牲自己吗？我，不稀罕。”他重重地甩开她。

　　霎时，倒在地上的云绪被银色光芒包围，银色的光芒自周身凝聚在伤口上，伤口逐渐愈合，片刻之间，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云绪缓缓睁开双眼，她呵呵地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天真地仰视马上的连屿“永生灵已认他为主人，怎么办呢，你杀不了他了。”

　　她环住云绪的手腕，纸鸢般随风而去，银铃般的笑声在天际萦绕，绵绵不绝。

　　“城主，不追吗？”

　　年轻的城主眯着眼睛仰视着她逐渐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声音轻的只能自己听见“不，她若是念着我，会自己回来的，我若无法放下她，我自会去接她。”

　　我还不确定对你的感情，时间会给我答案，季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