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天空之烬

8、夜探（上）

　　仰飞鸟兮凫鸳，凌玄虚兮翩翩。

　　集洲渚兮啄暇，矫六翮兮云间。

　　妾无罪兮负地，有何幸兮谴天。

　　风飒飒兮西往，尚知返兮何年。

　　心惙惙兮若割，泪滴滴兮双悬。

　　伴着夜色，低沉的歌声飘荡在空旷的采石场上，本是悠扬的越歌，被唱得苍凉悲怆，监仓中的越人闻着这歌声，心中戚然，望着故国的方向，而自己如同魑魅游荡在这片陌生的地域里。

　　夫差心中烦闷，伍子胥和他说的话他一个字没有忘，也是深深认同的，现在就是换成任何一国的诸侯在自己手上为奴，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斩草除根，夫差自知不是什么仁慈之君，也不屑做那些仁慈之君，要不然怎么可能在阖闾死后由自己即位，雷利的抉择，残忍的手段，才成就如今的地位，所以任何危及他王位的人，夫差一定不会手软，但勾践是第一个进入他心里的人，仅仅是是那一瞥的惊鸿，就永生永世无法忘记，勾践的美，不是娇媚的女子之态，但阴柔的脸部轮廓又让他比寻常男子少了一些阳刚，和那与生俱来的王者的霸气又形成极端的反差，让勾践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夫差是，范蠡亦是，只是夫差更为强烈的表现了出来。

　　刚刚巡视完军营，夫差屏退了身边的侍从，一个人骑在马上，在军营附近游荡，便听到了一阵歌声，循着声音走着，不知不觉看到了监仓的火光，而在火光阑珊的草丛里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个令人心动的身影。

　　“越王，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唱歌”夫差策马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勾践，

　　勾践其实早就看到夫差了，军营离监仓不远，四周又都空旷，所以夫差岀了营门，勾践就看到了，开始仅仅只是看到而已，也仅仅只是看着，看着夫差漫无目的的游荡，月光下，夫差全没有了往日里的暴戾，眼神也不似锋刃，更多的是孤独和忧伤，剑眉紧蹙，夜色神奇的抚柔了夫差脸上平素里的刚强，勾践看得出神，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神色，突然想起哪个荒唐的夜晚，顿时面色一红。

　　勾践知道，夫差也是孤独的，因为王知道王的孤独，所有的威严残暴都只是掩饰心里空虚的脆弱，勾践又何尝不是呢，作为王，又能真心相信什么人呢。

　　夫差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之人，勾践惊觉的看了骑在马上的夫差，看着那双又恢复冰冷的眼睛，心沉了下来。原来自己和他还是不一样的，因为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亡国之奴。

　　“吴王好勤勉，连巡仓这等事也亲力亲为，是怕勾践跑了吗？吴王放心，勾践跑不了，也不想跑。”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勾践就立即错开了，不想看他，因为就在刚刚，夫差似乎动摇了他的心，但勾践不该这么想，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想法。

　　勾践不想看到他，他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痛还没有消退，尽管那伤痛可能早已潜移默化的变成了什么。

　　夫差看到勾践转身就要走，有点惊慌，不要走，不要走，夫差心底喊着，但说出口的却是。

　　“勾践，你不要太放肆，你以为你还是越王吗。”

　　勾践一僵，竟是迈不开一步，手也微微在颤抖，尽管这是事实，但这么多日还是觉得无法去面对，若这是一场噩梦，那就快点醒吧。

　　夫差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他不想伤他的心，可是每次都让他遍体鳞伤。

　　“你恨寡人。”肯定句，不需要问，夫差也知道。

　　恨，恨极了，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勾践在心里怒吼，面上却看不到悲喜，是不是绝望到了极致就会重归于平静，只是眼里渐湿的水雾出卖了自己。

　　王的眼泪，只可以留在自己心中，勾践迅速的转过身，背对着夫差，“吴王何出此言，勾践有今天，都是勾践自己一手造成的，成王败寇，勾践不恨。”勾践没有发现，声音在颤抖。

　　突然背后一暖，勾践一下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还带着稳健有律的心跳，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男人的胸膛这么温暖，让人心安，还是说只有他呢，勾践一时晃了神。

　　“勾践，我喜欢你”这话像是惊雷，让勾践觉得震耳欲聋。思想仿佛被抽到了空中。

　　“我不是女子”勾践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该是冷嘲热讽一番，或者恼羞成怒一顿，也许勾践也不知道，在内心深处的荒野上，有什么正在孕育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