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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秦府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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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秦夫人觉得从没有一个时候能像这些日子这般让人煎熬难捱,老爷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府了。她一遍遍的派人去请,外门的小厮一遍遍的回报,都是相同的内容:“老爷说公务繁忙,今日不能回府了。”
秦夫人颤抖着手一遍遍回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老爷为什么不愿意再见她。
莫非那贱丫头说的是真的,她真什么都跟老爷说了?可那不可能,事后见老爷那日,那贱丫头什么都不敢说,难道不是没证据唬人的吗?
再后来那些日子那贱丫头从没跟老爷单独见过面,每次自己都是派了人在的,难道是开始就...那也不对...不对!!秦夫人觉得自己简直混乱至极。
莫非老爷以为那贱丫头和那崽子的死是自己做的,可明明不是啊,老爷为何怀疑她?难道是因为以前的旧事?可老爷不是不怪她的吗?这些年不也是都好端端的...
“来人啊,去叫管家进来!”秦夫人自己实在是害怕没办法了,想让人回闵家求助,心里也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闵家动的手。
秦知书这会懒得再想秦家的任何事了,那些都是过去式。
眼下最重要的是怀里的小萝卜头,简直要人操碎了心。这才几天,从她闭门不出到脱逃到带出小孩不过七天时间,中途还轮流让福丫和香慧去看了的,眼下却是辛辛苦苦两个月,一朝打回解放前。
秦知安小脸惨白,白天就躲在她身上谁也不理,晚上睡觉也不安稳夜里魇着了就喊“姐姐...不死...”都不知道那帮子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简直丧心病狂其心当诛。
几人去看大夫,那大夫只给小孩开了两济安神的茶,说:“这孩子想必先天不足,后天又缺乏调理,更有虎狼之药伤了肺腑。
眼下虽受了惊吓,但我这安神茶也不能多饮,还得要你们悉心照顾才行。”
福丫跳着脚骂秦夫人。小姐都跟她说了,都是秦夫人的主意,毁自家小姐清白,在外还安排山贼打劫,好在大家都平安逃出来了,还把六少爷也救出来了。以后不在秦府,便半点都不用怕那个恶妇了。
香慧人稳当些,愤怒归愤怒,哀伤居多,但眼睛里已经相当有神彩了,不再是以前死寂的样子。
她不像福丫那么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想,她们能平安出来必然是小姐做了什么,只是小姐不说她也便不问。
这个结果是最好的,若真被送山上的庵堂了,以后才是生不如死,更别说还能带走六少爷了,她们还能去找大少爷。
想到大少爷香慧不由得又难过又期待,自己六岁进府,只比大少爷长一岁,可后来说出事就出事,说被送走就被送走,转眼就见不到人了。她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大少爷痛苦的样子和姨娘绝望的神情。
外表普通毫不起眼,内部却宽敞舒适的青帷马车悠悠驶在陈州的街道上。车辕上三个人,一个车夫,两个护卫,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
秦知书走得悠闲,完全不担心被人认出来,托这里男女大防的福,根本没几个人会认识她。
秦家大小姐是满城风雨,陈州现在知道秦家有个大小姐的不少,但认识的却少了,除了以前偶尔见过的其他家后宅夫人千金,和秦家上下人等,基本不会有人能将她跟秦家大小姐对上号。
但秦家人不会来找,那些夫人千金也不会在外盯着个陌生男子看。自己现在可是妥妥的男儿打扮。
“小姐...不对,少爷,咱们真去找大少爷?”福丫问道,颇有些茫然,彤城实在是太远太陌生了,而一别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就能顺利找到。
秦知书笑道:“ 对,就去彤城。”她没有说多的话,大家都是明白的,她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了,而去找她哥也算得上是她娘的遗愿。
“不管这次找不找得到,咱就在彤城安顿下来,以后再找。”
福丫点头道好,香慧也点头。
从一路打听的情况来看,彤城地处中部偏北,依山傍水,是一个颇为繁华秀丽的地方,这在整个中部都是不多见的,同时离陈州也远得很,秦知书估摸着等她们到达夏天也该过完了。
马车悠悠,两个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两个半月,一路向北而行。
沿途的风光由细致渐渐转变为粗犷,人群由长衫华冠,悠闲适宜到短打遍,地步履匆匆,天气由酷热难当到后来偶有些许凉风习习,秦知安小朋友也由噩梦连连到终于重换生机。
她们还在临近彤城的一个小镇子度过了秦知书来此的第一个中秋佳节。小小的镇子也是人声鼎沸,漂亮的花灯摆了满条街,照的夜半的天空和路上男男女女的笑脸都梦幻起来。可惜大家第二天还要赶路,秦知书也没有心思去欣赏,纵然再多思绪怀恋也被这匆匆行程冲淡了。
时间已然是夏末初秋了,她们终于到达了彤城。
进城的那一刻,几人都有些激动。
彤城确实如所说的那般,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秦知书第一眼感受到的是,这更是一个富庶的地方。
整齐喧闹的街面,摩肩接踵的人群,两侧林立的酒楼商铺,古色古香的招牌横幅,无一不昭示着浓烈的生活气息,秦知书觉得仿佛是从此刻开始,她才算是真正到了古代。
秦家的那些日子就像是误闯了恶魔的洞穴,而自己是勇敢屠龙的公主,最终杀怪夺宝,死里逃生,成功救出自己和小王子,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来。
给了双倍的银子退了马车护卫,安排好了客栈暂时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按纸上的记录去找人——彤城闵泽县柳条儿街柳家,她哥叫沈承。
闵泽县就挨着彤城主城,算起来地方离的并不远,只有半天的车程,秦知书稍事休整便去了,福丫和香慧都留在客栈看包袱看孩子。
这一趟不一定就能找到人,大家兴师动众的没必要。
若是以前,福丫香慧还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可现在,在外三个月的调教,两人都真把秦知书当少爷了一般完全信服,言听必从。
闵泽县同样的风景宜人。
毕竟是县城,不比彤城主城那般热闹,但路上的行人也还是相当多的。她临时叫的马车在人流中半点不显眼,车夫是个精贼的老头,一双眼眼溜溜乱转,见她是外乡人,一直向她们介绍这里好玩的地方和去处,想是要拉她去开开眼界,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才罢了口。
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柳条儿街,只是找来找去,并没有见到柳家的府邸。
几人转了几圈未果,秦知书无奈去敲响了近处一处上书徐府的院门。
很快便有个年轻家丁样的人来开门,问:“你找谁?有何贵干?”
说着看了她一眼,见穿着普通,就不甚很在意的样子。
“这位小哥,我想打听点事。”秦知书道。
“打听?”那家丁不耐烦起来,府里那么多事,谁耐烦跟人胡扯,说着就要关门。
“哎,你等一下......我特意远从京城而来,只为见故人一面”秦知书笑道,伸手塞了两锭银子过去。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找人办事总要给些好处的。那家丁瞬间笑得眉飞色舞起来,这是他两个月月钱了,连声道:“那行,您算是找对人了,要问什么尽管问,我顺子可在这里土生土长二十年,连哪里多了个蚂蚁洞都能给你找出来!”
“这柳条儿街可是有一户柳家?”秦知书问道。
“咱这姓柳的可不少,不知您是打听哪家?”
“原江宁县知县柳儒柳大人一家可是在这? ”
话才说完,却见那家丁神色郑重起来,眼睛四处看看,见没人注意这里,才低声道:“你跟那柳家什么关系?”
秦知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好的感觉迎面袭来。勉强道:“在下原先与柳家表少爷沈承有同窗之宜,特来拜会。”
那家丁见也不是什么很深的关系,这才放了心一般,小声说: “那柳家可惨了,一门都没了,烧了个干净。你说的那沈承表少爷也没了。哎,那沈表少爷端的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在咱这一片可招眼了,丫鬟婆子谁不喜欢他,可惜...柳家定是结了大仇的,连官府都不敢查,草草就给收葬了,可怜见的都烧成碳了认都认不出来...对了,你以后最后还是不要跟人说你认识柳家的好。”
秦知书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初到彤城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刹那间想到她爹,很想去问问他:“爹你到底知道吗,你想到过吗,你真不后悔吗......”
急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吧,说是招了山贼,你说奇怪不奇怪,咱这地方历来太平,不知哪里来的山贼,还单单只灭了柳家满门,大家伙都说山贼是假,那是仇家寻仇呢......喏,你往下走一盏茶功夫那就是柳家的旧邸,现在都被改建成商铺酒楼了,说要人多才压得住怨气,现在生意还很不错呢,是本县的首富钱家大手笔给包下来的...”
秦知书无暇去听什么商铺改建的了,她满脑子只有“半年前”“山贼”这样的字样。
何其熟悉的时间,何其熟悉的方式。半年前——自己初来,可不就是半年前?可不就是因为山贼?
那秦夫人,那闵家当真这般肆无忌惮么!
她先前以为她哥离了秦家,也不知道自己曾是秦家的人便能一切安宁了,纵然在外寄人篱下,过得不好那也不打紧。可没想到秦夫人当真这般歹毒,先前对自己的那点事当真是小儿科了。
这灭人满门的事料想不是秦夫人自己能做到的,多半是她娘家闵家下的手。
秦知书按捺下澎湃愤怒的思绪,定定神对那自称顺子的家丁一拱手:“小哥可知柳家人都葬在何处?在下想去探望一番。”
“知道是知道,可是...你真敢去?”
“君子坦荡荡,在下不过顾念同窗之宜,想来不打紧的。”
“那也是!我带你去也可以,不过你得等会,我府里还有事,就一炷香时间,我就过来,怎么样?”那家丁高兴道,这人出手这么大方,要是等下还有打赏岂不妙哉,没有也不亏,自己收的也够了。
“自是无不可,小哥随意,在下在马车上等。”秦知书指了指不远处。
“好嘞,您先请,我马上来。”那家丁转身关上门跑进去了,门外都听得到他的吆喝,想必虽年轻,在府里还是有些地位的,不然这做家丁的,怎么敢私自离开。
一炷香时间秦知书脑子里的混乱还没停下来,那种愤怒无措后悔后怕一直充塞在她的脑海中。
要是自己当初没有当机立断威胁她,要不是运气好一下点中她的死穴,自己是不是才回秦家就会被送庵堂,是不是就算自己不装死也会真的死在外面......这一切未必不会发生。
早知道,自己那时便不该那么轻易离开!
直到那家丁掀帘子进来说了话,秦知书才猛然回神。
“还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姓秦。”
“原来是秦公子!我名徐顺,秦公子称呼我顺子便可。”
那徐顺见秦知书面色哀戚,也很有眼色的没再东扯西拉的讲其他的事,转而又开始说起柳家
的事来。道那柳家老大人多么乐善好施,柳家少爷多么俊秀,柳家表少爷多么文采出众,柳家小
姐多么聪慧美貌......
车子一路向山边行驶,绕过些山包,下车再走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埋葬柳家之地。空旷的山头密密麻麻,林立的几十个坟包,连个表示身份的碑文都没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就这里了,当时官府就选的这里,好歹一家人也是葬在一起的。”那徐顺道。
秦知书看了看面前,想到自己初来时可不也是四面坟包么。
“人可是真的都死了?有人见过尸体吗? ”
“那尸首后来都被烧成那样了,谁能分得出来啊,这里据说好些立的是衣冠冢。不过先前有人见着,人确实都是死了的。那时闹得很大,半夜的,火光冲天,咱这又是热闹地,附近的人家听到动静都得防着烧到自家来呢,那些抢进去想救人的却都被满地的尸首吓出来了,后来再想去把尸首抢出来就晚了,火烧的很快。先前进去看过的人,都说是柳家所有人都在里面,是被毒死的,连小厮丫鬟都没逃出来。”徐顺摇摇头,真是作孽。
秦知书也不知自己是想来确定什么,想看看她未曾见面的哥哥,这会却拜都不知道拜谁了。只跪下来,遥遥对着坟堆的地方磕了个头。
几人回去了,临走时秦知书又给了徐顺一锭十两的银子,让他就当没发生过。徐顺笑得见牙不见眼,答应的无比爽快。今日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一共十二两,够他一年的薪水了,可真真是一笔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