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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夏初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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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这场雨断断续续没完没了的下了十多天,沈姨娘便缠绵病榻十多天,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喊“夫君,正哥...”什么的,秦知书听了好半天才明白是在喊她爹,顿时急得嘴角直冒泡,疼的咧嘴就吸气。
自己还没哭,福丫却跟着哭了好几场,香慧就跟水龙头似的眼泪流不完。
沈姨娘住的小楼被狂风暴雨一洗礼,霎时变得阴冷起来,这些日子已经生起了炭盆。
秦知书从第一次找秦夫人说起换小楼到现在已经第三次了。第一次秦夫人说要请示秦老爷,第二次说老爷繁忙,还未批示;第三次还说在物色地方,现有的院子都住满了,只怕要让下面的侍妾腾地方出来。秦夫人有顾虑不会直接拒绝她,但拖延这事还是可行的。
秦知书一怒之下只得再去找她爹。
实话说她一点都不愿意去。
就算有顾虑,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而且显然她爹对她娘并不如何在意了。这种越过秦夫人直接去让她爹处理内院事的近乎告状的行为只怕还要惹人诟病。
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娘这么病下去。说得严重点,她也要为她娘完成遗愿,让她娘能见她爹一面。
秦老爷这段时间确实很忙。
上面交代的事涉及到众多旧案,这些年兵荒马乱,人散的散,死得死,要找出证据谈何容易。好在上面有态度在,不用太过吹毛求疵,才给了这事一点可行性,但还是任务艰巨。秦老爷忙的脚不沾地,几天没有回秦府,谁知才回来便被亲身女儿在大门堵了个正着。
秦知书在秦夫人那等了三天没见人,后来发展到直接去大门守着,好不容易看到她爹的身影,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事态严重,必须胆大心细不要脸。
她冲上前去,抱住她爹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半点不顾及四面丫鬟仆从的惊讶眼光,也顾不上半边裙角染上地面的泥水污浊不堪。
“爹...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再晚几天,就见不到我娘最后一面了......”秦知书的眼泪簌簌而下,崩溃发泄:“娘一直念着您,想您去看看她,见她最后一面,您就这般狠心...”不得不说人面皮好还是占优势的,这样泼妇般的哭起来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秦老爷愣在原地许久没出声,半晌才道:“那便去看看吧......爹知道你一向孝顺,只是......我跟你娘的事你也不懂,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福丫也跟着流了一脸的眼泪,沾了一身的泥水。两人也没去换衣服,直接跟着秦老爷去了小楼。
小楼依然冷清。沈姨娘的卧房药味浓郁却不敢开窗,摆了好几个炭盆升温度顺带去湿气,不至于那么烦闷。纵然如此,床上的人依然手脚发冷,面色惨白。这会精神好些半醒着,只闭着眼睛听香慧说话。
香慧看到秦老爷来,惊喜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要喊沈姨娘,被秦老爷制止了。香慧连忙搬了椅子过来,看两人要说话又连忙出去,连带着把秦知书和福丫一起都拉出去了,好好的关上了房门。
她这段时间哭得多,眼睛还是红肿的,面目憔悴,这下子又惊又喜的表情有几分触目惊心。三人出了房门在厅堂坐下来,彼此对视看对方的样子,似要哭似要笑似高兴又似难过,一时心酸不已。
秦老爷似乎也没想到人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咋见微微一惊,扫一眼小楼内的摆设便皱了皱眉头,坐在床边香慧搬来的椅子上面,看着床上的人。
沈姨娘这会都没有听到香慧说话,便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人。咋然惊喜便要起来,秦老爷撇开凳子坐在床头,把沈姨娘扶起身靠着墙坐好。
沈姨娘笑得很羞涩,又有几分赧然,惨白的脸透出几分红晕,用手扒拉着头发和衣领,又抹了抹脸才道:“老爷...老爷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梳洗一下...妾身这幅样子实在很是难看...”
“不会,我一直记着你最好看的样子。”秦老爷带几分笑意又面色凝重下去,说:“书儿去跟我哭了一场,说你病的很重...你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纵然我们不好见面,但我心里也是念着你的。”
“妾身...老爷你别怪书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片孝心...”
“我怎么会怪她......“
“从安儿出生之后我们便没再见面了吧...“停了一停,秦老爷突然说:”你可怨我?”
“没有,妾身不怨老爷...妾身知道老爷是不得已...”沈姨娘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红了眼睛,刚刚有些泛红的脸色又彻底白下去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们青梅竹马更是在秦家一起长大,却不能护你周全,你该怨我的。”秦老爷叹了口气。
“妾身谁都不怨,只怨自己命不好。”
“...你一直都是体谅我的...”
两人久久没说话。
秦老爷深呼吸几口气,下了决定般又道:“惠君,好些话这些年一直都没跟你说。静芝她为我育有三子一女,这些年打理家院也算费心费力,井井有条,闵家也对我助益良多,我暂时也离不开闵家...
纵然静芝她容不下你,我也只能当看不到,尽量不再同你见面。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想再对不起静芝,事情也不能半途而废。
我们秦沈两家祖上如何你是知道的,名门望族诗书传世,甚至封侯拜相,却毁于一旦。我们爹娘避而不出却还是逃不过,我作为现在秦家唯一的子孙怎能甘心平庸让仇人逍遥,让祖宗蒙羞...”声音愈发坚定起来。
“妾身都知道......老爷是有抱负的人”沈姨娘打断了他。
“妾身自16岁跟了老爷,那五年老爷身边只有妾身一个人...妾身也该知足了... ”
沈姨娘一直低着头,这会猛然抬起来眼角含泪盯着秦老爷说:“不说祖上如何,妾身只想知道,若当年你我爹娘没有出事,老爷可会遵从婚约娶我为妻,从此如寻常夫妻般安稳一世!”
“会!”
秦老爷回答的毫不犹豫。那些年各自爹娘还在两小无猜的日子何尝不是一直在他心里,他本人没经历过当年的繁华,若不是两家相继出事,也不会得知那些旧事,更不会激起他强烈的恨意和欲望。
沈姨娘仿佛再没了半分力气。从靠着的墙软倒下去躺在床上,闭着眼不再说话。听着身边人起身离开,脚步声响起几声又停住,道:“理儿已经长大成人,我会让他继承沈家的香火。”才慢慢离去。
沈姨娘跟秦老爷在房间里谈话的时候,秦知书也借机问了些她爹和她娘的事。
香慧6岁那年被买入府里,那时秦老爷才刚刚二十出头,只是举子出身的七品知县。算起来在府里快20年了,往事都知道一些。
“姨娘和老爷的关系原先一直就不好不坏的淡得很,老爷也很少过来...再往前便不知道了,那时候不知怎么,府里的丫鬟仆役都是新换的...”
“你进府的时候我娘便是姨娘么?我跟我哥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是的,不过听姨娘说她先前是侍妾,秦夫人进门后奉了茶才抬姨娘的。”
“我来的时候小姐和小少爷就出生了呢,秦夫人都是两年后才生的文少爷。”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这样,完全不见面的。”秦知书问。
“从生了六少爷以后不久。那时候姨娘早产,身子亏损得厉害,好些日子都不能起床,再后来老爷来过一次跟姨娘说了什么,以后便没再来了,姨娘就一直这样......”香慧说着,突然声音低了几分,道:“其实姨娘也知道,夫人不喜她,老爷又顾忌着夫人...”
秦知书仰头看着屋顶,一会索性坐不下去了,在屋子里转两圈。又不想出去,转而到窗子边上专心看外面的花草,雨打风吹过,一片残花败柳之像。
秦老爷出来的并不快,出来后对香慧说:“等天晴些了给姨娘换个地方养病,具体我会让管家安排,你们先收拾下吧。”说完便走了。
秦知书腹诽:“都这样了,还要怎么换地方,早干什么去了。”
三人进门去看沈姨娘,却是挨着墙面朝里面,似睡着了的样子。几人没敢打扰,想她说了那么多话估计是累了,便掩好门出去。
秦知书也带着福丫回去了,两人还穿着脏衣服呢。
路上边走边想,觉得可能自己弄错了些什么,或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秦夫人进门,先头两年无所出,沈姨娘却生了龙凤胎,可以解释秦夫人的记恨,恨到把他哥赶出秦家也可以理解。
但是对自己又何必一容十来年,早一起处理了不是更好?既然已经放过,为何又在这时候再下手?
秦知书不觉得仅仅一个侯府侍妾的位置能让她觉得威胁,必然还有什么让她不能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