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沉默》莫如你

5、谭即闻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我是一个游医，姓谭，名讳，字即闻。整天颠沛流离地活着。走到哪里算哪里，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睡觉的地方也各有所场。
　　我知道自己这样的生活方式很不负责任，然而我看不惯官场的尔虞我诈，争名夺利。他们想要的是青史留名，而我只需要一个浮名。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什么。人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就不是人了。
　　徽州清吏郭子昌，好字画，习得一首好诗文，乃我陵城同乡也。
　　昔年，我两一同乡试，尔后因所长不一，各自为政。他比我有出息，但也不是一个乐于政事之人，他总是习惯于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其余的时间就沉溺于绘画之中。
　　我与他当年见过一面。
　　那是寒冬腊月，冷风从远处袭来，送上了我的风尘仆仆。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
　　或许是觉得我便宜，容易打发，这个家丁一把拽着我的衣袖，往他的家里拖去。他嘴里说着：“我家老爷病了，你给看看！”
　　“也好，正巧没地方去歇息！”想来还是个官，不管怎么样，今日都不会受了亏待，我心中甚喜。
　　进了门，家丁连忙将们关上，抖落身上的寒气，扶我进去看他们的老爷。
　　“老爷，老爷，我正要出去找医官呢，出门就碰上了一个游医，常年听你提及游医本事都不错，就是不太喜欢热闹，今儿给您带来一个！”
　　“谁让你去找医官的？我不是说过了吗？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房间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略带沧桑的声音。显然找医生这件事情不是他安排的。
　　“夫人很是在乎您，我也没有办法！”家丁吩咐我自己进去，不用管许多，而他自己却转身离开了。
　　此刻我的心里有点矛盾，这番进府上，应该是夫人的意思，怎么的也得先见了夫人，再由夫人引见，我贸然进去，可能会被轰出来。
　　犹豫了一刻之后，我还是进去了，因为这关系到我今天的温饱。
　　我看到他正在执笔描摹，他的聚精会神令我折服，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画，虽然我一点都不懂绘画，但是此刻我觉得我应该懂得了许多。
　　只是觉得这幅画很美，我就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突然醒悟过来，画笔掉落到地上，我赶紧弯下腰拾起画笔，还给他，看了一眼都没认出来。
　　但是他好像认出了我。
　　“即闻？”
　　“嗯？这位老爷，您认得在下？”我确实没有认出来眼前之人，他的模样实在是变化太大了。或许是因为整日都不愁吃穿，还有闲情逸致绘画作诗，整个人都变得胖了许多。
　　“我是子昌啊，郭云，郭子昌啊！”他看到我很高兴，双手拍着我的肩膀，或许是因为我比较瘦，总有一种被他拍死的感觉。
　　当我明白是郭子昌的时候，我也露出来了久违的笑容。不是我平时没有笑容，而是这种笑容，已经很久都没有了。
　　“子昌？你怎么，哎呀，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难不成这些年都中饱私囊了？”我只能拍拍他的肚子了，肚子是一个胖子的软肋。
　　“早年在京城做官，年纪轻轻的哪里知道什么是黑暗啊，学着学着就会了，但是内心总是讨厌那种生活，正巧赶上徽州干旱那年，我就请求调任徽州，也没有人跟我争，想不到我一到徽州就下雨了。我在京师的老师告诉我，同僚们都不希望我回去了，很多谗言，最终皇上就让我一直在这里做官。说是什么郭子昌乃徽州的雨神之子，徽州只要有郭子昌在就一定会风调雨顺！”
　　“我看你在这里过得很潇洒嘛！”我笑了一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感慨之情油然而生。
　　“我已无心处理公文了，只求不出差错，但愿身去之后，我的这些画可以流芳百世，也不枉我倾注的这些心血！”
　　“我听说你病了？”
　　“没事，大惊小怪的！”
　　“来，我看看！”我执意要看，替他把了脉，说道：“只是染了风寒，多注意休就是！”
　　“我就说吧，小题大做！”
　　“感冒也是会死人的！”我正襟危坐，鄙视了他一眼。
　　酒足饭饱后，他劝我不要再做游医了，我没有答应他，即使我想要安定下来，也不会选择在他那里。临别之时，他强行送我一幅画，说是以后留着升值，我就带在身上了。
　　由于这幅画带在身上，总让我有安逸的想法，于是我把它送给了当时最有名气的画商。后来这位画商与我再相逢，替我在徽州买下了十亩田地。
　　可是当我再去寻找郭子昌的时候，却发现他一家人全都不在了。
　　“你就没有听说过郭子昌吗？”
　　“没有！”画商摇了摇头。
　　我难以想象，郭子昌送给我的一幅画竟然这么值钱，而没有一个人认识真正的主人。我气愤道：“我送给你的那幅画就是我的朋友郭子昌画的，现在我找不到他了，这可是你的一大损失！”
　　“啊？”画商大吃一惊，很是遗憾。
　　是夜，我安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度过余下的生命。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写过诗词了，今夜突然有兴念叨几句。
　　传画
　　夜吟低语引神共悲，江湖远百世成灰。
　　有缘人千山万水，风旭轻盈众心微醉。
　　再举杯，离乡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