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67、第 67 章 忽然间，

　　忽然间，盛辉发觉寻若紧蹙眉头，好像有点坐立不安。她的脸膛微微涨红，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盛辉连忙凑近了问。
　　寻若使劲地摇了摇头。她说话带着点娇喘：“盛辉，你——你去看看门口，护工回来了没有？”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吧？”盛辉着急地说。
　　寻若还是拼命地摇头，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她推了一把盛辉试图扶住自己的手，低声催促他：“你去看看啊！”
　　盛辉不解地看着她，还是按照她的要求，跑去门口。门廊上面空空荡荡，并没有刚才那个高大护工的身影。
　　“她应该还在吃饭吧。”盛辉说着，转过头去，不觉吓了一跳。他看见寻若歪在床的边缘，正在挣扎着想要下地。她伸出手去，想要去够就在床边不远处的轮椅，可是她憋红了脸，还是差那么一点儿。
　　“寻若，你干嘛要下地？我来扶你吧。”盛辉连忙走回去，向她伸出双臂。
　　寻若死命地咬紧了嘴唇，摇头。说时迟，那时快，盛辉刚刚想要扶住她，寻若便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滑到了地面上。
　　寻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盛辉又心疼又责怪地喊了她一声，连忙蹲下身子要去扶她起来。
　　“不要碰我！不要！走开！”寻若的眼中忽然迸出了泪花。她别过身子，浑身颤抖起来，仿佛抑制不住一下一下的抽噎。
　　“怎么了？寻若？你是不是摔得疼了？”盛辉伸手去碰她的身子，寻若颤抖了一下，马上伸出自己的手，将盛辉的手打开。
　　“求你了，让我呆在这里。求你不要碰我！”寻若失态地抽泣道。
　　盛辉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片潮湿。他马上明白了寻若的意思。他只觉得满腔的泪水直倒灌进他的喉咙。看着趴在地上默默哭泣的寻若，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心痛无力。
　　就在盛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哎呀，寻若，你怎么又摔跤了？”
　　盛辉转过头，看见寻若的妈妈从门口疾步赶上来，扶起寻若。
　　“阿姨。”盛辉喊了一声。
　　寻若妈妈看了一眼盛辉，笑了笑：“哦，盛辉啊，谢谢你来看我们家寻若。真是的，我们为了她的事情一直在忙，我都忘记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了。”
　　“叶素华打电话告诉我了。”盛辉看了一眼寻若，叹息着说。
　　“妈，”寻若停止了抽泣，低声说，“你把我扶起来啊。”
　　寻若妈妈连忙将寻若扶起来，看了她浑身一片狼藉，不觉摇头叹气：“你怎么又把自己摔了？向医生都说了，你现在小便还是有点失禁，如果护工不在，你要提醒她给你垫一个盆，或者就直接让她给你用一下垫布或者尿片什么的。你不要自己逞强，非要下床去厕所。你看看，这都摔了第几次了？”
　　“妈！你干嘛说这个——”寻若冲口叫道。
　　寻若妈妈看了一眼盛辉，低声叹道：“你这孩子，盛辉又不是外人——”
　　盛辉听了，心如刀割。
　　寻若的眼眶里又充满了泪水。
　　寻若妈妈使劲将寻若拉起来，想要将她扶到轮椅里面，可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盛辉连忙从另外一边扶住寻若，帮着寻若妈妈一起，好歹将寻若扶到轮椅里坐下。
　　寻若妈妈将地下的床褥收拾好，一面叹息着对盛辉说：“盛辉，你能来看看她，真是太好了。寻若这次受这么重的伤，可把我们愁死了。我和他爸爸都还要上班，白天这里就只有一个护工。我每次都得下班了就赶紧往这里赶，就怕外人照顾得不周全。可她还是一天到晚都自己逞强，摔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看了就心疼。”
　　盛辉觉得眼泪直往他的眼睛里面涌。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寻若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叹道：“我和她爸爸又不敢不上班。现在她的医药费都还是我们自己掏的。寻若他们那个公司，到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有出。我都找了他们领导好几回了，可连面都见不到。”
　　寻若看着妈妈，说道：“妈，盛辉已经答应帮我们找律师了。你放心吧。”
　　寻若妈妈感激涕零地看着盛辉：“那可真是谢谢你了，盛辉。要是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盛辉摇了摇头：“这算是什么忙，您不要放在心上。”
　　寻若抬起头，直视着盛辉，淡淡地，唇边露出一个微笑：“盛辉，谢谢你来看我。你看，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当新郎官可不容易！替我问候你的新娘子。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可能参加不了你们的婚礼了。等我病好一点，我一定会去看你们。”
　　盛辉呆呆地看着寻若。她的话音是那样的清脆悦耳，但是她的话语却是那样的冰冷而疏远。但是，盛辉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眼底的忧伤没法逃过他的双眼。
　　盛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寻若叹了一口气，抬头对妈妈说：“妈，我身上脏了，你带我去洗个澡。”
　　寻若妈妈点了点头，转脸看着盛辉：“盛辉，今天谢谢你来看寻若。我们有点招待不周，你别介意啊。”
　　盛辉摇了摇头：“阿姨，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寻若妈妈说着，拿过寻若的洗漱用品，推着她进到病房里的淋浴室。
　　在寻若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盛辉颓然倒在了屋中央的椅子上。他只觉得满腔的泪水将他的胸膛填满，让他几乎窒息。
　　他抬眼去看那个小小的淋浴室，寻若正低声地和妈妈说着话。
　　寻若妈妈一声叹息，对寻若说：“你这个孩子，干嘛这么执拗？要是再摔坏了怎么办？”
　　寻若沉默了一会儿，柔声对妈妈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只是想，如果我答应用垫布之类的，护工就更不愿意扶我起来了。我只是怕，我如果总是这样不动，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寻若妈妈叹息着说：“傻孩子！”
　　“给你们添麻烦了。”寻若轻声说。
　　“傻孩子，你给我们能添什么麻烦？”寻若妈妈笑了笑，“我和你爸爸当然希望你能够一直这么坚强。不放弃希望，就是好的。以后，护工要是怕麻烦，我和你爸爸一起来扶你起来，每天陪你复建。”
　　“嗯。”寻若也轻声笑了。
　　寻若妈妈叹了一口气，转而忧愁：“我就是怕，你这个病会一直拖下去。我和你爸爸是没有关系。只要我们在一天，就会照顾你一天。就怕我们哪一天走了——”说罢，寻若妈妈一时哽咽，不能言语。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寻若说道。
　　寻若妈妈又继续替她擦洗起来，叹道：“我的小宝贝儿，爸爸妈妈从小把你养得那么好，那么漂亮，怎么就能遇上这样的事情！唉，你都还没有嫁出去呢——”
　　“妈，”寻若正色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要想着拖累别人了。不管有没有人照顾我，我都得努力站起来。就算不能站起来，我也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食其力。你放心，就算我一个人过一辈子，我也会好好过的。”
　　寻若妈妈叹了一口气，不言语了。
　　盛辉在外面痴痴地听着寻若这一番话，神色凝重。
　　寻若妈妈替寻若擦洗好身子，换好衣服，皱了皱眉说：“宝贝儿，我可能不够力气把你弄上床。要不然，你先在椅子里坐一下，等护工来了再说。”
　　寻若叹了口气：“算了，她也快要下班了。”
　　寻若妈妈叹道：“是啊，这个人，虽然干活还行，可是也太会开小差了。这都走了多一会儿了，都不见踪影。老是这样下去可不行。要不然再换一个吧。”
　　“算了，这都已经是第二个了。”寻若摇头道，“我也比别人难伺候。但凡事情做得不错，就稍微忍忍吧。”
　　寻若妈妈叹息着点了点头：“行，听你的。爸爸下了班在家里做饭。等他做好饭送过来，我和他一起扶着你，好吧？”
　　寻若嗯了一声。
　　寻若妈妈将寻若推了出来。两人看见盛辉还没有走，都不免吃了一惊。
　　“盛辉，你怎么还没有走啊？”寻若妈妈说道。
　　“我马上就走。”盛辉口里回答着寻若妈妈的问话，眼睛却一直凝视着寻若。她的脸庞微微发红，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滴滴答答地有水珠滑落。
　　看见盛辉一直注视着自己，寻若下意识地想要将目光移开。
　　“你是不是要回到床上躺着？”盛辉看着寻若说。不等寻若有反对意见，他又说：“我来帮你吧。”
　　寻若妈妈点头微笑：“那就谢谢你了，盛辉。我们两个人一起扶着她的胳膊——”
　　不等寻若妈妈说完，盛辉径直走到寻若面前，俯下身去，将她整个身子轻轻地抱起来。他的动作又轻又温柔。她的身子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被他呵护在怀中。
　　不知怎么的，盛辉抱起她之后并没有马上将她放在病床上，而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就这几秒钟的注视，却让寻若的心飞速紊乱地跳动起来。
　　盛辉回过头去，将寻若抱回了病床上，替她仔细掖好被子。
　　“那我先走了。”盛辉看了一眼寻若，说道。
　　寻若咬紧了嘴唇，点了点头。直到盛辉离开门口，她都不曾将头抬起来。
　　寻若妈妈送完盛辉回来，看了一眼寻若，不禁大吃一惊。
　　“宝贝儿，你怎么了？你是在流眼泪吗？”
　　寻若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