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32、第 32 章 当寻若回

　　当寻若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发现张世钧早早地就在家里。他坐在门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她。寻若先是有点惊喜，没有想到他还会在家里等着她，也许他终于愿意和她好好谈一谈了。可是，当她看见张世钧脚边的两个大箱子，便如同三九寒天里被冰雨从头浇到脚。
　　“你要去哪里？”她放低了手中的钥匙，颤声问。
　　“寻若，你先坐下。”张世钧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的脸。
　　寻若木然地被他摆弄着。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我就是想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张世钧说，“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是顾不过来。我们家住得距离公司也太远了。所以，公司给我在附近安排了一个单身宿舍。”
　　寻若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也许是看得太清楚了。
　　“所以，你要走了？”她的话音仿佛失去了生命。
　　张世钧看着她这样落寞伤感，也眼底发酸。“就是这一阵子。”他轻轻地说，“等忙过这一阵子——”他想继续说下去，喉咙却哽住了。
　　寻若凄然一笑。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会再回来了。
　　张世钧看了她一眼，她依旧茫然地目视着前方，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了。他忽然很想再抱一抱她，将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再也看不见她孤单寂寥的眼神。
　　可是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默默站起身。
　　“寻若，我先走了。”他说。
　　他说罢，悄然转身，提起了两只箱子。就在他将一只脚迈出门槛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寻若向他扑来，从身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别走！你不要走。”寻若的声音凄切而急促，仿佛满含泪水。
　　张世钧站在原地，仰头长叹。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一般地疼痛。
　　“寻若，别这样。我们不是生离死别。”他徒然地试图掰开她的手。
　　寻若拼命摇头：“不，不要。你不会回来了，我知道！所以，你不要走！就算我求你。”
　　“别说傻话。我只是走一阵子。”张世钧叹着气，可是寻若的手却紧紧地扣在他的腰间，不肯放开。
　　“别这样！别离开我！”寻若哀恸大哭。
　　张世钧听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寻若在他怀里痛哭失声。他此刻，只是想着，他得让她停止哭泣，因为她哭泣得让他心碎。
　　一整个晚上，寻若都紧紧地搂着张世钧，一刻也不肯放松。仿佛只要她一松手，他马上就会消失不见。张世钧躺在床上，默默搂紧了她。直到天明，她才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第二天，第三天，寻若都紧张地盯着张世钧。张世钧只是在房子里默默地看着他的资料，时而打几个工作有关的电话，甚至都不出门。寻若似乎稍稍安了点心。可是，她知道，她还远不能放心。他并没有打开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第四天，是星期二，寻若的顶头上司打来电话，质问她为何昨天为何无故旷工。寻若百口难辩。她不得已，还是拿了自己的包，出了门去上班。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张世钧。张世钧朝她笑了笑：“去上班吧。晚饭我们一起吃。”
　　寻若微微一笑，仿佛从他的话语里得到了某些安慰似的。
　　一整天，寻若工作的时候都有些心神涣散，被领导责骂了一顿。她的心总是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一下子跳得很快，仿佛要从她的胸膛里面跑出来一样。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可就是心神不宁。
　　下了班，她马上一刻不停地往家赶。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从张世钧对她的顺从，他的温柔，甚至他的笑容，一切的一切，现在都变成了她怀疑的根据。她气喘吁吁地爬到了顶楼，颤抖地从包里取出钥匙，却不敢将门锁打开。
　　她害怕。害怕她将看到的一切。
　　她轻声嘲笑自己，这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打开门之后，会看见张世钧已经在门后等着她，一边在桌上放着菜，一边对她说：“快进来吧，可以吃饭了。”
　　她笑了笑，轻轻推开了门。
　　门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没有饭菜的香味，只有带着点老房子常有的腐朽木头味。电视机开着，电流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一条草中游弋的蛇。
　　屋里没有一个人。
　　寻若发疯似的冲了进去，打开了将卧室、厕所的门全部打开。
　　没有人！
　　她知道，他没有在公用厨房做饭。她刚刚从楼道上来，特意去看了一眼，他没有在里面。
　　寻若失魂落魄地在饭桌边上坐下，一只白皙得令人惊叹的小手，如今苍白地耷拉在桌沿上。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触摸到了什么。
　　她拿了起来，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寻若，对不起。公司有事，我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我先搬去宿舍住了。”
　　寻若呆呆地望着这几个字，似乎读不懂似的。
　　猛然间，她怒从心起，抓起手机，拨通了张世钧的手机。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拨着同一个号码，反反复复地听着同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拨了多长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样崩溃疲累而瘫倒的。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饭桌上。时钟已然指着早上七点。她想起来，今天她还有工作。
　　她拖着身子走到卫生间，从镜子里面，看着自己一张疲累如霜打的容颜。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尖叫，只是默默地洗了把脸，像平常一样化上淡妆。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