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知心》汀鹿

2、绮梦 第二节绮梦

　　第二节绮梦

　　一觉醒来，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小院里种着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刷的干净了不少，有风吹来，簌簌响着。沁安晨起躺在纱帐里，听着这响声，乐音一般很是应了自己朦胧的心事。
　　听到小姐起身了，小丫头们陆陆续续端来了一应洗漱用品。素儿见小姐醒了却愣坐在床上，连眼睛都不眨一眨，便把手里的香膏放下，走到床前。
　　“小姐可怎么了？难道刚刚做了噩梦不成？”
　　沁安脑子里此刻正想着昨日傍晚的事情，一时愣住了神。乍一听到素儿的声音，算是回过了神。
　　“嗯，是做了个梦……”
　　听到小姐这幽幽的声音，以为是被那噩梦吓到了，素儿柔声安慰：“梦就是梦，不是真的，小姐快别害怕了，奴婢已打好了热水，小姐还是先洗漱吧。”
　　那句“梦就是梦，不是真的”在沁安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只觉得胸腔里鼓鼓的，有什么想反驳的话，却也不知道是什么，也就罢了。
　　恍恍惚惚间沁安在小丫头们的服侍下洗漱、进早膳，自不必提。

　　早膳用毕了，去给母亲请安，说了会子话，又在母亲的吩咐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秀了会儿手绢。与母亲吃过了午饭，便说自己午困了，慕容将军的四夫人看女儿今日的确不太有精神，想必是晚上未睡好。叫过素儿嘱咐着，“就睡一会儿便把小姐叫起来吧，莫要贪睡，再走了困，明日精神也养不好。”拉过女儿的手温柔的拍了拍，说到，“去吧。”
　　辞了母亲，回到自己的房间，沁安却实在困意全无。翻了翻放在案头的几本书，都是些女戒之类的无聊之书，也没心情去看。脑子里来回转着，“傍晚是去还是不去”的念头。
　　他的名字叫赵桓，赵桓、赵桓……沁安把这个名字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琢磨，赵乃皇家姓氏，看他的穿衣打扮，怕是哪位亲王贵胄也不一定。只是，沁安对权贵们的了解甚少，实在也不知道赵桓到底是个怎样的身份。这样的情形，却也不能去问旁人，思绪绕来绕去，也没个结果，索性先不去想这些，专心揣度起傍晚的约自己是赴约是不赴约。
　　去，要如何瞒过母亲，岂不又要说谎了？可若不去，那昨日的约定……
　　反复想了好多遍，心里烦躁不已。

　　“唉，还是瞒着娘亲出来了……”晚膳过后，沁安把素儿留在房内，吩咐人去母亲那传话，说自己精神不济要在房里歇一歇，晚上会早早睡下，就不去问安了。
　　一路循着昨天自己走过的景色，有些踯躅又有些兴奋的向那湖边走去。
　　还未走到，遥遥的先听到了箫声。今日的箫声与昨日不同，激越磅礴之气少了，柔转倾诉之意却占了主导。沁安一面听着这舒缓悠远的曲子，一面快步向前走去。
　　果然，又见到那个面如暖玉的男子——赵桓，今日，他穿了件天青色的窄袖骑装，整个人就又多显出些挺拔来。嘴边吹奏的正是那只缀了月白掺金穗子的白玉箫。本来眼睛里就笑笑的，看见了沁安，赵桓眼里的笑意越发浓了。
　　沁安走进水榭，赵桓的曲子没有停下来，他只拿眼睛与沁安打了个柔软的招呼，生息轻浅，却让沁安铭记在了心里。
　　因昨日下午的一场秋雨，湖水的颜色便又深了几分，晚霞铺满了水面，乐声从水中荡了一圈又传回来，听起来更动听了。一时，曲子吹完了，两人都像是浸在刚刚柔软的氛围里，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平静。倒是几声雁啼，让两人惊醒过来。
　　“你来赴约，可是想好要告诉我名字了？”赵桓轻声问。
　　沁安想着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约定也遵守了，难道还怕名字叫他知道么。于是脆生生的答道：“慕容沁。”
　　“破梦晓钟闻竹寺，沁心秋雨浸莎庭？”
　　“正是这个沁，没想到你一次就猜对了。”沁安为赵桓能明白自己名字里的这个沁字而高兴起来，一面又问他：“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
　　“《绮梦》”
　　“《绮梦》？怪不得听来如此轻婉，原来说的是梦境。”
　　“慕容沁，你可要吹奏一曲吗？”
　　看赵桓问的正经，连名带姓的叫她，沁安反倒有些尴尬起来。“父亲几乎整年在边疆，最是不喜欢音乐之类，说是靡靡之音，所以音律乐器都不曾学过。”
　　赵桓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旋即展开了笑容，“原来是在边疆长大的，怪道要站在廊柱上张望呢。”
　　看赵桓笑开了，却是取笑的自己，沁安登时转过脸去羞红了脸，忙装作恼了。便不再理他。
　　“你可愿意学？我倒是略通些音律，可以教你的。”赵桓放软了声音询问沁安。
　　哪有不学的道理，遇到这样好的一位老师，况且长日慢慢，皇上还要在这御园围猎月余，正好寻个事情打发下时光。
　　“当然是要学的，有人要自荐为师，我当然是顺势拜了师傅的好。”沁安从赵桓的手中接过玉箫，仔细端详了起来。
　　“来教你学琴怎么样？箫便只叫我一个人会吧。”
　　这箫需要气息绵长方能学的好，沁安自知以自己的资质，学箫怕是又要被取笑了，便答应下来。两人约了明日傍晚，还在此地，赵桓会带一尾琴来，教沁安弹。
　　太阳已沉沉落下去，周围只剩下簌簌的风声和水鸟雁鸭之声，两人立在水榭里，边说着些清清淡淡的话，边欣赏着风景。谁也没有说要离开，只是一阵冷风吹来，沁安双手搓了搓手臂。
　　赵桓轻叹了口气，拿身子挡住沁安面前的湖面，帮她遮了遮风。沁安会意，抬起微笑着的眉眼，对赵桓说：“今儿时辰也不早了，可该回去安歇了，好准备着明日你教我学琴。”
　　赵桓也笑了笑，说了声“好”，与沁安一道徐步出了水榭，往行宫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