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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自飘零水自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你可知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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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迂腐的书生,被看穿了意图倒打一耙是怎样?”我嘟囔着,下意识地想找小表舅诉诉衷肠,却不知小表舅什么时候已经退席了。装作路过的顾芸芝跑来我身边来啧啧了半晌,见我不理便没趣地调戏别家公子哥去了。
再看向大哥,却见一旁的小王爷好似刚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青儿!”爹爹怒了。
我悻悻地向一脸失措的慕容世伯道歉,爹爹与慕容伯伯耳语几句,而后向各位宾客致歉说:“刚才是小女太冒失了,望各位不要介意,之后还是欢迎大家来喝小女和准贤婿的喜酒。”
慕容伯伯面色稍稍开霁,亦点头附和了爹爹几句。
大抵是宾客都忘却了刚才的小插曲,大家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喝起酒来,我趁着一旁的娘不注意偷偷地起身溜到后花园去散心。
不知何时天色已晚,天上已显出点点星辰,还带着冰碴碴的河水映着空中弯弯的明月,片片云彩似不经意般遮住了那素娥。
大抵是丫鬟小厮们都去大厅伺候达官贵人们了,花园中倒是四下无人。
我沿着鹅卵石小径走着,这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微凉,我不禁搓了搓手掌。又想起不久之后的婚事以及还没成亲便被我气走的郎君,我不禁叹了口气。
想着在长廊中赏赏月光许是能消下些我的忧虑,还没坐下,就听见瓷器砸碎的声音,着实骇了我一跳。原是长廊中有一人倚着柱子坐在地上,消瘦的身影略显落寞。
借着不怎么明亮的月光我瞧见那人抱着酒缸懒懒地靠在柱子上,旁边是一地的碎片,而那人淡淡地叹了口气,呢喃地仿佛在喊着谁的名字。
我走近一看,倒是又骇了一跳,连忙蹲下推了推那人:“小表舅?小表舅?醒醒啊,千杯不倒的主儿怎么就醉了……”。
小表舅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往日总是一脸无谓的脸上竟映着点点泪痕,英挺的眉微微皱着,眼神毫无焦点:“青儿……”
接着眼睛一闭就倒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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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醒醒!怎么就睡在这儿了?”
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打掉拍在我脸上的手:“蔻儿别闹…才什么时辰啊…我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许小姐?许小姐?…”
我眯着眼瞧着刚蒙蒙亮的天空,拍了拍怀中抱的不知是什么的物什:“公鸡还没打鸣呢…再让我……”
许小姐?意识到这略微陌生的称呼和略微陌生的男声,我焉能再睡的着。本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瞧瞧状况,可没想到腿还没使上力气腰就闪了。
那人连忙把我扶起来。
“许小姐可还无恙?”小王爷一手拿着剑一脸关心地瞧着我。
“无恙…无恙…”我则扔了怀中之物一脸惊慌地忙退了三步,实在不知王爷这架势到底是要为民除害还是替天行道。
低着头整了整头发随便福了福身子,扶着欲裂的脑袋转身就跑。一边抹口水一边飞速地回想着自己怎会睡在客房门口的。
“阿嚏…”我抻起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抹了抹鼻涕,揉了揉要炸开的太阳穴,总觉着像是有数百个白娘子在脑袋里边唱着秦腔边施法水淹金山寺。这初春的天气果然是微凉的,寒风吹过,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想起昨晚在长廊偶遇已醉的小表舅,本着不能让长辈醉倒在屋外的原则,以及怎么也叫不醒小表舅和怎么都找不到小厮的无奈,我一个空有几分蛮力的弱女子便扛着个八尺男儿从许府西南边的长廊一直拖到了东北边小表舅的卧房,真不知这平时看着小细胳膊小细腿的男子怎的竟这样沉,直到我精疲力竭地将小表舅一把扔到床上才感到委实拖去了我半条命。转身坐在榻上歇了歇,便瞧见小表舅已经磨破的鞋面和露出的大脚趾,亦忍不住暗自腹诽爹爹没事把府邸扩这么大是要作甚。
在我安顿好小表舅正准备悄悄出房门时,那厮却突然起身飞速靠近从背后抱住我,对着我的耳朵喷热气:“青儿~陪舅舅喝一杯可好?”
那语调温柔地让我忍不住一哆嗦,血亦是直直充到了耳根子。
“小表舅,你喝多了。”我望着门外那轮残月轻轻地说,顺便重重地拍下了那双搭在我腰间的手。
而身后那人好似也并不在意,轻轻笑了笑,然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盖着红纸的酒缸和两只精致的青花瓷碗放在桌上。
“难得如此夜色,青儿可不要扫了兴致才好。”说着,那人便自顾自地开始倒酒。而我则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辰以及每月中几乎半个月都是残缺的月亮顿觉语塞。
小表舅递给我一碗呼之欲出的酒:“来来来,这是世涵周岁时你爹亲自从许家地窖拿出来的窖藏杜康酒,咱干了。”
我目瞪口呆地瞧着九年前全洛阳城仅此一缸的佳酿,不知是要诧异他到底是藏于何处以至于爹爹当年差点把整个洛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得半点踪迹,还是要惊诧那年这厮不过十一岁偷酒是要留着娶媳妇还是作甚。
“我若是不呢?”真真是奇了,平白无故的我为何要喝。
“不知表姐夫可知那六年前他遗失的那幅《洛神赋图》的真迹是让人烤肉时点了去的?”
“你……”我不屑,“那我爹爹可知这酒是你偷去的?”
而那人却幽幽地道:“那表姐夫又可知四年前怎么也寻不到的那枚皇上御赐的白玉扳指其实是有人为了吃糖葫芦以二两银子抵给了对头家的当铺的?”
我立即抢过碗一饮而尽。
不知是因着这酒窖藏时间过长而太过香醇浓厚,还是举杯消愁愁更愁,总之,酒过三巡…
“何以解…解忧?唯…唯有杜康…你知不知道我…在在席间找你找了多久…那那慕容朔他…他欺负我来着…他看…看上的不是我…是是我们家的银子呐…呜呜…”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慕容朔…他今日还找我要那…张我最珍贵的图来着…我…才不给他呢…别看那劳什子平时人模狗样的…”
而我早已喝趴在八仙桌上:“……”
“你可知这…世上我最倾…心的女子是谁?”
“……”
“哈哈…我才不告知于你!”
“……”
“可我知道她定不会倾心与我的…”
“……”
“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
“红酥手…黄藤酒…两个黄鹂…鸣翠柳…”
“……”
“噫吁嚱…呜呼哀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巴尔扎硕…伦!你安生会儿可好!怎怎么又喝多了…”让人好好睡一觉都不成。
“哈哈…举碗邀明月…对影成…好多人…哈哈哈…”
“……”
突然他指着已倒在桌子上的我,道:“你是青儿!你是许菡伊?哈哈…你才不是许菡伊!你可是…”
“啪”地一声,撒酒疯的那人终于倒下了,人间终于安静了些许,只是…
“喂!巴…巴尔扎…硕伦!你醒醒啊,我可是什么?可是什么啊…”
“……”
“不…醒是不是?好…我我我…给你拿开水去,我烫…烫不死你的…”说着,便起身一步一扭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我站在门口呆愣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又退了回来:“太…太冷了…我…得披件衣裳…”
随便拿了小表舅脱下的大氅披上,出了门大致朝着厨房的方向挪去。至此,我已经差不多断了片儿,至于那时到底是什么时辰,我是怎么睡在了王爷的客房门口,却已经毫无印象。王爷既然才发现我睡在他门口,定是未曾出过什么大乱子,我拍拍心口走回了卧房,还不忘暗暗骂蔻儿见我一夜未归怎的都不想着寻我一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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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着了风寒,却也过了半日的清净日子,下午拿着小表舅画的样式准备去铁匠铺打个簪子。在路上想买个牡丹饼垫垫胃口,却听得有两个公子坐在一旁的茶桌上聊天。
一个公子端起茶杯吹了吹,道:“昨晚在许府吃老太爷的寿宴时,好似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女声在唱黄梅调,可声音恍惚怎的也听不真切,再加上那女子唱的根本就没在调子上,也只能听出唱的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出征的郎君你怎的还不归’,还有什么‘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被迫嫁状元’之流的。”
另一个公子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道:“可不是吗?听张公子说,李公子昨晚在许府独自一人想去上茅厕,在去的路上好似看见那个女子了,披头散发的,还披了件黑色大氅,皮肤白的很,抱着棵白菜站在小桥上幽幽地唱着小曲儿,李公子还以为女子要轻生,刚想过去瞧瞧,不曾想那女子突然解了那大氅,身着一身红裙面目狰狞地朝着李公子就飘过来了,登时李公子连茅厕也不用去了,连爬带滚地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这许家可是闹鬼?那李公子当时怎么不说?”那公子又喝了口茶。
“刘生你这话说的轻巧,李公子家怎的也是从商之人,怎敢给大户许家添这等名声?他还混不混了…”
真真是荒谬之极,我许家家大业大,宅子风水定是一等一的好,爹爹虽狡诈却也不曾害人,一家老小亦都是本分之人,何来闹鬼之说?定是哪个丫鬟的玩笑罢了。
我接过掌柜递来的牡丹饼便朝着铁匠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