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轶事》大面侠

5、第 5 章

　　回到宾馆，林爱枫已经累得不认得自己是谁了，她说，曹，我的腿和脚好象都是你的一样，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曹可斌说，你的全部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不是我的呢？林爱枫笑着啐了曹可斌一口说，自私！应该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洗过热水澡，林爱枫躺在宾馆的床上翻看着各种电视频道。除了几个中央台，其余全是地方台，什么珠江台，翡翠台，南海台，佛山台，广州台，全部都是广东话，不是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购物指南广告，就是哭哭啼啼打打闹闹的港台粤语残片，林爱枫一句也闹不明白，心想上帝造人可真奇怪，连人类说什么话他都控制，瞧瞧，光中国人他就制造出多少种方言来！听都听不懂。当然，这也是造成人类无法彻底沟通的物质障碍，语言是人类不可信赖但又是唯一的表达思想的工具嘛。人类在不断的解救自己的时候又不断地给自己增加负担，循环往复，缓慢前进。
　　林爱枫不停地摁着遥控板，电视屏幕在十几个听懂听不懂的频道之间沙沙乱串。终于有一个是唱歌的频道，女歌手田震浓厚独特的嗓音忧郁地唱道：你说今夜将在我怀里睡去，跟随着我不管是天堂地狱……
　　床头灯很亮地开着，曹可斌靠在另外一张床上把晚报翻得哗哗啦啦，仿佛要找到什么资料，林爱枫今天的确是累了，睡意朦胧地淹没了她，她说，我们……休息吧。
　　曹可斌说，休息吧。
　　就在曹可斌放下报纸的时候，一阵细微但沉闷的敲门声惊醒了他们。曹可斌循声问去，谁呀？
　　门外，一个沙哑的女声低低地用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请问要不要小姐服务？
　　曹可斌说，不要！
　　女声说，先生你开门，价钱我们好商量的。
　　曹可斌气恼地提高了声音说，你走，走吧，不要！
　　女声在门外继续说，先生，你开门，服务会让你满意的。
　　林爱枫警觉地醒了，紧张地问曹可斌，是谁？是不是保安查房来了？我没有证件怎么办？林爱枫的心有些乱了。
　　曹可斌说，睡你的吧，别理她，是野鸡。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曹可斌还没有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办，门外又有了敲门声，又一个陌生的女人问着同样的话，要不要小姐？
　　林爱枫冲着门大声说，犯贱呀你！
　　门口，厚厚的松糕底的鞋沙沙地磨擦着地向隔壁门走去，林爱枫侧耳听了一会，对曹可斌说，进隔壁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对，曹可斌说，男人不是好东西也是让这些野鸡惯的，没有鸡就没有偷鸡的黄鼠狼……
　　床头的电话铃打断了林爱枫正待开口辩解的话，曹可斌接电话，电话里仍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软绵绵色迷迷的，粘粘乎乎，先生要不要小姐侍侯？收费很低的……
　　天哪，这些女人怎么跟苍蝇轰炸队一样！
　　林爱枫一把接过电话，对着话筒咬牙切齿低说，要你妈的头！说完啪地摔了电话，一把拔了电话线。
　　曹可斌说，你骂人家干什么，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小心招惹是非。
　　林爱枫说，我就是觉得她们贱，你说这些女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能赚钱养活自己，干吗非得这么糟践自己，活得还算是个人吗？
　　曹可斌说，她们这样，一年可以赚几十万，比干什么都强，那些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作，她们当然不屑于干啦。
　　钱钱钱，连人格和尊严都出卖的人，都象屠夫一样，只要有钱，就可以把自己的肉零卖了！林爱枫看见自己的同一性别的人在异性面前如此的不堪，恨不能冲出去揪住她教训。
　　拔了电话，门外没有了动静，房里，惊醒后的林爱枫也没有了睡意。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时间也停止了，天地之间静得仿佛洪荒时代。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曹可斌一跃而起，跨过两床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抱住了林爱枫，说，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风生水起，真的是风生水起，山洪爆发，林爱枫象一片叶子一样，随着洪水的波势流动起伏，飘浮了很远，他们艰难跋涉，随水漂流，仿佛顺着时间河流的隧道，越过人群，越过沼泽，越过森林和草地，回到了没有拘束，没有圈囿，最自然最悠远的远古时代，那里没有人声的嘈杂，没有空气的污染，没有竞争，没有猜忌，没有篱笆没有墙……
　　当他们一同从时间的隧道之中重新回到现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林爱枫久久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想象或者说期待已久的难道就是这些吗？真的只要有爱情，人与人之间就什么都可以跨越吗？这个问题第一次开始实实在在地纠缠她。
　　门外的深夜里的敲门声再一次敲醒了林爱枫逐渐冷静下来的心，林爱枫没有等曹可斌说话，就对着门外大声斥责，犯贱！
　　这次林爱枫搞错了，敲门的，是个男人，他喊道，开门！
　　曹可斌问，干什么的？
　　那男人道，保安查房！开门！
　　林爱枫问曹可斌，查房，怎么办？
　　曹可斌说，好象不是宾馆保安查房，他们不会这么没有礼貌地打搅客人的，而且现在又不是“严打”，一般宾馆是不会查房的。
　　林爱枫说，也许是公安来抓逃犯？
　　曹可斌插上电话，拨通服务台，问，今晚查房吗？
　　服务台说，没有啊。
　　曹可斌说，为什么我们的门口有人敲门说是来查房的，你们派保安上来看一看。
　　服务台说，好的，我们马上派保安去。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激烈，曹可斌刚把门打开，一个矮墩墩满脸横肉的人凶巴巴地站在门口，后面跟了个女人，男人说，里面的女的呢？
　　曹可斌说，干什么？
　　林爱枫刚穿了拖鞋，那胖子和女人已经进来了，男人指着林爱枫问，刚才是不是你骂人？
　　林爱枫说，我骂谁了？
　　女人说，你在电话里骂人！
　　林爱枫说，你是干什么的？
　　女人说，我干什么关你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