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轶事》大面侠

3、第 3 章

　　那个电话里，他们都竭力地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林爱枫说，喂，曹，我今天中午到广州，你可以来接我吗？曹可斌说，可以。话语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地步了。
　　简单的话语承载着某种复杂的气息。彼此都心有灵犀，他们之间也许将不再是那么简单，也不该是那么简单了。都经过了生活的洗礼打磨，无偿地接受了生活所赐予的一切，难道就不应该回复生活一点什么吗？比如记忆，比如色彩。人与生活，应该形成一种互动关系，才可以永不停息地奔向圆满，否则，人生将永远是欠缺的。
　　不发达的内陆省城象一个真空的护罩，使林爱枫保持着曹可斌记忆之中的神态气质和形象。的确，林爱枫的变化不大。要说有一点，就是因为见到了久违的真心爱人而激动得满脸绯红。这种夜来香般静谧羞涩的神情，李万琪已经失去了欣赏的福份。
　　林爱枫发现曹可斌可是变了，脸上有了淡青的胡茬，额头上有了两道很深的抬头纹，而且，林爱枫闻得出，曹可斌的身上不再是清爽的气息而有了浓重的烟草味。曹可斌开始抽烟了。

　　好了，林爱枫已经顺利地在广州住了五天了，把出差任务完成了大半，就等着当地单位的回音了。
　　只五天，她已经很不耐烦这个嘈杂的城市了，湿热湿热的，每天差不多都是阴雨绵绵，不下雨的时候，就是喘不上气的闷热。北京路，中山大道，上下九路，流花车站，永远都是车多人挤，寸步难行。只有在这儿，你才会切身地体会到“芸芸众生”这个成语其实是含有无奈的成分的，你也才会体会到“计划生育是我们的基本国策”是如何的英明伟大。
　　是一个的脏兮兮的陌生人毫无征兆的出现，让林爱枫对广州这个城市产生了烦躁以外的另一种情绪，恐怖。
　　林爱枫正沿着人民路往自己住的招待所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钟，正是下班的高峰，街上的车用“车水马龙”来形容显然还是不甚到位的，至少也是“车水马龙”的平方或者立方，加上到处都在挖路扩建，公车走走停停，简直就是寸步难行，决不比步行更快。车里的空气沉闷而污浊，林爱枫是半道上落车的，还不如安步当车舒服。也许她在路边的小“士多店”买矿泉水的时候，被那个陌生人盯上的。总之到现在，林爱枫对那个陌生人的唯一印象就是——脏。好象是一个二三十岁或者三四十岁的男人，个子不是很高，长相很模糊，他在林爱枫向住宅区拐弯的时候，极快地出击，迅雷不及掩耳，将林爱枫挎在肩上的皮包一把抢走，然后迅速地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各类人群中。林爱枫惊叫了一声，象一个接到命令的战士，马上朝着目标追击，她死死地盯住那个仓皇逃却的活动物状，招摇着胳膊大喊，抢包！抓小偷！但是她的纤弱的女声被各种混乱的声音所消解，风一样逝去。路上行人照旧我行我素，有一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无动于衷。她的脚下被逆向的人群横横竖竖地绊住了去路，她跌跌撞撞也没有能够追出几步，目标已经找不到了。
　　那个包是前天林爱枫和曹可斌逛街的时候，在“香奈儿”专卖店买的，是那种今年流行的桃紫色，很贵的品牌货，价位都是以千来计算的，曹可斌看见林爱枫的眼睛发亮，就对导购小姐说，包起来吧，送个礼物给靓妹。曹可斌说“靓妹”的时候转头看着林爱枫笑，林爱枫白了他一眼。导购小姐很热情，她把包交给林爱枫的时候微笑着说，小姐好幸福哦。林爱枫心有嘁嘁，竟连“谢谢”都忘了回。
　　此刻这个包还不知道躺在哪个角落哭泣呢，林爱枫心痛地想。这是林爱枫此生使用的第一个如此贵重的物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价位。包里除了现金，还有她出差的全部证件，包括几份问卷调查分析数据的微机软盘，如果广州市妇联没有备份文件的话，至少有两项工作需要重新做，非常麻烦。这使林爱枫想起，自己所在的那个城市还是有一些优点的，比如，就没有这么多的小偷和抢劫案件。
　　没关系，这些文件肯定都是有备份的。曹可斌劝慰林爱枫。
　　可我连最基本的身份证都丢了，现在，我想要证明自己是谁都困难……还有那个包，太可惜了。林爱枫沮丧地说。
　　根本不是问题……包嘛，你喜欢，过几天我们再去买一个。曹可斌说。
　　广州决不象我们内地人所向往的那般美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劫。林爱枫耿耿于怀。
　　任何地方都免不了有这种东西存在，美国纽约比广州更可怕呢，这大概是经济发达的衍生产物吧。
　　现在我想起来了，我返身去追的时候，身边有一些人是故意绊我的，以至于我没能够追上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窝囊！广州人怎么这个样子，见死不救，社会良知都让钱糊了！林爱枫气哼哼地说。
　　那都是些外地盲流，团伙作案，防不胜防的，广州本地人也深受其害。
　　为什么不出动警力打击制止，广州不是经济发达嘛，加大打击的投资力度，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林爱枫最爱诊治这种社会问题。
　　你还是那么激进，可以进政府决策智囊团了。曹可斌笑道。看得出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解救这个内心被悲愤包围了的女子。
　　那是你这个社会学人才的最佳参政途径。我先要关注的是妇女的问题，由妇女而政府而社会……
　　曹可斌知道，一般有两个话题可以让林爱枫话如悬河，字字珠玑精彩绝伦，一是爱情，一是女性。话题慢慢绕到女性身上，林爱枫已经逐渐地忘记了不快的记忆。
　　他们坐在开了空调，氛围很好的意大利餐厅用餐的时候，林爱枫已经让曹可斌安慰得忘记了证件的烦恼。他们交谈得象以往一样投机默契，但是林爱枫清楚地觉察到，曹可斌没有了以前尖锐的棱角和敏捷的思路，圆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