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12、尘缘错（二） 听到“月

　　听到“月华山”三字，月松先是一惊。自己刚刚才说过想要去月华山看看，这就来了两个山头主人要请自己过去坐坐。看样子明瑾刚刚说的在月华山头盘踞着的一伙妖物应该就是自己的同族了。虽是同族，月松却并无几分实感。作为一棵特立独行的树，她的族群观念并不是很强。即便如此，族长既然已经发话了，自己作为小辈没有丝毫反抗的道理。这样一看，唯一的问题就是明瑾。
　　月松抬头看了看明瑾。明瑾正看着自己，虽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是宿了温和的光。不知怎么，月松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酸痛，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前的预感一样。说服自己此次不过是自家老大要请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精去喝茶，月松才渐渐放下心来，继而转向丝萝，笑吟吟地说：“那边烦请丝萝姑娘带路了。”
　　丝萝鼻子冷哼一声，一甩头走在前面。槐安也走上前来，小声对月松说：“实在是对不起，丝萝现在正在闹脾气，如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罢紧跟了上去，将月松二人留在身后。
　　月松抽了抽鼻子。不知这二位是打定主意自己不会趁机溜走还是有足够的自信能追回逃跑的自己，完全就是一副不管不顾的姿态。拉了明瑾，月松也大踏步地跟了上去。
　　明瑾欠身，轻声道：“月松，其实你若是不想去，只消说一声就可以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们难为你。”
　　月松一个激灵。先不管明瑾能不能护着自己从这两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人这里全身而退，就算他真的神通广大本领高强，真动起手来也必然是一场恶战。大家都是同宗同族，大抵还是和为贵的。
　　想到这，她连忙一伸手止住了明瑾接下来的话。想了想，月松又觉得有些奇怪地开口质问：“小石头，我怎么总觉得你这两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吃坏东西了？”
　　明瑾依然浅浅笑着的脸上看不出起伏的波澜，淡淡道：“我倒觉得自己还是六百年如一日的那个模样。”
　　月松心知跟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多说自己也占不到便宜，索性闭了嘴巴安安静静地走路。也许自己以前没注意过这个男人还有这么极端的一面吧。
　　走不出去多久，仍是在密林一片的地方，丝萝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月松：“到了。”
　　月松四下里张望。这附近怎么看都不像是“山”的样子，觉得疑惑，她歪着头看着丝萝，等着对方解释。谁想丝萝并不多言，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瞬间四人脚下的地面金光乍起，下一秒钟就是周围的景物模糊起来。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月松有些惊慌，却感到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掌紧紧包住，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从掌心相对的地方扩散开来。
　　当周围不再旋转的时候，月松踏了踏脚下坚实的土地，确定瞬移真的已经结束了，便举目四望。四人停在一华宅之前。大门两侧花团锦簇，月松只一眼就注意到这里的四季绽放的花都有，想必无论何时都会有绝妙的景象。
　　丝萝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抬脚踏进了华宅大门。月松懒得多想，跟着丝萝的脚步也走了进去。
　　院内连廊迂回曲折，一开始月松还想着要记住来时的路，可无奈勾勾转转实在太多，她很快便放弃了这一想法。既然是自家族长，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更何况还有个明瑾在身边。
　　走了好一会，几人才来到主厅前面。原以为会在此处站定等人进去通报，谁曾想丝萝直接大踏步破门而入，口中嚷道：“拾翠，我们把那个小丫头带回来了。”
　　月松暗想看来这个叫拾翠的族长大概也是个平日里受丝萝气的主，心里不免舒畅了许多，便也紧忙跟了进去。
　　厅堂之上是一身着翠绿纱裙的女子，见月松几人进来，莲步轻移走了过来，拉着月松坐到了大厅侧面摆着的椅子上，口中说道：“想必姑娘就是月松了。我是木族族长拾翠，一路上姑娘受惊了。”
　　没想到一族之长居然是看起来如此温婉的美人，态度还如此谦恭，月松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族长大人多礼了，我们没受惊。”
　　拾翠浅笑：“叫我‘族长大人’显得生分，听着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月松姑娘称呼我拾翠便好。”
　　月松暗道才不好，若真是叫你拾翠你心中定然怪我不恭，社交客套话都要相信的话真的是枉活六百年了，口中却说：“族长说笑了，如此一个盛年美人何来‘老’之说啊。”
　　拾翠掩嘴：“月松姑娘不用恭维我，算起来我们还要仰仗月松姑娘呢。”
　　月松从刚刚开始就在奇怪了。听那一红一黑二人组的谈话，似乎是自己被认为是拯救族群与水火之中的关键，不免追问道：“族长此话怎讲？”
　　拾翠并不说话，只是将目光瞟向一旁站着的明瑾。瞬间明白过来拾翠从刚刚开始就在无视明瑾的理由是希望他自己识趣退下，月松连忙打起了圆场：“明瑾是我的朋友，虽非木族之人，但绝对可以信任，族长还请不要介意。”
　　拾翠弯了眼睛：“既然月松姑娘都这样说了。槐安，能请你加一张椅子过来吗？”
　　黑色的身影不声不响地搬了张椅子过来，待明瑾坐定，拾翠才继续开口：“不知月松姑娘有没有听说过浅鹤这个人？”
　　月松摇了摇头：“我是前几天才化身成人的，此前一直在明玉山断情崖，并不曾入世，很多事情不了解，还希望族长指点一二。”
　　拾翠点了点头：“那我便说给姑娘听。原本我妖界各族之间很少往来，各自为政，相安无事。大约三百年前，一名叫做浅鹤的鸟妖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统一了羽族之后，又起兵先后收伏了妖界各族。原本妖界各族的实力相差无几，偏偏这个浅鹤有实力统一了妖界。只是有一点奇怪的是，我们原本以为浅鹤会就这样彻底统一妖界，但是在向木族发兵之前他突然停下了，此后一直相安无事。但……”
　　拾翠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月松的反应，月松并不搭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拾翠说下去。拾翠接着开口：“直到三日前，浅鹤突然派人找上门来，指名在十日之内将一名名为月松的树精送到他那里，否则就要将木族彻底铲除……”说到这里拾翠和身边的丝萝对望了一眼，继续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浅鹤口中的月松是何许人，直到昨日在明州附近的丝萝和槐安注意到那几个收妖人的动向，我们才找到姑娘。”
　　月松听得云里雾里。倒不是因为拾翠语焉不详，而是她的话实在是太让人摸不到头脑。三天前自己刚刚化人，拾翠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是非常正常的事，不正常的是为什么一个叱咤妖界三百年不动木族分毫的鸟妖会知道自己。月松下意识地去看明瑾，却看到明瑾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没等月松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明瑾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拾翠族长的意思难道是要听那鸟人的话将月松送过去吗？”
　　尽管极力抑制，明瑾的声音还是微微颤抖。月松将手覆上明瑾的手，却注意到那双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冰冷得可怕。
　　明瑾是真的动怒了。尽管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旦涉及和月松有关的事情，明瑾就很容易抑制不住情绪。月松恍惚间想起二百年前的一天有只调皮的小狐妖贪玩折了自己两根树枝，被明瑾冷着脸吊在树上晒了七天狐狸干的事情。
　　拾翠不语。丝萝像是想要说什么，槐安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那鸟人真的来了，打回去就好。”
　　明瑾压抑着感情，冷冷地说，仿佛完全没把传说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妖界统一的妖界之主放在眼里。丝萝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甩开槐安的手，大叫：“你是聋了不是？刚刚拾翠明明说过了，这个人是妖界之主，与他为敌就是与整个妖界为敌，我木族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你……”
　　话说到一半，明瑾只是不带任何表情地看了丝萝一眼，丝萝一个激灵，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一片寂静。月松的头脑中仍然一片混乱。刚刚几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说实话，她并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送去妖界之主那里，而关于木族覆灭这件事她也没有多大感觉，心中所想唯有如果什么都不做明瑾真的会冲过去和整个妖界为敌这件事，反反复复地想，想到这个念头每一个字的笔画数都能数的出来了，她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其余四人的目光齐齐地向她投了过来。
　　月松怔怔地说：“反正还有几天时间，要不然我先藏在这里，想想对策，可以吗？”
　　拾翠僵硬的脸色有所缓和，丝萝只是轻哼一声，一脸的不屑，槐安垂着头站在拾翠身后，一副生杀舍予全由族长定夺的样子。
　　明瑾站起身，眯着双目盯着月松，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神色：“这么说，你是真的想听那个人的话了？”
　　“我……”月松支吾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为什么一定要从我身边逃走呢。”明瑾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留下这句话，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