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11、尘缘错（一）

　　明瑾在前面走的飞快，月松在后面小步慢跑才勉强追的上。见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月松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忍不住一咬牙，拼命走快了几步，超过明瑾，伸出双臂挡在他的前面。
　　明瑾依旧不说话，眼神冰冷，脸上假面具一般的微笑不带一点感情。月松突然一阵烦躁。以前从没觉得这张微笑着的脸有现在这样可恶，就好像是一面透明的墙壁堵在了她面前。明明可以看得见对面，却无法过去。
　　月松皱起眉，道：“小石头，你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明瑾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淡然开口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月松你自己也能很好地照顾自己而已。”说罢就要绕开月松继续向前走。
　　月松觉得很头疼。明瑾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石头一般硬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受不了。深吸一口气，月松又一次堵在明瑾前面，苦着脸看着他，也并不说话。
　　明瑾沉默半晌，终叹了口气，道：“与仙人同行这件事，下不为例。”
　　月松本还想争辩几句，见明瑾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明瑾又拔腿向前走。月松继续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纵然心中尚有疑惑，在现在这个状态下也不可能得到明瑾的解答，月松只好自己默默地忍了下去。
　　两人便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至差不多正午时分，明瑾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已经气喘吁吁的月松，柔声问道：“还好吗？”
　　月松用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才能直起腰来，龇牙咧嘴地看着明瑾道：“小石头，就算你怨我与自作主张与仙人同行，刚刚走得也太快了。”
　　明瑾笑道：“我几时怨过你。刚刚我给那仙人施的定身法有一定时限。虽说以他的程度还不是我的对手，但避免节外生枝平添许多事端，我们还是保险起见跑的远一点比较好，更何况带着你我也没法全力应战。”
　　听到最后这句话，月松瞪了眼，道：“你若是嫌弃我是你的负担，直接丢在一边不管便是。反正那仙人想收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被他收了去，我根本不担心。”
　　明瑾眯了眼睛道：“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才行。”
　　月松还想说什么，却被猝不及防地被明瑾抱在了怀中，月松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地任凭明瑾就这样抱着。过了很久，才听得明瑾在耳边低低的开了口。
　　“很担心。”
　　月松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抚明瑾的背，继续沉默。
　　“我原本以为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立刻找到你，但是这次事情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像想象中一样。”明瑾弓着身子，将头埋在月松的颈间，声音闷闷的，“月松，我很害怕失去你。”
　　月松仰面望着天，什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告诉明瑾刚刚有一瞬间的疏离感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相识了几百年的男人，只是紧紧地回抱住对方。
　　静静地待了一会，明瑾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月松的怀抱，微笑着看着她，道：“大概是因为你几百年都在同一个地方，我才总是知道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你。”
　　月松灵光一闪，随手拈来一段松枝，赌气似的猛地拍在明瑾的胸口，小声道：“拿着这个。”
　　明瑾疑惑道：“这是……？”
　　月松伸手将松枝插到明瑾的衣襟里，又顺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道：“也许有了这个，你就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了。”
　　话说出口连月松自己都不相信。只不过是一段松枝，又怎能凭此找到自己的位置，说白了就是信口胡说的安慰之词罢了。没想到明瑾倒是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抽出松枝，拿在手中端详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笑弯了眼睛道：“我知道了。”
　　月松觉得有些窘迫，只是“哦”了一声，并无他言。沉默半晌，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现在我们要去哪？”
　　明瑾摇了摇头：“并无打算。看你的心情了。”
　　月松思考片刻：“在明玉山上时总是听飞禽小妖们说月华山是如何如何的独占天时地利，山上如何如何的灵气充盈，却从来没有亲自去过。没记错的话应该离这里不远，不如我们去看看？”说罢抬起头看明瑾的反应。明瑾沉吟许久，方道：“虽然那山上被一群妖物占领，但是也罢，带你去看看也好。反正有我在。”
　　月松不耐烦地应道：“是是是，有明瑾大神在，我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明瑾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在这里歇歇，我们便到那边去吧。”
　　两人在原地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优哉游哉地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走不出去几步，月松便拉低了明瑾，在他耳边小声说：“小石头，你感没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
　　明瑾一愣，随即露出了宽慰人的微笑：“大概是你错觉吧，别胡思乱想了。”
　　月松觉得有点委屈，放开了明瑾，一个人小声嘟囔道：“可是我刚刚看到他们两次了啊。一男一女。”
　　明瑾环视四周，依旧微笑着摸了摸月松的头：“附近没有人，放心吧。”
　　月松想了想，终究没有再说话，亦没有注意到明瑾抬头间已经转冷变得警觉的目光。
　　两个人仍是明瑾在前，月松在后，沉默寡言地走着。月松在后面默默地跟了一会，觉得无聊，便伸手抓住明瑾的袖子。手指刚刚触到明瑾的衣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弹开了。月松吓了一跳，惊叫一声，质问道：“小石头，你干嘛呢！”
　　话音刚落，两个黑影闪身出现，一个堵在二人前方，另一个断了二人后路。明瑾轻轻咂舌，一副遇了大麻烦的表情，却不忘伸手将月松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
　　被吓了一跳的月松眨了眨眼睛，待那两人站稳了才看清楚二人的相貌。堵在前面的是一名女子，留着未到肩膀的短发，尽管样貌精致，眉眼却是十足的凌厉霸道，毫无半分媚态，身上的衣服虽是类似夜行服一般简约而易于行动的款式，颜色却是亮眼的红色，简直让人搞不懂这人的初衷。
　　红衣女子手中的分水峨嵋刺已经拉开了架势。没等月松发问，自己先悠悠地开口了：“槐安，这个人真的是拾翠要找的那个人吗？完全不像狠角色的样子。”
　　月松注意到女子说话的时候目光完全没落在自己和明瑾身上，就好像他们二人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般，心中不禁已有了几分不满。
　　堵在月松二人后面的冷面黑衣男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手中并无武器，身上却散发出相当可怖的震慑力。那男人摇了摇头，淡然开口：“丝萝，不得对族长的客人无礼。”
　　被称作“丝萝”的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收了手中的兵刃，蔑视的目光透过一双凤目斜斜地飘在月松二人身上，鼻中冷哼一声：“就这个小姑娘？刚能化人满地跑的小丫头也是能拯救我族于水火之中的角色？要我说不是拾翠搞错人了，就绝对是那个叫浅鹤的脑子坏掉了。”
　　明瑾仿佛并不在意自己被二人言语冷落的事情，只是一副天高云淡的样子悠然开口：“听二位的意思，似乎是贵族的族长要邀请月松去做客？敢问阁下是哪一族中之人，竟有如此特别的待客之道？”
　　月松注意到明瑾的言辞虽然还算客气，但是神态举止之间已经全然没有礼让之态。联想到刚刚与封羽一战中散发着惊人的戾气，面不改色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的明瑾，月松不仅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避开明瑾周身的斗气，伸手拉了拉明瑾的袖子。
　　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能传达到几成。
　　丝萝微皱眉，偏了偏头，一副觉得奇怪的样子，道：“我们是哪一族的？当然是和你身后那个小丫头是同族了。”说罢轻轻扬了扬下巴，指着月松的方向，“说你呢。我们族长要见你。什么废话都别说，跟过来就行了。”
　　月松感到一阵不快。虽说自己真的是才化人没几天的小妖，但好歹也是自己占了一山头的六百年的成精老树，就这样被人小丫头来、小丫头去地呼喝，多少感到一些不愉快，不由得松开了明瑾的袖子，大跨一步向前，直直地瞪着丝萝，道：“丝萝姑娘一定是弄错了。月松刚化人不久，怎可能是姑娘口中‘拯救我族于水火之中的角色’。姑娘还是请回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那名叫做槐安的黑衣男子低沉着嗓音开了口：“关于这点，其实我们也是万分疑惑。只是姑娘若真的是‘月松’姑娘，还烦请姑娘与我们同行一趟。此处并非说话之地，有些事情，怕是要由我们族长与姑娘当面细细讲明的。”
　　月松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名黑衣男子，看起来像是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更加疑惑。无论从什么道理上讲，自己都绝对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竟有如此境遇，实在是过于奇怪。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明瑾，却对上明瑾的双眼。发觉那眼睛像是在说“你若是嫌麻烦现在我便在这里除掉他们”，月松一惊，脱口而出：“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族长在什么地方，我这就跟你们去。”
　　丝萝眼睛一眯，露出深感意外的表情，口中说到：“月华山。这便随我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