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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洁白的圣雪装裹了整个世界,雾松也难得的垂下它高傲的头,然,在这本应宁静的清晨里却硬是多了一抹繁杂。偶尔留下的脚印是不可抿灭的印记,我从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许既使知道也害怕去承认。
      披上温暖的狐裘,推开朱红的木门,连带着吸进少许的雪香,一切似乎没变,然而只有我才明白,在这平静之下早已是风起云涌。
      素白的天地偶尔飘落一点红尘的眷恋,那是水的眼泪,可惜已然干涸…
      冰凉的雪在我的腕间也不曾消融,却着实惊回了我的思绪。蓦然回首,那里早已是红艳一片……
      记得她曾经说过,我是她一生的劫,因为我的出现才让她失去了本应属于她的荣华与富贵。所以她恨我,也用尽一切来报复。剥夺属于我的母爱,残害所有关心我的人,让我彻底的被孤立,然而她却是从来也不让我受到□□的伤害,以致我总错认为她还是爱我的,可笑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
      她走得悄无声息亦如我来得悄无声息,对她的爱与恨早已随着她的离去而淡化,再也不可寻!
      坐在圆木红椅上任由宫女的点弄,不任命又如何?大红的嫁衣点缀着无数的玉石珍珠,凤彩的霞冠闪烁的是别样的喜庆,是虚荣又是讽刺!
      延绵几里的宫廷望不到尽头,惟有数丈红绸迎百官而立。鲜红的盖头阻挡了一切的嗔嗤讥讽,替身又如何,真身又如何,都只是棋子。
      恨,与谁知!
      拜别那自称父王的迟暮老者,丢下一干文臣武将,沿着碧青玉石,一步一步,好似眷恋又更接近于遗忘。
      下得台阶,登上久候的轿辇,珠帷轻飞,人已入其中。耳畔没有殷殷之语,就算是做戏,他也没有给我一点温暖,或许是没必要的吧。
      红尘醉,容憔悴,心泪已成干。莫问离愁载几许,君在否?
      寸相思,坠红泥,**了无痕。断了长江摧黄河,谁能知?
      震天的唢喇声热闹了街道两旁,百姓鱼贯而出,没有同情,他们只为好奇而来。
      随着人群的拥挤和亲的侍卫也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你们快看,是碧瑶公主。”
      人群的拥挤随着那声吆喝变得更加混乱,是什么让这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如此亢奋?
      世人皆知,上古有四龙,遇水化身为琼珠;剡水之阳,翩翩濯公子,遗世而独立,或曰:此乃神人也!
      此神人并非空穴来风,有传奇记载:上古四龙因情缘未了,坠身尘世历红尘之苦,待功德圆满之日方能位列仙班。
      上古四龙毕竟只是传说,人们也只能凭空的去假想,茶前饭后聊聊也就罢了,而若是连琼华碧紫也这样的话,用当时人的一句话:你还是再回娘胎去吧,这一生算是白活啦!
      所谓的琼华碧紫其实并非他人,正是当时被世人追捧的四大佳人,有诗曰:
      北有琼珠倾人城,胭脂留做朱红研;
      南廷睡卧碧青玉,笑动瑶江半面山;
      西闻一夜芳菲尽,落空铅华独自惭;
      东市鞍头醉紫仙,流苏冠顶显尊荣。
      这便是当时世人追捧的四大佳人琼脂、芳华、碧瑶与紫苏啦,其容貌之美自是无人见疑,各有千秋,不分伯仲,而其身世也是显赫天下,可谓一代佳话!
      寒风透过轿帘,渗进我的皮肤,冷眼注视着道旁的万千明眸,惟有低低而叹。
      好奇永远是贪心的前奏,你们又可知这轿中承载的是一份什么。
      停停走走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斥责。
      “公主,末将陈明远奉命恭送公主出城。”
      我微闭双眸,轻轻应了一声:“有劳陈将军啦。”
      有了他的到来,一路上的行程倒是轻松了许多,不到两个时辰圆泽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人群的喧闹早已听不到,冷清的气氛包围四周,恍惚中又似进了另一个雪园。
      漫天的雪花纷纷而落,寒风的呼啸擦过耳边,落得满心的凄凉。
      “公主,北上之路万分艰辛,末将也只能送于此啦,还望公主以大局为重,一路当心。”
      睁开双眼,入目的只有一片绸红。我冷冷一笑,尚不及抬首便又闭上了眼眸,凉薄的话语自红唇而出:“还请将军回去,只管让他们放心,就说我佩瑶今日出了这瑶国…从此不再是碧瑶。”
      我本非碧瑶又何需为碧瑶,心里不觉涌出一丝可笑。
      陈明远黑长的胡子微微颤了颤,漆黑的双瞳闪过一抹诧异,瞬而又恢复了清明,忙俯首称道:“公主所末将必将带到,只是…往后的命数谁也说不定,公主可要当心啦。”
      我知他后面所言之意,侧目透过轿帘微瞥了一眼,这是一张已过四十的脸,岁月却仿佛不曾在他眉眼逗留,远远望去仍保有几分**清俊,想必年轻时也是风光无限吧。
      “将军所言,本宫自当铭记在心,但…若他日再相逢时,你我也无了主仆之情,这…希望将军明白。”
      “公主…。”陈明远猛的抬起头,望向轿辇,眼中的诧异浓厚而深沉,想说的话最终咽入心底,低低一声长叹,适才举手告别。
      我爱雪,是痛到麻木之后的一点安慰,此事无关风和月。
      我恋雪,是恋那一丝安宁,仿佛只有在雪中,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就如此刻:
      这个一脸冷酷的少年,手中并无一物,却着实染红了这片天地的素白。
      仅仅眨眼功夫,五十条生命就永远沉睡在这片异国的领土,而我面对眼前的血腥竟还能稳如泰山,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嗯,我该说你是太过勇敢呢还是说…你已经被我吓坏了。”少年勾起一抹讽笑,修长的食指划过我的脸庞,由于风的缘故,竟有一丝暖意。
      微微松开早已泛白的手指,任飘落在手臂上的残雪滑下衣襟,慢慢地,我笑了,只是笑中多了一抹苦涩:“两者都不是,因为无心,所以无惧。”
      “哦,是吗?”他的指尖已然滑到我的脖颈上,轻轻一提便将我勾到他的面前,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耳根,一种异样的触感像电击般贯穿全身。
      本已抬起的手又无声落下,罢了,就让我自私的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吧。
      纵然这是通向地狱的引诱。
      “女人,你在挑衅我。”
      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膜,我淡笑不语。
      看着他慢慢松开的手指,我知道自己赢了。
      “你走吧。”他转过身去给我让开一道。孤独的身影仿佛映入雪中,乌黑的长发夹着风微微扬起,冷清而孤傲。
      我略有些诧异,继而轻笑出声:“我不会走的。”
      随着我话音的落下,他也笑出了声。呼出的雾气晕散在冰冷的天地,直至再也无际可寻,我的心在这一刻也落了下来。
      我又赢了!
      果然见他又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是明显的好奇:“你很聪明,能告诉我理由吗?”
      换上他的狐裘,捋了捋掉落的碎发,直至跟着他一同坐上马背方才回首而笑:“与其被源源不断的杀手追杀,到不如被你保护起来。”
      “呵,你又怎知我不会杀你。”他似乎来了兴趣,倾头越过我的肩膀,注视着我的眼睛。
      此时,雪下得更紧了,寒风股起他的长发遮去了我的红唇,淡淡的,似乎带点琥珀的清香。
      “有用的棋子总是留在最后牺牲。”
      我收回与他的对视,慢慢望着远方。以后的命数谁也说不定,是这样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驱动马蹄,跃过脚下的尸体,绝然而去……
      满江楼,西梓城最大最繁华的酒楼,座落在玉兰江畔,是城中独有的一座不对称的四层建筑,也是过往商客游人的最佳借宿之所。
      夜晚的西梓城更是华灯璀璨,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的古玩家具,风味小吃…而在满江楼旁不远之处驻立的两人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男的丰神玉面,女的国色天香,让人一眼瞧之,想忘都难。所幸此时的夜色正浓,为二人的美色做了一层掩护。
      “进去吧,今晚在此留宿一夜。”男子随手将马缰递给迎面走来的小二,又撩了撩微皱的衣摆,方才入内。
      我一言不发,拢了拢肩上暗紫的大裘,轻吐一口微气,毫不在意的任他将我落在身后。
      进得楼内,尽管早已有了准备,还是不免被眼前的繁华惊了一惊。小二穿梭的背影,客人嘈杂的喧哗,还有掌柜手中噼啪的算盘声,无一不证明着这里的昌荣。
      目光所及,皆是酒肆茶盏,琳琅满目,但偶尔也有几张简单空虚的桌子,就好比角落靠窗的八仙桌。上面仅仅摆着一双竹筷和一碟小菜,若硬是要再加点什么,那也就只有他手中似壶非壶的物件啦,看他悠闲的姿态或许我还能猜到那里装的是酒。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直接了吧,他也转过头,冲我举杯而笑。他的笑并不浮夸,也不醉人,或许可以说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然不知为何却能牵动我的心逐渐归于平静,就好像大海上的日出,宁静而深沉,对,就是大海的宽阔与包容。
      早已没有念想的我想不到有一天还会这般渴望一个厚实的肩膀,能够让我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这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不该有的奢望。
      也正因此,我转了视线,不再做任何的贪念。
      有许多事来的从来不需任何理由,人们便称之为天命;有许多人无意中的相遇,人们便称之为缘份。而于我到希望这份缘永远也别到来…
      尤其是当我看到坐在二楼窗边默默饮酒的那位时,这种感觉来的更加凶猛。
      纱帷轻飞,若有似无,让人看不真切,也猜不透,但周身的寒气却是比身旁男子更让人窒息。
      他是杀手,而且还是剑封阁的杀手。
      若说在这个江湖中谁最狂妄,莫过于两人,一是剑封阁的阁主狂海棠,此人武功早在五年前就已名列江湖武功排行榜第三,而今五年过去了,他的武功高到何处却是无人知道。还有一位便是现今武林中最为神秘的人物,也是我辈中最杰出的新秀,道上的人无人不知其风逸之之名,然而对于他的武功众人却是一无所知。有人说是师承武当真人,也有人说其父便是当年的狂侠楚向楠,更有甚者道:他的武学皆是剽窃而来。对于此种非议其本人却只说了一句便让江湖中人从此不再妄言,至于这句话是什么,在以后的江湖路上自然会一一揭晓。
      我低下头,眉眼淡淡闪过身旁的这位,又移开,好似不曾知道一般徐徐登上楼阁,随着前方小二低哈的腰身进到预定好的客房里。
      房中的装扮并不奢华,但也一定不简陋,清雅、素净或许更能形容,尤其是窗台上的一株冬梅,含苞待放,吐艳如春……
      雕花的红床散发出檀木的清香,细沙似地床帏飘飘而起,偶尔能窥探一二床中之景,锦被玉枕,该是细致柔软……
      按常理推知,此情此景对于一个马不停蹄赶了一天路的人该是多大的**,然就在我迫不及待想躺上床的片刻,却嗅到了狼的气息,潜意识里告诉我:危险!
      于是我转了方向,看着身后一脸若无其事的他,有心作弄道:“公子,此间只有一塌,若不嫌弃,小女子愿屈就一晚……”
      果然见他眸中一闪诧异,接着唇角微微上扬,尚不及勾起便僵住,一切皆只因我随后吐出的话语:“只是这地板……呵呵,当然这对公子来说不值一提,再怎么说公子也是练武之人,身强体壮,就算是寒冬时节也如六月之天,公子……那就请便吧。”
      “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可惜本公子从小便染有恶疾,受不得半点风寒,否则这条命就算是丢了,恩……这也是为你好,别忘啦,你的命还需要我。”他邪魅的靠坐在床边,嘴里的笑愈加令人感到可恶。
      正当我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寒气陡然侵透我的全身,好重的杀气,我心下一凛。抬头再看时他也似乎察觉到了,嘴上挂着的浅笑渐渐消失,修长的身影站起,正好将我裹在身前。在那一刻,我好像又似乎没有明白,但内心的悸动却在慢慢滋长。
      无意的一个遮掩那是一种在乎……
      然,嘴上吐出的却是:“今晚注定我是赢家。”
      我轻笑着从他身旁错过,翻身利落的躺在床上,又扯过被裘,回头时只见他无奈的苦笑。然而我并不介意,冲着他的身影淡淡一笑,神情带着几许困乏:“我很累啦,不想明天第一次赖床,接下来你该知道如何做了,祝你玩得愉快,我的公子!”
      说罢,不顾他切齿的痛恨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日,我从梦中醒来,心里依稀有些后怕,因为我梦到了那人,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左右瞅了瞅,似乎他还没回,我穿好狐裘下来在梳妆台前坐好,随手拿起一柄木梳,是桃木做的,偶尔还有一点清香。呵,看来这满江楼也不是徒有其名,也不枉我这一行。
      左手掠起一撮长发到胸前,右手提梳轻轻滑过,动作缓慢而优雅,又显得那般漫不经心。我仔细的看着梳子划过的痕迹,许久才觉得有些烦躁,又不知为何:“唉!莫非我看错了你,怎还不回?要说那杀手虽然武功不低,可毕竟不是狂海棠。”
      我苦笑的摇摇头,又为自己莫名的担忧感到不可思议。
      正当自己想得入神时,一双手蓦地落在肩上,惊了我一跳,然后不等我站起,那人已从后面拥住我,修长的大手穿过腋下,轻松就夺去了我手中的木梳……
      透过铜镜,我仔细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微微吐了口气,心里的不舒服似乎有了些好转。
      “看来我有必要考虑重新择主了。”我挑眉故意笑道。
      男子开始也是挑眉,然后像是想到什么,陡然笑开,食指勾起我的长发,微微缠绕,木梳灵巧的活动,等到一朵傲然的飞天髻矗立在头顶,才淡笑道:“这梳子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会有不同。”
      看着他漠然的转身离去,心竟有微微疼痛,不过如此,是说我吧,他以为我也只能看到表面。到底是什么才让他有此极端的看法,我不由暗暗审度。
      铜镜中女子一袭紫色狐裘,纤长的脖颈露在外面,显得高雅而尊贵,朱唇不点而红,明眸皓齿,再配上那朵飞天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我抬手轻轻拂过被他扔下的木梳,上面似乎还有他留下的体温,许久,一朵好看的笑花渐渐浮上唇角,甜美的酒窝点点凹陷,这幅姿态若被人瞧了去,必会迷煞心魂,而女子却不自知。
      绾青丝,绾情丝,他可知这是何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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