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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都很小心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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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风,你先走吧。”当凝颜头又不回地说了这句话,夏小风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就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久久地思考后,这才转身离了开去。夏小风知道,时间并不是罪魁祸首,该责怪的只是对的人没有拥有对的时间。
我从未知道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番快速,匆忙地赶赴着日复一日的明日,急切地想要得到一种结束,一种是为痛苦的结局。
“等等,韩子放,我们一起走吧。”韩子放没有多说,只是停在原地等我,示意可以。
长长的街道,拉长的影子显得格外的削瘦,就如我此刻失了大半心力的身躯。我不知道,这样子的时间还需要维持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喂!小心!”身后韩子放突来的呼喊让我定住了身,我转回头看着他,才发现自己竞将他甩开七八米。我看着他脸上又气又无奈的表情,几丝迷惑。曾几何时,凝颜也是这样子看着我,但我却知道那双忧郁眸子里盛的是对我浓浓的爱惜,和满满的信任。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走的那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你了,夏小风。”韩子放跑了过来,急切的风扬起了我长长的刘海,我微微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真是,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暴力女,夏小风?”韩子放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臂一下将我拉了过去,我猝不及防,险些栽倒,欲要动怒,不经意看见自己身后竟是一根冷冷的白色电杆。
“你这样子都差不多有两个月了,夏小风,夏天都要过去了,你的瞌睡是不是也该醒醒了。你是不是硬要头上碰出个红包才好过,是不是,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你不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嘛,不是谁都不放在心上嘛!怎么,不就一个凝颜吗,至于跟丢了魂似的,让你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吗!你一个人在这里伤神伤心,有个屁用,他凝颜也看不到,你如果真是什么都不怕,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去找他说清楚,夏小风。你,你,哼!真是,谁看谁恼火!”我愕然,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说教,更曾未预料过他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笑什么,夏小风。你还好意思笑,你——”韩子放猛地将我拉近,眉头皱的好紧,往日好看的双眉此刻挤成了小小的山峰,透着凌厉,隐着担忧。
“哎,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又是笑又是哭,夏小风,你不会精神失常了,疯了吧?夏小风,夏小风……”韩子放双手握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摇晃,伴着发声而出的热气愈发熏着我的双眼,我难过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韩子放就看不出来我其实是被他逗笑的,其实是笑的哭了的。不过,这又能怪谁,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是难过地哭着,还是难过地笑着的。
十月末的天,没有了夕阳,看不见晚霞,只有车来人往地街上一个哭着笑着难过着找不到路的女生,还有一位紧紧握住女生右手害怕她走散消失掉的男孩。没了知了的秋季,不止是少了声音,还缺了不断变换的天空,只有阴霾一片,压抑伤心各半。
闹钟第三次想起,我终是起了身,漱口洗脸,穿戴好一切,却是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干些啥。
“嗤嗤——嗤嗤————”手机震动响个不停,不安地在床头柜上颤抖,终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喂,夏小风,开门,快开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头到底是谁,脚步已经向门口走去。
“你起来了?那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害得我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响应。”我后知后觉闻声发现原来是韩子放,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更不清楚他今日这个样子来我家干嘛。
“韩子放,你拿的什么东西?你来干什么?”韩子放闻言这才从身下的一大堆东西里抬起头,光洁的额头上凝着细细密密麻麻的汗珠,就连前胸都湿了一片,眼神却是清澈明亮,略显神秘地看着我。
“给你,拿着。进去再说,累死我了,你家怎么离市区这么远,弄得我连个车都打不到……”韩子放抱怨地一把将一包装的鼓鼓的黑袋子塞给了我,我立马接过,让开道,好让他拖着东西进屋。
“喂,我说你快点,这都跳不过来!快点!我等的花儿都谢了,谢了又开了,韩子放啊!”
“谁说我不能,我不是在跑着吗,你别催,别再催,好不好。”
“什么跑,你都在那该死的绿桶旁边待了快有三分钟了,你到底会不会打,不会就别打,我换单人模式,韩子放。”
“谁说我不会,我马上跳,马上。”
“啊!不玩了不玩了,韩子放你怎么就这么点本事,你自己说你在这里死了多少回了,再笨的人都会了,你怎么就这么笨啊!和你组队,真是累死我了,不打双打了,我要打单打,单打!”我高呼一声,抢过遥控板。
“哎,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保证跳过去,保证不拖你后腿,夏小风你别丢下我嘛,别打单打,打双打,打双打啦……”韩子放抓着遥控板的另一端,不让我切换模式。
“不要,我就打单打。”
“喂,哎,夏小风,你别换,别换啊……”韩子放气得差点跺脚,却是止不住我,只好恨恨地坐着不动。死死地看着屏幕,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白衣服的超级玛丽跳来跳去,子弹射来射去。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到他手一分钟不到就挂的小人,怎么一到那夏小风手里就成超级英雄,所向无敌了。
我恶意地时而挑衅地侧头看着韩子放,好笑地看着他郁闷到家的表情,好好的发型此刻被他自己揉成鸡窝,长短不一的碎发一股朝天,下一股却是紧紧地贴着头皮。先前的汗水早已蒸腾消失,额上一双一如既往山峰般凌厉的双眉,童气未消的脸上稚幼的表情透着不甘,却是让人想要靠近。
“啦,给你,真是,算我怕你了。你打吧,我去喝水,都这么久真是口水都干了。”韩子放也不嫌弃,抢着接过,不鸟我地继续看着屏幕,手里的手柄却是按得比引线穿针还要小心翼翼。哎,谁也想不到,韩子放平常盛气凛然,哪知打起游戏竟比五岁小孩还不堪。当然,我更想不到,韩子放会在这个星期六拿着键盘、手柄等等在走了不知多久来到我家,和我打着无聊过时的超级玛丽,和我吵得热烈,直到口水都干了。
接了水,一杯喝着,另一杯端着递给仍奋斗着的韩子放,懒懒地半躺在沙发上,侧头看着那没有留耳发的男孩。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房屋点亮,韩子放的鸡窝头愈发刺眼。我搓了搓眼角,才发现原来这会已经快到中午了,我竟和韩子放一直坐在电视旁打了三四个小时的绿桶小人,想想就觉得不可能。转眼看去,沙发下面的韩子放仍是一脸郁闷对着频幕的苦恼像,心里竟是豁然开朗,嘴角是弥漫开去的笑,久缠的阴霾竟消了好多。
好好的一个周末就这样过了,转眼间,第二个周末接踵而至。
“韩子放,你跟我说你到底拉没有拉过人,不会就下来,换我!”韩子放不会打超级玛丽,可以理解成为他过于发达的四肢夺去了他的智商。可是,韩子放骑自行车不会转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他今天纯粹就是来看我到底是怎么从自行车上摔残的。加上刚才的一次,我痛苦地揉着膝盖,脑中却是记得这是第五次摔倒了。韩子放抿着嘴,想要前来扶我的双手一看到我的黑脸立马定住,低着头竟像个小孩般无声地认错着,窜到喉口的怒吼再次化作长长的叹息。
“哎,坐上来,你又没多重,我拉你。真是,这是我的自行车好不好,摔成这样,我即使膝盖不疼,我心也疼啊。”韩子放别扭不上,我冷眼一过去,立马低头坐了上来,却是不敢对上我的眼,双手紧紧地抠住身后的座驾。
“看好了,韩子放,这才叫技术!走——起!”
我猛地一踩脚踏,向下坡冲了过去,腰上猛地一紧,韩子放牢牢地抱住我的腰,那力度差点将我肺给挤了出来。我却是脚下踩的更快了,韩子放竟被一辆自行车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了,这比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差了好多,却也好不可爱。自己这么被需要地紧紧抱住,还真是第一次,就连凝颜也从未这样抱过我。小时候我俩抱成一团睡在一起,却没几年便没有了,之后顶多是牵牵手,这种深刻地被需要的感觉竟是远我好久了。
几次玩下来,我和韩子放顺其自然就成了死党,为此初一一班一度欢庆,毕竟韩子放这座哮天犬大神终于有人制住了,不会在无事乱吠错伤无辜殃及池鱼了。
“放放,下午等我一起哈。”韩子放无奈,就这称呼他跟我吵了很久,却仍是没能让我换掉,唯有低头认命。他却不知道我每次这么喊他都是带着笑的,那是一种发自心底自由的笑,自由纯真的笑意盘旋地跳动在嘴角。
“夏小风,麻烦你劝劝韩子放做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行不?李成转学了,体育委员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韩子放在我们班各方面的体能都很不错,体育委员非他莫属。班上只有你和他关系最好,你能不能劝劝他再考虑考虑,毕竟已经连续两周没有体育委员,体育老师都有些生气了。”班长徐林趁着韩子放下课上厕所不在,穿过三排座位来到最后一排,一边对我说还要一边侧头看着窗外提防着韩子放发现,厚厚的眼睛下一双眼睛别样有神。
“小事一桩,班长大人放心好了,我有事先走了。”给了班长一个台阶,我出了教室,习惯性地走到二班窗前,望着教室里面,却没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找小颜吧,他刚走没多久,要不要我帮你喊住他。”一位女同学出了二班教室,看到了我,嘴角带着笑,我却觉得刺眼,这个称呼我以为只有我和凝眉阿姨才会喊,却不知小颜何时在班上和一位女同学关系这么好了。
“不用了,我只是看看他走了没有。”没有管身后之人不解的表情,我此刻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一不小心自己家的“小颜”就被另一个人抢走了,成了公用的了。
“别惹我,我心烦。”进门,韩子放欲要和我说话却是一口被我打断,绷着脸却不敢多说什么,连班长的嘱托亦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韩子放,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算我的不是,明早我请你吃早饭,不说了,我先走了。”不是没有看到韩子放脸上的失望,只是如麻的心已经被其他揪成了一团,分不出心神,顾不上他。
“等一下,来了。”
门铃被我用食指按住,一声一声嘶叫难听十分,放在背带上的手不断地握紧,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明明不应该再出现这里,却是迈不开脚步离去。心里后悔着,责怪着自己的自私,等着脚步声后打开门后那张脸对我的宣判。
“进来吧。”两个月了,小颜的话还是那样夹着冷凉,不激动不高兴不难过,我的心却沉到了江底。
“想喝什么,茶还是白开水?”如鲠在喉,我从来不喝茶,小颜打小就知道;然我却不敢看小颜,侧着头向里屋看去。
“茶。”我不知道,小颜听后那突变的表情,更错过了小颜望向我背影时眼神流露出来的悲伤。
“前段时间听说凝眉阿姨病了,现在怎么样了,病情好转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我却不知道讲些什么,好半天,茶水都喝了一半,冷了一半,这才冒出一句。
“没什么大碍,医院已经开了很多好药,妈妈吃了好了很多,现在咳嗽也少了。”我心里高兴,又有几分难过,夏淙林的话就像诅咒般再次响在我脑海。
“哦,那就好。恩,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和班上同学相处的还好吧?”说完这句,我就后悔了。因为小颜从小到现在,由于过于孤僻的性格一直交不到朋友,身边也只有我这一个交的上心谈得来的朋友。
“学习还是那样,倒是班里交到了不少朋友。”我举过茶水艰难地咽了一口,却只抿了一口,深色的茶叶无力地铺满了杯底,口腔里久久弥漫着苦涩。此刻,我竟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低压的空气紧紧地逼近我,就连小颜何时坐到我身旁,我都毫无察觉。
“我好累,小风。”
肩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脸庞、耳垂、颈窝、肩上传来一阵柔软的温度。我轻轻转过头去,小颜那好看的眼睛已经闭上,透着淡淡的疲惫。那刻,我眼眶发红,双手熟悉地穿过小颜的双肩抱住了他,小颜的下巴磕在我的肩上,静静的,放在我头边,暖暖的,那么近地贴着我的心旁。
临近十一月末,天气愈发变得寒冷,在风吹进的一所屋子里,单薄的椅上,破旧的掉色沙发,我拥着一个12岁的身体,却抱着一颗疲惫多年兀自清冷寂寞的冰心。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去温暖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那个能力让他不再害怕寂寞;如今的我能做的便只是这番轻轻地拥抱着他,探寻他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以及那睫毛下看不到的颤抖。
轻轻地将小颜的头放在抱枕上,熟悉地翻出毯子,小声地打开后盖在已然睡过去了的小颜身上,我想我该是离去了。站在旁边,看着那苍白的脸,我却是一步也不想离开。他是需要我的,他知道,我也知道,却不知为什么仅仅两个月,我们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峡谷。他不跳过来,我却知道他在等着我跳过去,然我是万不可能跳过去的,因着那中间是条万丈深渊催命夺魂。
轻轻拉上门,原来天已经这么黑了,看看手表,八点十二了,回头再次看了看已经关上的门,竟能感觉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浓浓寂寞和冷清。往回走的路上,我不断地想着小颜到底忍受了多久的寂寞,才可以时不时地透露出深潭里的冰冷。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疲惫地面对着源自身边和内心深处的孤独,我不清楚更害怕明白,因为我越是明白,那颗因凝颜而跳动的心脏将会失了心律,慌乱不息。
夏小风可能是知道的,又可能装作不知道的,凝颜从来都是浅睡成习。凝颜包容着她将他从她肩上挪开,包容着她关门离去,却如何都抹不去额头那湿润的温度,那抹人已去心落下的来自嘴唇上的温度和湿润,怕是有五十几度,不然为何凝颜会觉得那番那番灼烈却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