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难见》月小旦

4、真相原来真的很无奈

　　我是如此睁大着眼睛看着你，害怕你从我眼前消失。可是，到头来，却忘了，眼睛睁大的同时我没看见你拽着衣角的右手。
　　“女人，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极度失眠中，，却不料韩子放这个混蛋突然一本书向我后背挥来。
　　“有屁就放！”韩子放估计习惯了我的臭脾气，丝毫没有动怒的痕迹，直接将他那款黑色的平板手机给我看。
　　时至炎夏，窗外的知了嘶吼了整个上午，韩子放的表情从一脸看好戏变成一脸看傻蛋，即将放学，韩子放终于按捺不住。
　　“喂，喂，夏小风，你该不会真的无所谓吧，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不气愤，不想知道睡在背后搞鬼？”
　　“松手，什么无所谓，只是他这点小把戏我还看不入眼而已，而且……”
　　“而且什么？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谁了，是不是？”韩子放竟是有几分急迫地更加抓住我的包，也不管身旁的男女同学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叫你松手就松手，韩子放！快松手！”
　　“呀！”我愣了一下，韩子放果真听话般松了手，脸上仍是一派认真的表情。
　　“咳咳，身正不怕影子歪，人家要在背后使坏，我再怎么厉害，也是暗箭难防啊。哎，碰到这种神情，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假装没看见，心里好过点就行了，谁叫我一没钱二没权，哎，命苦的人生啊。”绕过韩子放，心想这下某某某的好奇总该没有了吧。
　　“不行！你怎么能不生气，夏小风!”右脚刚迈出一步，就被韩子放从背后拉住了手肘，心里颇有几分烦躁。下课了，也不知道小颜还在等我没，昨日到底是我多想还是，总之，韩子放真是不该这个时候惹我。
　　“韩子放，你到底有完没完，没看见下课了吗？我不是你，有专门的人给你送饭来，我还得自己去打饭。韩大少爷，夏小风只是初中生一名，没那么多精力陪你玩，你有这么多精力，不如多花在学习上好不好，管人家的闲事不适合你韩大少的一贯作风。”右手微微用力，脱离了韩子放，我头也不想回地继续往教室外走去，懒得管身后之人。
　　“你——”韩子放估计是被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我脚跨出教室那刻，我仍能感受到他紧压喉口的怒气，以及一声噼里啪啦的声响，估计又是某位的桌子遭罪了。
　　“同学，请问凝颜去哪里了？”
　　“你是他同学吗，你不知道吗？凝颜家里出事了，他今天没有来上课……”脑子里空空的，我才想起今天好像是7月18号，按推算小颜家里不会发生什么，即使，即使是那件事离现在应该还有两年的，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惴惴不安，惶惶不宁，回到教室，直接坐在凳上，脑袋里一片昏沉，就连韩子放何时回来的也不清楚。
　　韩子放的桌凳一片狼藉，估计是先前被我气得自己踢烂了的，无法，他只好站着俯视着我，我却没有半分力气甩他，只是双手放在桌上，将头紧紧圈在手臂里。
　　“喂，夏小风，你没事吧？”耳边听不清楚是谁在叫我名字，只知道事情似乎发生了改变，我竟没有发现，还一心以为可以改变这改变那。难以想象，那件事若是真的提前发生了，小颜该怎么办，我以后有什么资格面对他。
　　“你是不是傻了，夏小风，夏小风，夏小风……”我不知道是谁用力将我头抬起，也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何人，心里一阵难受，酸苦的泪水竟莫名其妙地就流了出来。
　　“喂，夏小风，你哭什么，你别哭，别哭……”尽管眼角被韩子放手指擦得发红，依是没有反应，心里难受，泪水就像决堤的河水，倾泻直下，丝毫没有半分凝滞。
　　“你别哭，我知道那件事谁遇到谁都会生气的，可是，可是你也不该哭啊。真的，你别哭，大不了我帮你报仇，帮你就好了，你就别哭了，不要再哭了……”糊里糊涂地似乎听见是谁在说帮我，我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抓住眼前之人。
　　“你要帮我，你真的能帮我，你真的能帮我？”
　　“恩，帮你，一定帮你教训他，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多泪水，跟林黛玉一个姓的。”窗外一阵劲风吹了进来，刘海被吹散，凌乱地趴在头顶上。
　　脑海刹那一派清明，我一把推开韩子放。
　　“韩子放，你压根就是不知所谓！”
　　木然地打开书桌，取出书包，装上课本，起身走了出去。
　　韩子放心中纵是有万分火气，也不敢发作。起身拍了拍灰尘，无视班上其他人的异样眼神，掠过自己那躺在地上的桌凳，直接坐在夏小风刚起身的凳子上。
　　“夏淙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改变？”拿着电话，很难想象我第一次与自己的亲身父亲的对话如此冷淡。
　　“我早就劝过你，你不是凡人，是拜人，你明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却硬要去帮助那男孩。如今的后果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夏小风！”一切都是源于自己的强加干涉，分明知晓，但是经人这么说出来，心里仍是一阵难受，喉口火烤般哽咽。我是罪犯，我明知后果如此还要去接近凝颜，害了他仅有几年的幸福。
　　“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才可以挽回。”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仍要执迷不悟，事情一旦发生了，岂有能改变之理。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这一切事情真的正起因！”夏淙林从夏小风出生起，从未此番大声严肃地对夏小风说过话。纵然夏小风打小就不肯承认自己是他父亲口中那番胡闹非为，夏淙林亦是从未说过她半句，何谈动怒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夏淙林你能不能不要再强调了，我只是想尽我最大的能力将这发生的所有事对他的伤害度降到最低。你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什么，到底还能做什么！？”
　　这一世，从我遇见凝颜的那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保护他，不让他一个人再在那没人的地方黯然伤心。可是，到头来，夏淙林却告诉我一切都是源于我，源于我，源于我夏小风是拜人的身份！就是我的出现加深了凝颜命运里的坎坷。
　　这几日的上课，浑浑噩噩可以说是，就连身旁发生何事都不知晓。
　　“韩子放！你是不是最近皮痒了！”一声怒吼，才发现韩子俊不知何时“瞬移”到韩子放课桌前，我低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翻着第一节课的数学书。
　　“是不是？到底是不是，韩子放！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一人做事一人当嘛，怎么？不敢承认了，害怕了？恩？！”一声高过一声，从未见过韩子俊发怒，只知道韩子放内心多少有些忌惮着他。今日看来，原来韩子俊对韩子放这番严厉，何止是有些，这简直就是怕到家了。却不知韩子放这不着调的小子又胡闹了什么，惹的“四眼仔”脾气爆发“横眉冷对”。
　　“啪！”
　　韩子放咬口不言，一屋子的气压愈压愈低。韩子俊竟是将语文课本一把丢在韩子放脸上，韩子放见状不躲不藏，顿时脸上一片红印，火辣辣的疼。
　　“你还真是翅膀硬了，韩子放！既然打了人，难道还不敢承认，你就这么没种！”我眉头可有可无地皱了一下，这韩子俊不仅脾气有些臭，怎么说话也这么臭；还有这韩子俊到底是韩子放什么人，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伤了身体多不划算。这韩子放也是让人看得恼火，平时数他在班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整个就是哮天犬对谁都吼吼，今儿个怎么发现他一看到韩子俊就像老鼠见了猫，贼见了光，叫都不敢叫一声。
　　“我没有不承认，他是我打的，学校怎么处分我都接受。”韩子放半天表情不变，温吞里吐出一句话，却是将韩子俊的怒火烧的更旺，大有野火烧不尽之势。
　　“你承认？处分都可以接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韩子放？”韩子俊右手一下抓过韩子放的衣领，愤怒的面容对上韩子放的一派云淡风轻。不过这倒是勾起了包括我在内现场“看众”的好奇心，这韩大少打谁了，打得如何如何惨了，还有这韩四眼怎的就这番生气作甚。
　　“知道，即使让我退学我也不会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照样打得他进医院。”我心里一片焦急，难道韩子放就看不懂韩子俊已经到非揍人不可的地步了吗。眼看韩子俊那擦得程亮的卡其色皮鞋就要踹上韩子放，我一把拉过韩子放，韩子俊一脚踹到凳上，竟是将凳子一剖为二，见此我毫不夸张地深深咽了一口唾液。
　　“你敢躲！”韩子俊说着三个字时，我似乎感受到了韩子放身体不可制止地颤抖了一下。
　　“韩老师，韩子俊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您如果要处理家事，请您在下课时候处理。从刚刚到现在，您已经花了上课时间14分钟了，老师，您还有26分钟。”我不是韩子放，对上韩子俊的怒容黑脸，我只是觉着难看，没有害怕，况且如果再让韩子俊继续下去，韩子放估计也会跟着进医院的。
　　韩子俊对上我的眼，虽没有怒火，我却是从她眼里看见了隐藏的憎恶以及深深的探究。最终，韩子俊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让我们自习，我却是趁他不留神，拉着韩子放明目张胆地逃了课。
　　“喂，我说你到底和韩子俊是什么关系，他不会真是你亲哥吧？”韩子放似沙包一样的脸上敷着冰袋，闻言眼神暗了一下。
　　“不是。”
　　“不是？难道，莫非他是，是你爸爸，韩子放？”撑着下巴的手突然松开，这真是太让人惊讶了，韩子俊原来不是韩子放的老哥，而是，亲爸爸？
　　“不是，他是我幺爸，是我爸爸的弟弟。我父母常年不在家，从小由他看管我，是他将我带大的。”我努了努嘴，难怪你脾气这么火爆，原来是韩子俊误人子弟造就的，不过你韩大少这么害怕韩子俊，倒还真是在我意料之外。
　　“说实话，你到底是打了谁，弄的你家小幺爸这次原形毕露了，上课都不好好上，龇牙咧嘴的。”韩子放闻言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转头继续捂着他的冰袋，眼神没有半分笑意。我摇了摇头，无所谓，谁没有秘密呢，自己守着这么多秘密，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呢。
　　“韩子放，帮我个忙，行不？”
　　跟在韩子放身后，平时十分钟的路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好了，你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对了，千万记住，你别跟小颜是说我让你来的，也别在他面前提起我。你记住了没，韩子放？”韩子放看了看急切的我，眼神捉摸不定，抬脚就踩着楼梯上去了。
　　“韩子放？你怎么会来？”凝颜打开门，本以为会是夏小风，不知如何面对她，却不料想竟会是韩子放。
　　韩子放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示意了一下。凝颜会意，拉开门，让韩子放进屋来。韩子放进了屋，却是不知该坐在哪里，小小的屋子，客厅和卧室只有一张布帘隔开，旧旧的沙发上还放在一张未来及折叠好的毯子，空气里竟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股新鲜的烟味。
　　“你怎么睡在客厅，不回卧室睡吗？”凝颜将倒好的茶水放在桌上，俯身将毯子收好，坐了下来，神情几分疲惫。
　　“我妈这几天咳得厉害，晚上有时想喝水，我不敢睡在卧室怕听不见，就睡在客厅了。不过，倒是你，何时和小风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们怎么出来了。”
　　凝颜错开话题，韩子放敏感地察觉到，倒也不打断，继续举着杯子喝了口不怎么新鲜的茶水。
　　“夏小风救我出来的。我打了徐子冲，被我幺爸韩子俊知道了，训得很惨，夏小风若再不救我出来，我怕是不能代她来看你了。”韩子放故意将夏小风和他的关系说的很近，却是发现凝颜听后表情没有半分难过，还更为热情地将一旁的水果放在韩子放眼前。
　　“呵呵，她就是这样子，喜欢爱管闲事。只要身边有人被欺负了，肯定不会放手不管的。我猜你，如果不走肯定是会被打残的，不然小风是不会拉着你逃课的。从小到现在，我还从未见她逃过课。”
　　“哦，夏小风没逃过课，你不会记错了吧？”韩子放刚刚说完，就听见里屋一阵咳嗽，凝颜神色一紧，歉意地看了韩子放一眼，立刻进了里屋。
　　韩子放一个人在客厅里无所事事，站起身，走到阳台，从上往下看，就看见夏小风呆呆地立在电线杆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即使是在阳台，韩子放也能听见那仿若要将内脏咳出来的声响，初见凝颜觉着他只是个被夏小风当成宝贝的一个人，如今看来全然不是。看着阳台上的烟头，韩子放很难想象12岁的人竟然可以抽烟，而且竟是二十几个烟头聚在一起，好不刺眼。
　　“你发现了。”凝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韩子放看着那一堆烟头发呆，心里苦笑，藏了这么久的事情，竟然会是被韩子放第一个发现，总觉着生活还真是多变多舛。
　　“多久开始的？要知道抽烟真的不好，特别是你才12岁，凝颜。”
　　“我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忘了，大概是一年前吧。那次我妈去外地了，我一个人在家里，独独待了三天，没人来敲门，似乎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有谁会记着自己的，就拿着我妈藏的烟抽了起来。抽完才发现，其实抽烟一点儿都不难。”凝颜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有些压抑，如隔夜茶经过喉咙时的苦涩得皱眉。已是午后的阳光透过那窄窄阳台顶上晾着的衣服霞在他脸上，晕黄一片，好不落寞。
　　“怎么会，夏小风难道不知道？你没有告诉过她？”在韩子放的认知里，有凝颜的地方夏小风一定不会缺席，当然有夏小风的地方，凝颜也肯定在那里的。
　　“呵呵，的确啊。小风从小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甚至故意无情地剥夺了她的童年，呵呵。只是，你知道吗，我愈是孤独里一个人的时候，我就越不愿想起她来。她当然不会知道，因为那次暑假她被她父母带回去了，至于带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这么久了，我至今也不清楚，那个暑假她究竟去了哪里。生活就是这样，在你觉着终有人不会丢下你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韩子放看见凝颜说这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双眸，嘴角几次努力地想扬起，却是无力地抿着。
　　“你明明知道夏小风不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还要冤枉她。如果她放弃你，她就不会为你做这么多，凝颜。”
　　“呵呵，是啊，她的确是为了我做了很多，可是她做的越多，我就越害怕，越想要离开她。可是，呵，只要想到自己会离开她，我却是感到更加害怕。想来想去，我才发现，对于她，我想拥有她的一切，可是，越长大我越清楚，她对于我的只是怜悯，除此之外，不剩什么的，她也更不会知道我其实是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人。”韩子放侧过头看去，夏小风依然站在那里，只是上身靠着电线杆，脑袋依是地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什么。
　　“可是，你不说夏小风怎会知道，你这样误会她，是不是对她很不公平。”
　　“韩子放，我也有自尊。从小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但是我也是有自尊的。我怎么能让她知道我内心歪曲的想法，怎能事事都让她替我担心。换做是你，韩子放，你会告诉她吗！”凝颜的一席话，敲进了韩子放心里，打了徐子冲，自己并不后悔，因为自己是男人，即使被自己幺爸打得再惨，也不会喊疼。
　　多少年后，韩子放追忆着，才发现12岁的人是经历了多少苦难竟会有那种体会和伤痛。也只有多少年后，他才发现，凝颜误以为夏小风不懂，其实夏小风什么都知道，只是一个人维护自尊，一个人帮助他坚持着尊严。
　　“怎么样？小颜他没事吧？”一看韩子放出来，我迎了上去，刚开口就后悔了，因为我知道小颜是不会有事的，有事的是凝眉阿姨。
　　“他没事，只是他妈妈好像病得厉害，一直咳嗽不停。”
　　“哦。”应了一声，我开始往回走，韩子放亦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喂，夏小风，如果你真的关心他，你就上去看看他吧，你不说，他即使明白也不会高兴的，夏小风。”韩子放拉住我，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却是伫在原地，不回头，也不离开。
　　“你明明很关心他，为什么自己不亲自去问问他，反而是你，到底一直忸怩着干嘛！”韩子放受不了凝颜和夏小风之间的沉默，明明互相关心、珍惜着，却又互相伤害着。
　　内心为韩子放所讲而动，错开韩子放，我回头急急地往凝颜家走去。却是在走出十米后，在那电线杆旁，我再一次生生停住了脚步。
　　“你是解铃之人，如何挽回你早已清楚，何必要在我这里求证。夏小风，因为你强行地出现在他生命里，干扰了他的人生之路，害了他最亲的人。你所谓的减除伤害，就是让你管住自己的脚，别再靠近你想保护的那个男孩了。”夏淙林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响在脑里，我却是更害怕了，害怕凝颜会发现心虚的自己，豁然洞悉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发现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害怕他不会在理睬自己了。说到底，一贯胆大的我才发现，自己竟是自私的，说是来保护凝颜的，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在伤害着他和他唯一的家人，对于凝颜来讲，自己注定就是胆小的。

作者有话说

　　嘟嘟们，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