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诺亚方舟》棠梂子

6、艾伦

　　这一日又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晴天。
　　魅歌会所结束了为期两日一夜的开馆日，重新封闭了整个会场，大门被银色的封闭罩罩起来的时候，所有的机械人在那一刻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后台的两个人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火焰嚷嚷着这次回去一定要让老大请客，为毛这两年都是他们被抓壮丁，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真是烦透了。
　　负责人则只是推推眼镜，将手里的光脑屏幕关上，随后带上了帽子，拉出了一早就收拾好的旅行包，起身整理了下衣装。
　　“走吧，这里很快就不太平了。”他这么说着，示意火焰拎起一旁的另一只包。
　　火焰打着哈欠：“我说那谁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儿吧？不能扰民不是他们的行动准则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负责人神色依旧淡淡：“走吧，多话。”
　　火焰撇撇嘴，拎起他的包，几步跟上负责人，伸手搭上他的肩，笑嘻嘻：“诶，老大给的假期你准备怎么用？索性和我去旅行吧，我们俩好好歇歇，怎么样？……诶，怎么样吗？……“
　　声音渐行渐远，大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晴好的天空上似乎传来了雷声。

　　研究所里一如既往的沉寂冰冷。
　　欧文摘下无菌手套，放在一旁的清理机械人手中，揉揉发涨的鼻梁，在身边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沉默低头。
　　“欧文，最近你心不在焉啊。”老人慢悠悠的摘下手套，像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端详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张白皙光滑的手面，圆润光滑的甚至连茧子都不存在，配上他满是橘皮的脸，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最近有些累吧。”欧文不置可否。
　　“年轻人啊，真是，大好年纪，就应该趁机做一些对有意义的事，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可是不行。\"老人笑呵呵的接了句，将手放回口袋里：”最近那个试验品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分析出他的性别属性？“
　　”嗯。基因有一段不正确，或许我可以推算出他究竟不正确在哪里，但是，我不想。“欧文直言拒绝，他脑袋有些发疼，最近每到晚上，他总是睡不着的，睁着眼到天明这是常事儿。
　　”诶，属性不确定，我怎么给他用药啊。“老人低声抱怨了句，又提了提那几个打着”研究“的旗子在研究所里逛来逛去的医生们，轻声哼道：”他们，那些废物。“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实验？“欧文立即跟上一句。
　　”诶，试验品么，好好玩玩，反正有你在，他又死不了。何况，实验的多了，他的属性不是能被试炼出来么？”老人笑的很是得意。
　　欧文无言以对。
　　“不过，欧文你放心，你和他们绝对不一样，只有你，是我最好的作品。”
　　”多谢夸奖。“欧文脑袋疼的不行，索性转身离开手术室：”我先回去休息了，你让你的那些废物们陪你玩会儿吧。“
　　老人对他带着嘲讽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摆摆手让他走了，又将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好几遍，吹吹指头上的灰，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来，喃喃自语：”果然，果然是最完美的，最完美的……“
　　欧文在走廊里，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着脑干，咚咚的心跳声折磨着本就脆弱的耳朵，他伸手烦躁的捂住耳朵，连身边走过了什么人，那些人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都懒得去管。
　　他想，自己本来是为了什么来这个研究所？又是为了什么和老人一块儿实验的？
　　现在这个，面不改色的收割着生命的欧文，还是当初那个，在医学院里有雄心壮志，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欧文么？
　　实验室内，玻璃缸里，诺亚歪着头看欧文从门前缓缓走过。
　　诺亚想，欧文的脸色不好，或许是太累？但是这个研究所究竟是研究什么的？为什么这么神秘的到现在都没有让他见到幕后主使人？
　　——要是有天让他见到了幕后主使，一定要狠狠地把那个人揍成残废！
　　诺亚闭上眼，在脑海里将路线图又一次重温了一遍，自从那天声音将路线图传递给他之后，他再也没能听到它，他在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曾经试图联系它，只是很可惜。所以他只在心里默念了几分钟，告诉它日期，还有行动，但是依旧没有回音。或许是它睡着了，又或许是它就那样彻底消亡了，谁又知道呢？就像他自己，现在就在这个玻璃缸里，又有谁知道呢？
　　现在是早上九点，诺亚睁开眼盯着那头的电子钟表一秒一秒的数着，他还需要四万三千二百秒【12个小时】才能准备准备往外逃，哎，真是个漫长的时间啊——

　　雄性端着十分罕见的透明液体看光脑上的新闻，看光脑上他的下属给他发的信息。
　　“艾伦少将！我们已经从潘多拉星出发，预计还有十三个小时能到达月桂星。”通讯器里有声音正气凛然的汇报着情况。
　　“好，到达月桂星后给我讯号，到时候听我命令就好。”艾伦淡淡的吩咐着。
　　“是，少将！少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那头似乎在商量了什么事情。
　　“说。”艾伦喝了口透明液体。
　　“少将为什么不带上副官？或许少将需要一个同行的亚性或者雌性，至少这样，少将一个人在外，我们不……”那边的声音变大，似乎想给自己打气一般。
　　“你想说你不放心么索斯？”艾伦放下水杯，伸手将页面上的新闻刷新一下。
　　“是，我们都很不放心少将去那里。”那边声音里略有些噪杂，还有隐隐约约的“你居然敢这么说？”“这么说会被少将骂死的索斯上校！”谁要和你‘们’啊，是你啊你啊““啊啊啊谁来拦着他啊啊啊我们要是说不是我们的主意你说少将能信么！”……诸如此类的话。
　　“索斯上校。”艾伦神色愈发冰冷：“我不认为，你有这个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那头的索斯保持沉默。
　　“这件事我不追究”艾伦摇摇头：“但是索斯上校，下次不要让我听到有关的言论。”
　　”是说少将需要一个亚性或者雌性的言论么？“索斯不怕死的继续。
　　”你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艾伦终于拧眉。
　　“……是，少将。”索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刚被骂的人不是他。
　　“没什么事，就挂通讯吧。”艾伦点开一个视频新闻，头也不抬的吩咐。
　　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艾伦抬头，眼底稍微有一丝暖色。
　　刚从潘多拉星起航的，外头漆着“护盾和剑”的徽章的黑色星舰上，一群穿着军服的人，在，很不和谐的，群殴一个，同样穿着军服的人。
　　”啊啊啊索斯你居然就这么跑上去直说啊啊啊就算你想找少将练手也不要牵连我们好吗啊啊啊啊啊！\"
　　”索斯求你了口不择言也要有个限度啊啊啊。”
　　”索斯上校你是不想升官了绝对的！“
　　”索斯上校你怎么就说了呢说了呢！！！“
　　”索斯上校你这么说难道不是点明少将现在还是个处……“
　　最后的话被所有人联手掐进喉咙里。
　　痛心疾首的话+痛心疾首的情绪+复杂难辨的心情=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好看。
　　被群殴的人面不改色，只是顶着一张老实敦厚的脸快要被所有人的魔爪揉烂，不得已终于发飙：”都给我回去！一群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还有没有军纪规矩了？“
　　群殴的人们撇撇嘴站起来，伸手顺便把他拉起来，小声嘀咕：”打不过我们就用官职来压人，一点也不上校！“
　　索斯哭笑不得，随即面容一肃：”想让少将不生气，那么这一仗，我们就只能赢不能输，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给郎基军团的那群小崽子们瞧瞧，我们卡诺军团绝对不是好捏的柿子！“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之后是齐刷刷的敬礼，索斯回敬军礼，转头看外接屏幕：”传我命令，全军全速出发——“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天空吞没的时候，研究室里早早的就是灯火通明。
　　诺亚想过，灯火通明的地方不大好隐藏，就算在外面有根本不透光的防护罩，但人们还是会对这么个庞然大物很是好奇，难保会有人不来这里看看。
　　所以，他们既然如此胆大，证明这个研究所，是在地下的，地形图上有一个个红线标注的点，那是监控仪器，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只有一个中央的圆形没有那种东西，诺亚猜测，那个或许就是这个研究所的核心所在。
　　他等来了天黑，现在是八点四十七分，每天晚上玻璃缸里会有一个营养液交替的阶段，那个时候，玻璃缸对他的限制会消失那么几分钟。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几分钟，
　　八点五十五分，玻璃缸营养液交替开始。
　　诺亚盯着周身的液体一点一点消亡，失重的状态慢慢好转，脚踏实地的感觉从脚心传来，他眯着眼，控制着自己不大听使唤的身体，在脚下出现新的营养液的间隙，活动手脚活动筋骨。
　　精神力慢慢包裹玻璃缸，诺亚头疼难忍，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脚下的营养液开始汇集，他将身体放得很轻，精神力像一层薄膜隔绝了脚面和营养液的接触，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撑住玻璃缸壁，整个人向上一跃而起！
　　漂亮的前滚翻，他跳出了那个透明的牢笼，在地上踉跄了两步，他抓起一旁有医生丢下的医生袍，套上，裹紧，小心的吐出一口气，溜到门前，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随手拿起一个针筒，他轻轻触碰透明的门——
　　”小心！“
　　针尖遇到了什么被生生弹开，他倒吸一口冷气，听着耳边的声音：”是你？“
　　”你在做什么？“声音很急切，带着很重的怒气。
　　”如你所见，想办法离开咯。“诺亚倒是对此不以为意，比起活着，他更不想这样每天被人在玻璃缸里指指点点，这一段时间的折磨已经够了，他不认为自己再过几日这样的生活还能忍下去——宁愿死，不愿当玩物！
　　”我帮你啊。“声音的怒气消散了半分，却依旧生硬：”我帮你控制监控系统，你现在，马上找机甲离开！“
　　诺亚有些意外，却依旧什么也没说。
　　声音确实说到做到，诺亚眼睁睁的看着玻璃缸里的液体灌满，依旧没有警铃声，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玻璃门，玻璃门应声而开。
　　毫不迟疑的，诺亚弯腰往外跑。
　　走廊有机械人在巡逻。
　　”这里一共有两种监控，一种是玻璃缸里的那种感触监控，还有一种是视觉监控，我能控制感触监控，但是视觉监控我没办法控制，你自己闪开。“
　　声音在他耳边如此说着。
　　诺亚闪身躲过了机械人的探视，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拐过拐角，转过视觉监控，一头栽下楼梯，他需要快速的往下跑，机甲在负一层，按照他现在的体能，六分钟到那里，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声音说过那番话之后，便再也没说什么了，诺亚可以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的抹了把脸，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月桂星特殊空间站里，艾伦登上了黑色星舰，和索斯碰头，接过他交到手上的军服军帽，穿戴完毕，对着整装待发的军队，气质刹那间冷冽，整个人恍若脱胎换骨一般，他扬手，对着黑沉沉的夜幕：”开战！”

　　月桂星最高的建筑物上，K将在脑后飞扬的半长的发收拢，绑好，喝干了高脚杯里的红酒，对着机甲舱里的那个沉睡着的家伙勾唇而笑——
　　“嘿，别睡了，起来，我们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