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诺亚方舟》棠梂子

5、声音

　　文森特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分明是那个拍卖会最后的睡美人么！
　　居然在这里？
　　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少年的躯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身体上还带着刚刚被实验过的、尚未消退的红痕，瞧着情色无比，在淡蓝色的液体的映衬下，少年的身体愈发白皙，痕迹愈发清晰。
　　文森特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快要到了崩溃边缘。
　　雄性经常都是不甚理智的，尤其是对一个扭曲了性格的心里愤恨不平的雄性，这样的身体放在他面前，完完全全是诱惑。
　　文森特的眼神十分炽热，连带着身后的保镖都悄悄的屏住了呼吸。
　　几双眼睛贪婪的盯着玻璃钢里的少年，像饿狼要将他吞吃入腹，眼神淫邪无比，也幸亏少年被实验折腾的狠了，没有醒过来——不然，他就算拼着全身的血管爆裂，也还是要将这几个人的眼睛全都挖出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去而复返的欧文，他手里抓着病例研究表，脸上的表情尽是不耐烦，在看向文森特的时候，会有遮掩不住的厌恶。
　　文森特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扯着笑看欧文：“没事儿，我路过。哈哈，我路过！”
　　欧文懒得去拆穿他显而易见的狡辩，挥挥手，角落里的机械人应声而来。欧文指着文森特对机械人说：“把这位先生送出去，没有别的事，就不需要让他进来了。”
　　机械人将双眼的绿光闪了闪。
　　欧文微扬了下巴，没有骨头一般的倚在门框上，不耐烦的摆手，无视了文森特那涨成猪肝色的脸，双手环胸，漫不经心的翻看手里的病例。
　　文森特毫无抵抗的被机械人蒙住眼睛请到了外面。
　　等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过去，他恨恨的将蒙住双眼的布取下来，团成一团砸到地上，踢踢脚下坑坑洼洼的岩石地面，“呸”地吐了口痰。
　　“Fuck！”
　　欧文等到文森特确定离开之后，转而用身份卡刷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解除了预警装置，静静的盯着那里的少年一言不发。
　　——这个少年确实是个很赞的实验材料，尤其是他的精神力，一直在一千上下浮动不假，最高值达到了一千五，自此再也没有突破过，反而脑电波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有人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假设这个人其实是联盟的人，但是因为被古母星的遗迹里的磁场辐射，从而导致基因改变，也令他们的研究有些不容易下手。
　　“好看吗？”
　　少年低低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了那么一丝的疲惫笑意。
　　欧文后退一步，挑眉：“你醒着？”
　　“不，只是在你靠近的时候就醒了。”少年勾起一个堪称苍白的笑：“我说，你们一直这样吊着我，给我续命，该不会舍不得我死吧？”
　　“你死了，我们会很麻烦。”欧文实话实说，冷哼一声，翻翻病例报告：“你之前上过战场？”
　　“啊……大概。”少年挣扎着翻了个身：“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在玻璃钢外头看我？我是说，难道不能给我一件衣服，或者一张床，我们说说话，这样不是很好？”
　　“没必要。我们不需要和你讨论诗词歌赋，更不需要讨论天气，我们只要在你身上看到实验结果就对了。”欧文立即回应，他能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精神力波动，所以他很警觉的后退了一步。
　　“和你的上头商量一下呗，不管我是什么人，你们也不想让我和之前那个人一样，被‘处理掉’吧？最起码让我吃点东西，睡一觉，歇一歇，如何？”少年打着商量，轻声呵呵笑：“何况我又逃不出去，对不对？”
　　欧文只是看着他，身体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少年眨眨眼，突然说：“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他这样说着，手指在玻璃钢壁上写画：“我叫，诺亚。”
　　Noya。
　　欧文敛了眉头，深深吸口气，转身：“你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实验材料而已，记住你的身份。”
　　他急着往外走，几乎落荒而逃。
　　诺亚歪着脑袋看他的背影，笑的全身打颤，他在心底，对在耳边的声音说：“嘿，你看到了吗？我以为这里的人都是一群生物机械呢，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有良心的人，真让我意外呐。”
　　那声音叹气：“诺亚，我帮你逃出去好不好？”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逃出去好不好？”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诺亚，我帮你逃出去，好不好？”
　　诺亚张张口，却只是合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空间里呼啸而过一个闪着宇航灯的大家伙。
　　空间站里等着的人们都沸腾了。
　　月桂星第五空间站迎来了它今日第一百零一次的客运。
　　雄性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大衣，从座位上起身，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打开手腕上的联络终端，看着上面跳动着的杂乱无章的信息微不可查的皱皱眉。
　　接通了那个出现的频率最多的迅码，他拒绝了弹出来的视频通话讯息，声音低沉：“什么事？”
　　“我说艾伦，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可都是在等着你呢。”那头的声音一些些的张扬，还带着丝丝的玩世不恭。
　　“有事？”
　　“当然！你什么时候居然联系到了他？”那边的人用余光扫过那个端坐在沙发上，捧着咖啡的珀金发色的雄性，再看看他身后的那个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整张脸青青白白的煞是好看。
　　“很早。”雄性的声音很平稳：“大概五分钟后我到。”
　　“啊？啊啊啊？？你说什么？你说你……”那边的声音显然是被吓到了，一连串的语气词说出来，配上他现在张大嘴瞪大眼的表情，有些像博物馆里的鱼化石，瞧着十分可笑。
　　雄性直接挂断了通讯，走出空间站，叫了一辆悬浮车。
　　雄性安静的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他睁着眼睛的时候，黑色的眼珠给人深沉的错觉，下巴到脸的线条深刻且严峻，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山里抓出来，丝毫没有温度的行走在路上。而他闭上眼睛，那冰山的气势霎时收敛，整个人稳若泰山。
　　相互矛盾的集合体，这个人倒是将他们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边目瞪口呆的盯着通讯器的人保持着瞪眼张嘴的表情呆站在那里，呆呆的说：“艾伦他说五分钟之后就能来了……”
　　“唔，他说话很算话的。”身边有人好心的提醒。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人夸张烦躁的揪了自己的头发：“但是啊啊为什么是五分钟？五分钟让我怎么逃？”
　　K好笑的盯着那个自言自语的人，将手里的杯子递给身后站着的那个黑衣杀手：“怎么？他这么让你害怕么？”
　　“害怕？怎么可能？”那人哼哼两声：“我怎么可能怕他？”他沉吟了会儿，又说：“嗯，不过……”
　　K好整以暇的看他，笑的很好看。
　　那人半挑了一边的眉毛：“我说，你失踪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做起这种生意了？”
　　K唔了一声，反问道：“什么生意？”
　　那人抓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苦大仇深的怕死：“嗯，话说回来，你接不接，保镖的生意？”
　　K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随意且从容：“你说说看。”
　　那人指着K身后的那个黑衣人：“我要是雇佣这个人当保镖，雇上半年，你开个价？”
　　黑衣人在这样探寻的目光下，丝毫不为之所动，依旧面无表情。
　　”好啊，五十万。试用一个月，看他个人的意愿。”K将选择权推给黑衣人。
　　那人一怔：”五十万？！试用期？！你在开玩笑？“
　　K双眼微眯：”你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人和他对视片刻，在花钱和怕死之前徘徊不定，最后终于作出决定——妥协！
　　他的眼神转移到黑衣人身上，热切的简直可以融化冰山。
　　黑衣人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人看，良久，伸手：“易安。”
　　那人激动，擦擦手握上去：“我叫米勒。这一个月请多指教。”他涔着脸皮凑过去，小声问：“那个，我说，你可以保护好我的是吧？”
　　易安长长久久的不说话。
　　一阵铃声打破萦绕在室内的沉默。
　　米勒跳着脚去开门，刚打开门，二话不说先给门外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被人闪过去了也不在意，只哈哈笑：“艾伦你来啦！还真快啊哈哈哈哈……”
　　雄性看他，眼神向外扫视一圈，随后皱眉：“你又惹了麻烦。“
　　米勒侧身让他进来，闻言只是嘿嘿笑一声，推着人进去，边说：”安啦安啦，没事儿，我都已经雇好保镖了。放心放心，不会让你给我收尸的。“
　　艾伦也不再说什么了，这个人看他的命向来比较重，好听一点说是审时度势，难听一点就是贪生怕死，倒是从来不用别人担心什么。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出现了？“
　　进门就听到了K的调侃，艾伦只是轻皱了眉头，眼神扫过了室内，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K摆手：”麻烦倒是称不上，谁让我是这儿的地头蛇呢？连联盟军部的将军大人都要和我谈生意，我当然很乐意。“
　　艾伦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的背挺得笔直，接过米勒递给他的水杯，喝了口清水。
　　“你要的资料。”K将一个小小的便携式磁盘甩给他，抛物线的尽头稳稳地落在艾伦手里，K轻啧一声，拍拍易安的肩膀，起身抓抓头发：“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也没必要在这儿多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他往外走，神色有些晦涩难明。
　　米勒张张口想说什么，还是一个字没说，目送他离开，转头很识相的对艾伦说：“那个艾伦，你要在这里暂住么？”
　　“你做了什么事，惹了杀身之祸？”艾伦却撇开这个问题不谈，并一言点中红心。
　　米勒的笑僵在脸上，抓抓头发，叹口气：“你别问，反正你问了我也不说。总之我不会死。”眼珠一转，他又笑：“话说回来，你，K，还有我，我们很久都没在一块聚过了吧？”
　　“嗯。”
　　“那等这次你的任务结束之后，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聚聚吧。”米勒挠挠头：“不过先说好，我是没什么闲钱请你们，到时候我去蹭吃蹭喝，别把我往外头赶啊。”
　　“自然。”
　　艾伦眼底透出些微的笑意来，整个人都生动了十分。
　　“你果然还是应该多笑笑。”米勒感叹着，像是将易安忘记了，伸手将另一只磁盘抛给艾伦：“我研究了下那个所谓的’古人类‘，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况，不过研究所的区域网实在不大好进，我手里只有这么多了。”
　　艾伦眼底染上暖意：“谢谢。”
　　“哈哈，知道谢我就索性把价格往上抬10%呗。”他笑嘻嘻的打着商量。
　　“不可能。”艾伦拒绝的干干脆脆。
　　室内空气暖如春日。

　　玻璃钢里，诺亚闭目养神，脑海里，有一张慢慢成形的地形图，是那个声音给他弄来的，用精神力。
　　诺亚感慨这位精神力才算的上是怪物——谁能用精神力侵入研究所的监控设施内，不被发现不说，还能将研究所的全貌画出来？
　　至少，诺亚是不行的。
　　他将地形图牢牢地记住，在脑海里，声音特别标识他说在他这个实验室出门左拐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机甲室。
　　要是仅凭少年一个人跑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
　　但是，有了机甲就不一样了。
　　少年在心底里感激着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地形图的最后一笔完成之时，他在心底说：“谢谢。”
　　那声音似乎很疲惫，听了他的话之后，喘息了两声便消失不见了。

　　遥远的地方，在一个病房里的黑暗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双眼呆滞的盯着地上的某一点，呆呆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