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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伴君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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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伯,永瑹长大也要做巴图鲁。”永瑹与乾隆的小腹齐高,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绽放出崇拜的目光看着乾隆微笑的面容。乾隆蹲下身,变得与永瑹一样高,右手划过永瑹的鼻梁,轻笑着说道:“永瑹,皇伯伯可等你好一会儿了,你说要怎么罚你?”永瑹看着乾隆,抿了抿嘴,说道:“皇伯伯你说吧!要怎么罚,永瑹都受了。”乾隆笑着说道:“就罚你...亲皇伯伯一下。”永瑹诧异的看着乾隆,乾隆将左侧脸靠了过去,永瑹小嘴便贴在乾隆左侧脸香了一口。馨儿站在一旁,害羞的用两只小手遮住眼睛,永瑹看向馨儿略带疑惑,问道:“馨儿,你遮眼干嘛?”馨儿一本正经的看向乾隆再看向永瑹,说:“师傅不是说过,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嘛!”乾隆听后哭笑不得,永瑹怒道:“馨儿,你胡说什么!”馨儿却朝永瑹做了个鬼脸。永瑹不理馨儿,掉过头从太监那取了小弓和一把箭,便叫乾隆教他射箭,馨儿发出一声“哼”,站在一旁等着看永瑹出丑,永瑹在乾隆的细心指导下,射箭的姿势摆得已是很到位,永瑹一箭射出,第一次便是射中箭靶,虽然离靶心还差得远,但已足见射箭天赋。馨儿没见着永瑹出丑,眉头皱地越发地紧了。
酉时,“永瑹表哥,你追我呀,来追我呀...”馨儿在前面拼命跑,永瑹在后面追,银铃般地嬉闹声、笑声回荡在永寿宫的廊道。太后寝宫内,皇太后正坐着品茶,突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放下茶杯,向站在一旁伺候她的谨嬷嬷问道:“是两个孩子回来了?”,谨嬷嬷回道:“听这声音,应该是。”太后出了寝宫,谨嬷嬷在一旁一路搀扶着。见馨儿和永瑹一前一后追跑着,说道:“跑慢点儿,别磕着了。”馨儿见着太后,便跑到太后身边,说:“太后,永瑹表哥欺负馨儿。永瑹也跑到太后这叫道:“皇嫲嬷。””太后却对着馨儿说道:“就你调皮,定是你惹着你永瑹表哥。”馨儿嘟起小嘴,不满地说道:“太后偏心,太后和皇上都向着永瑹表哥,合着欺负馨儿一个人,馨儿不和你们玩了。”馨儿气冲冲跑向自己的寝室。次日清晨,馨儿和永瑹一起吃早点,时辰尚早,太后还未起,,只两个嬷嬷在一旁伺候着,馨儿哭丧着脸不理会永瑹,想来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永瑹拿起一个脆酥枣红糕递到馨儿面前,轻声说:“馨儿别生气了,是表哥不好,这是你最爱吃的,就当表哥给你赔罪。”永瑹看向馨儿,馨儿也看向永瑹,再看看脆酥枣红糕,便从永瑹手里取走脆酥枣红糕,轻咬一口咽下肚,说:“我这可是看在脆酥枣红糕的份上才不气的。”用完早点,两人又是火急火燎地赶往尚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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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八年五月十二日,素来与弘瞻不和的肃亲王连同十余位朝中大臣上书告发说:“弘瞻果亲王善于诗词,雅好藏书。御下极严,遇有不法之人,立加杖责。崇尚节俭,却喜欢居积,曾开设煤窑,占夺民产。随从乾隆帝南巡时,私托两淮盐政高恒售卖人参牟利,又令织造、关差以贱价代买绣缎、玩器,占公家便宜。且圆明园失火时,他居住最近,而到得最迟,并且与诸皇子谈笑如常,对火灾毫不戒意。”乾隆对此很不高兴,又闻知弘瞻在大臣选拔官员时,为门下私人向阿里衮请托,于是,乾隆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乾隆宣谕发其罪状,痛加训饬说:“果亲王弘瞻,为朕幼弟,从小教养,冀其成才。但弘瞻却屡蹈諐尤,不知绳检,种种谬戾乖张,不可胜举。又其家赀岁赢巨万,不能厚养母妃,反倒时常索取,又在外面交结浸渔,不顾颜面,目无法纪。如不加惩罚,则劣风难止。”于是弘瞻被革去王爵,永远停俸,以观后效,并解除一切职务。或许是弘瞻一生顺境,从未遭受过挫折,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自此闭门谢客的他抑郁生疾,竟然一病不起。乾隆听说后亲往探望,见幼弟病重,还一度呜咽失声,回来后马上恢复弘瞻为亲王爵。但弘瞻于乾隆三十年三月即病死。乾隆对幼弟之死极为悔痛,特封谥号为“恭”。
“弘瞻身患重病”乾隆是一直瞒着太后和永瑹的,直至弘瞻病逝的前一天,乾隆从御医口中知晓弘瞻撑不了多少时辰了,才说与太后、永瑹。永寿宫,乾隆见着太后,噗嗤一声,双膝跪地,泣声道:“都是儿子的错,您就处罚儿子吧!”“皇上,你这是怎么了?起来好好跟皇额娘说说。”太后疑惑不解,对皇上柔声劝道。“皇额娘,弘瞻要去了!”乾隆微抬起头,泪水溢满整个眼眶,看着太后悲痛喊出。太后瞬间脸色变幻,不可相信地再次问道:“皇上,你说什么?”乾隆仍旧看着太后带着悲痛嗓音说:“太医说瞻弟没多少时辰了...”,原来她没听错,这是真真切切的,太后脸色惨白,脑袋有点晕,身子略微向后倾倒,幸而谨嬷嬷在一旁撑着,才未倾在地上。乾隆急忙站起,握着太后的双手,带着一丝哭腔劝说道:“皇额娘,切莫太伤心,要保重身体。”太后站直身子轻拍几下乾隆的手背带着一丝凄伤的语气说:“哀家没事。”
夜,寂静地没有半点声音,清凉的晚风吹过果亲王府门前那棵粗壮大桑树,簌!簌!枝叶碰撞莫名的发出点滴声响,使得“夜”添了些许凄凉,红漆粉饰的王府围墙像是一条条分隔线,将墙内与墙外变成了两种世界,外面的夜平静不起一丝波澜,沉浸在睡梦中;里面的夜参杂着悲伤、悔恨、忐忑亦或是兔死狐悲般有感而发地哀伤,灯笼高高挂着,蜡烛挨屋点着,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弘瞻的一生我们无法去褒贬,因为我们并不了解历史的事实,然而当他最终走到人生尽头时,又有什么是不能够放下的?纵使他有万般的错,他依旧是乾隆一母所生的幼弟、太后最心疼的小儿子、永瑹的阿玛。宽敞的房里烧着的蜡烛将屋里照的透亮,弘瞻平躺在床上,面色黝黑泛紫,嘴唇透白,旁边坐着太后,永瑹跪立床边,乾隆站在永瑹左侧俯看弘瞻,面色带着一丝悔恨、一丝伤感,他们身后跪伏着果亲王侧福晋田氏与二子永灿(12岁)、侧福晋方氏与三子永纳(3岁),泣声一片。永瑹跪在床边,泪水滴落划过脸颊,弘瞻看着太后艰难地轻声说:“皇额娘,儿子不孝,怕是过不了今夜了,以后就不能再侍奉您,咳咳...您可别怨儿子。”太后泪水滴落在被褥上,右手摸着弘瞻的脸颊,带着哭腔说:“乖儿子,别说了,额娘不怪你,你是额娘的心肝宝贝,额娘怎么会舍得怪你呢!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是额娘最疼爱的小儿子......”“额娘!”弘瞻悲泣叫了一声,人之将死才明白自己以前做了多少荒唐事,“阿玛,阿玛您别丢下永瑹一个人,您还没教永瑹骑马呢!您快起来教永瑹啊!嗯嗯嗯...”永瑹哭着对弘瞻说。弘瞻从被褥里抽出右手艰难地抓住永瑹的手,轻声说:“好儿子,不要哭,阿玛并不是要丢下你,阿玛只是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见你额娘,你该高兴啊...阿玛知道你聪明懂事,长大后要做我们满清的巴图鲁,阿玛相信你一定做得到,阿玛只希望你能珍惜你身边的人,不要和阿玛一样让身边的人伤心、失望。”弘瞻边说边咳,永瑹担心哭着说:“阿玛,您别说了,永瑹知道,都知道,您别说了......”弘瞻看向乾隆艰难地叫道:“皇兄...”乾隆蹲下身来悔恨地看着弘瞻叫道:“瞻弟。”弘瞻又说:“皇兄,臣弟让你失望了,以前我活在浑浑噩噩中,咳咳...,现在一切都太迟了,皇兄,帮我照顾好皇额娘,照顾好永瑹。”乾隆看着弘瞻哽咽说:“瞻弟,你放心吧,皇兄一定把皇额娘和永瑹照顾地妥妥帖帖。”最后弘瞻再次看向永瑹嘱咐说:“永瑹,记住阿玛的话,别忘了...”弘瞻闭上眼睛,悬在半空的胳臂落在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自此撒手人寰。“阿玛,阿玛,您醒醒啊!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您快起来教永瑹骑马呀!嗯嗯嗯...”永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果亲王府中,王府一众家眷、奴才尽皆跪伏哀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永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出生额娘就离他而去,现在阿玛也去了,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嗯嗯嗯...”跪伏在床边的永瑹伤心至极的哭着,泪水一遍又一遍溢湿脸颊,出乎众人意料的,永瑹站起身来,朝屋外跑去,一脚跨过房门,奔跑的速度更是加快不少,“永瑹表哥!”、“贝勒爷!”跪卧在门侧的馨儿和管家福伯齐声叫道。馨儿起身跟着永瑹跑去,福伯也连跟去,天才朦朦亮,三人一前两后奔跑在廊道中的身影隐约可见,哗哗...哗!骤然下起连绵的细雨,四面的高红墙被打湿了,地面被浇湿了,就连空气都是湿的,更是感染得永瑹心如雨灌,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滴落,以前不知往来于廊道多少次,可如今奔跑在廊道上真真的是第一次觉得它是这般长,怎也离不开它的遮蔽,然而他终是跑出长长的廊道,不闻不顾身后的馨儿和福伯,站在王府正门空阔的大院里,任由那连绵细雨一珠珠滴落在身上,让这天上之水洗净身上的凡俗垢污,“永瑹表哥!”馨儿站在永瑹身后,呆呆地看着,不敢靠近,生怕永瑹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她便陪着永瑹淋雨,福伯也随了两位小主子。“天若有情,天亦老。”上天没有半点怜惜,雨是越下越大,“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有多冷?再冷又怎比得过我心的冷,我的心像是缺了一个角,怎么填也填不满...”永瑹高抬起头,抹去脸上的雨水,看着天,放声吼道:“老天爷,你怎么这般无情,为什么带走我的额娘,还要带走我的阿玛,我恨你,我恨你!啊!......”,轰!轰!电闪雷鸣,馨儿害怕,用双手遮住耳朵,嘴里喊道:“永瑹表哥,你别这样,不然王爷走了也不会安心的,我们会屋吧!”永瑹没有说话,馨儿走近永瑹,右手放到永瑹左肩上,叫道:“永瑹表哥?”永瑹突然跪躺在地上,馨儿被吓坏了,蹲在永瑹身侧担心的叫着:“永瑹表哥,永瑹表哥你怎么了!”永瑹努力地半睁开眼,勉强说:“我的心好冷啊!”便是没了知觉,昏睡过去。福伯见永瑹昏倒,立即背着永瑹朝屋里奔去,馨儿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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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永瑹被换上一身干衣裳,躺在床上,身上裹着被褥,脸色泛红,唇色发白,太后与乾隆都守在一旁,太医为永瑹把过脉后,跪伏说道:“请太后和皇上放心,贝勒爷只是淋雨受寒,引致发烧,待贝勒爷服过药,烧就会退下。”太后松一口气:“下去煎药吧。”太医退去,馨儿却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一天一夜,永瑹的烧退了去,第三日夜晚,永瑹睁眼醒来。
永瑹缓缓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映着人的轮廓,仔细看原是馨儿趴在床边睡着,永瑹的烧是两天前便退了,只是昏睡三天没进食,全身没得半点气力。“馨儿,馨儿...”永瑹唤道。馨儿慵懒的将头抬起些,耷拉着眼睛,那双眼仍是有着浓浓的睡意,“永瑹表哥,你醒啦!”蓦然见永瑹坐立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她,馨儿惊喜若狂地站起身来,眼珠子瞪得陡大地盯着永瑹,嘴角笑着说道。“嗯,我也是刚醒。”永瑹说,咕咕...咕咕!永瑹肚子连续传出几个响声,永瑹尴尬的说道:“馨儿,有吃的吗?我肚子好饿!”永瑹摸了摸小腹,轻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去叫福伯送吃的来。”馨儿笑着说,出了房间见到福伯道:“福伯,永瑹表哥醒了,快做些吃的送去房里。”“诶!老奴这就去命人给贝勒爷送吃的。”福伯应道,面带喜色便去办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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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永瑹坐在圆木桌前喝着银耳燕窝粥,身上穿着石青色服饰,前后绣四爪正蟒各一团,馨儿紧挨着永瑹坐在一旁,福伯站在永瑹左侧,“永瑹表哥,这个杏仁糕是你最爱吃的,你多吃点儿。”馨儿伸手拿起一个麦黄色的糕饼放在永瑹嘴前,永瑹张开嘴咬一口吞下肚里。填饱肚子后,从馨儿口中永瑹知道,在他昏睡当天,太后与皇上为他阿玛盖了棺,第二日百官到王府进行哀悼,五日后,待过了头七,弘瞻便会被葬在皇陵果亲王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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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皇陵遍地长满野草,一座座凸起的坟头埋葬的都是死去的皇室宗亲。一个新砌的坟头两旁站立着文武百官,太后和皇上也神色哀伤地站在中央,永瑹和馨儿却是双膝跪立在黑土地上对着新坟叩了三拜,坟前的石碑上刻着“爱新觉罗*弘瞻之墓”,永瑹看着墓碑说:“阿玛,您放心,永瑹会照顾好自己,皇玛嬷和皇伯伯也会照顾永瑹,您就安心的去吧!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和额娘好好生活...”“王爷,您放心,馨儿会永远陪着永瑹表哥,他并不孤单!”馨儿也道。
树上的叶子变黄变少了,路面也多添了许多黄,秋天便这般悄然来临,自弘瞻离去,永瑹总也开心不起来,整日整日的发呆,馨儿自然也变得无事可干,这几个月,她简直快要被闷坏、闷呆了。“永瑹表哥现在就是个木头王爷!怎么总是呆呆的,一动也不动呢!”馨儿因为接连几次吃了永瑹的闭门羹牢骚道。其实,前些日子乾隆便恩赐永瑹继承亲王爵位,现今13岁的永瑹可是真真切切地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