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35、好人 所以说，人

　　“……阿周，我想请两天假。”
　　“请假，为什么请假？又是因为Kelvin是不是？！”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最近心情也不好！！你这样不行的莉迪亚，你这样不行的，得不到爱的人，你连事业也不要了吗？他不开心的时候你总是陪在他身边，但是他呢？这些年来他有没有问过一句，你快不快乐？”
　　“……”

　　“喂喂……”姚致抬手在她眼前挥了又挥，
　　莉迪亚终于“哦”了一声，怔怔地看着他。
　　“你今天很奇怪。”他代糖放了一包在咖啡里搅拌后推向她，“像是三魂少了七魄，在想什么呢？”
　　“没事。”她甜甜的笑，接过咖啡捧在手里，眼睛弯的像月亮，“谢谢。”
　　“不客气，一包奶一包代糖，没错吧。”他笑起来眼里有星辰一般，“最近怎么这么空，总约我出来，不用拍戏？”
　　“嗯，档期空出来了一些，”莉迪亚端起大杯咖啡碗将苦笑埋入其中顿了好久才轻轻放在桌上，笑道，“你总是那么好，一点小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阿周愤怒地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他，心甘情愿。
　　“那怎么样？”姚致皱皱眉，“这没什么特别的。”
　　“不是，”她摇摇头解释，“你没听人家说过‘细节决定成败’吗？很多女孩子都是因为小细节才会喜欢上那个男人的。所以，这一点很重要的。”
　　姚致本来在倒弄自己的那杯咖啡，听她说到这个，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莉迪亚马上住口，垂下眼睛：“对不起……”
　　姚致笑起来：“干嘛说对不起。”
　　“我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她抿了抿唇，沉吟一下又说，“但是在我眼里，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男人。”
　　“这话私下说说就好了，要真的被别人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毁掉我多年经营的‘好形象’啊。”他笑。
　　“为什么？”她看着他。
　　“嗯？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大家觉得你……很花心，不务正业？”她问。
　　“不是别人觉得，而是我就是这个样子。”姚致说得云淡风轻，“更何况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
　　“那么……你爱的人呢？”莉迪亚小心试探，“她可能会因为这样更加的……”
　　“鄙视我？”姚远掀了掀唇角，替她找到一个绝佳的形容词。
　　莉迪亚绝不欣赏他这种自嘲的态度，蹙眉低喃：“你明明不是那样的。”
　　姚远笑笑，像是长辈瞧着她的窘迫：“现在说的是我啊小姐，你怎么愁眉苦脸成这样。小心年纪轻轻长皱纹，就没法上大荧幕啰。”
　　他没心没肺地笑，可莉迪亚却心事重重地看着他，其实她那天就想告诉他，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在为萧云的新单曲拍摄MTV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也正因为这样，她丢掉了那份工作。
　　“我只是觉得，在我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人比你更加长情的了。”她回神过来，淡笑着开口。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回应。”姚致望着窗外的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说。
　　“那么如果一直都得不到回应呢？”莉迪亚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白色骨瓷杯的边缘试探着问。
　　她说话间，姚致瞟了她一眼，她的心一沉，很快又轻飘飘的浮上来。
　　他不知道他的眉眼多么的好看。她进入演艺圈，合作了那么多男主角，没有人像他这样打动她的心。那双眼睛里会有种看透世事、百无聊赖的慵懒。
　　“你的意思是？”
　　“一生一世？”她说，“比如她结婚生子，幸福生活。你还会一直爱她，并且只爱她吗？”

　　一抹复杂的神情从他的眉宇间一掠而过。她立刻感觉阵阵凉意，就像是一阵冷风从心头吹过，秋风卷落叶的惶恐与凄惨。
　　有人说避免失望的唯一出路便是不要问出口。
　　莉迪亚望着此时的姚致，忽然开始后悔，她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她觉得害怕，什么都怕……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动，姚致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
　　莉迪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推门而入一身黑衣的萧笑。
　　姚致看着刚刚进门的女人，唇边泛起笑意，这个女人真是奇怪，很普通的长相，但是却有种眉眼入画的淡然；与人交往非常客气礼貌，却又总叫人觉得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墙。
　　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注视，萧笑转头看过来，随即认出他的脸。
　　他朝她摆摆手。
　　她亦笑一笑，并且同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便缓缓地走过来，向他们问好。
　　他没站起来，只是抬头看着她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笑似笑非笑：“是啊，这个城市真小是不是？墙头分开，墙尾又遇见，真是相看两生厌。”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致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解释，“只是今天是周一。而你又是出了名的大忙人。何况，我这个无聊的人，也会时不时关注本港新闻。”
　　萧笑当然知道他意有所指，摊摊手表示颇为无奈：“我也是被秘书安排，没得选择。”萧笑指了指跟她一起进门坐在角落里的人对他说，“先过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姚致颔首，她已经转身到后面去了。
　　莉迪亚是知道萧笑的，她目送人离开才问姚致：“她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吗？”
　　姚致轻轻嗯了一声，微微蹙眉，目光变得深而远，并没有及时回答。
　　“她昨天一定没睡好。”
　　姚致挑起眉锋看她：“嗯？”
　　“她的眼睛下面啊，”莉迪亚抬手在自己的眼下画了一个弧度，“没睡好才会那样的。”
　　他恍然一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她是个好人呢。”莉迪亚看着不远处坐着的萧笑的背影缓缓的道，“我见过她，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那年刚到香港，从直通巴士上下来就在旺角被抢，又是午夜，街上什么人都没有，没别的办法只能站在街边大哭，她的车停下来，认真听了我的遭遇，给我现金并安排我住进东隅。于我而言简直像是天神下凡。”

　　“你的眼里看谁都是好人。”他没想到莉迪亚跟萧笑也会有这样的关联，若有所思的看了不远处的萧笑一眼道，“这次你的这位恩人是遇上大麻烦了。”
　　姚致说着又喝了一口咖啡，也许是因为冷了，眉宇纠结的看了杯子一眼，又道，“所以说，人生在世千万不要尝试做好人，没么称心的下场。”

　　萧笑要是听到姚致这么说，也许会破例点头同意他的话。
　　此刻的她对着工会的主席头疼不已：“三个月以来工会罢工三次，太不负责任。”
　　“如果待遇称心，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工会的负责人冷着脸回答。
　　“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萧笑不肯让步。
　　“那便没什么好商量，东隅要运行是靠员工还是靠你们这些大股东一目了然。”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笑的十分恶毒，抱着双臂一副无赖的嘴脸，慢吞吞地回。
　　萧笑表面还是水一样的平静，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得喘息、头晕目眩。这绝对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将那些员工都解雇，对方早就算准这一点，掐住她的命脉，令她进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