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32、简单 对敌人的心

　　她哼笑一声，忽然放下手枪，一本正经地看他问：“庄先生，你现在是在试图解释一些事吗？”
　　“你认为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反问。
　　他墨黑的眼睛看下去，她的眼里就泛起涟漪。
　　这件事与其一直埋在心底成为心结，不如说出来，于是萧笑对定他的眼睛微微抬起下巴：“关于那天的那件事，我认为这完全态度上的问题，陈德胜固然可恶，但人总有选择的权力，他不站在我这边也并非我的仇敌，我宁愿用更光明磊落的手段，而非给他下个圈套，闹得两败俱伤。”
　　“如果一个人没有弱点，很难被人下圈套。”他挑挑眉峰不以为然地回答。
　　“难道你在做这件事前没有想过它的影响会有多大吗？对公司的信誉，对股东之间的信任，更不要说陈德胜有孩子、有太太，这件事会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这些都我不愿意看到的。”
　　庄正楠不易觉察地皱皱眉，示意她让开，自己拿起手枪对正标靶，慢吞吞地开口：“那就把他当做一个物而非人，标靶只是标靶，你要做就是瞄准红心，开枪射击，就是这么简单。”
　　他说着“砰砰砰”连开三枪。
　　十分精准的枪法，每一次都打入红心的位置，萧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
　　“所以你根本不把他人当人看。”他射击时的眼神冷静到残酷，让她不寒而栗。
　　“是敌人，”他摘下眼镜，帮她戴上，再次拉过她站在他的身前举起手枪，他的唇贴住她的耳边，每说出一个字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口型的变化：“通常情况下，对敌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酷不仁。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作方式，它有时很危险、残酷。在他人伤害你之前，你必须要先有所动作。不要心软，不要害怕，举起你手中的武器，手指单独用力，拳头和手臂不要使劲，然后缓缓的、冷漠地扣动扳机……”
　　“砰——”开枪的瞬间，萧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后坐力，但因为庄正楠帮她压着，所以她还能够稳稳的站住。
　　“八环，不错。”他微笑的称赞，示意她自己来一次。
　　她今天若是不开枪，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萧笑镇定心神，又按照他刚才的教学步骤站好，举枪，射击。没了他的压制，开枪同时的那种震感超乎想象。
　　这一次她只打到了很低的环数。然而奇异的是，这件代表着暴力的武器拿在手里竟然会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什么感觉？”他从她的手中拿回那把手枪低声问。
　　“强大、安全、如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到我。”她沉思许久，慢慢的回答。
　　“你看，就是这样，”他像个恶魔般的诱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明磊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遇到想要伤害你的人，要以暴制暴，才能尽在掌控。”
　　萧笑看着那双星光四射的眼睛，他颀长的身影似乎同整个射击训练场融为一体，握枪的姿势那般凌厉熟稔，仿佛一尊枪神。
　　这个人周身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霸道的气息。
　　真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自信如此地步。
　　他的这些人生经验是如何而来？也是像她一样在跌跌撞撞中不断探索总结，还是他就是这般生性凉薄，不肯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此时此刻她同他靠的这么近，却前所未有觉得寂寞。
　　这一瞬萧笑的眼神是绝美的，她的眼中既有温柔的眷恋，也有无助的困惑，但是更多的却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璀璨，似乎努力的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透什么。
　　他抬手，指尖拂过她的发梢。
　　她的睫毛竟然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的颤动。
　　他垂下头去。
　　她的眼神既迎合又退却。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迎接来自他的温柔时，他却像是达到了目的，在她的错愕中微笑的直起身子。
　　“走吧。”他眉眼含笑。
　　她微怔：“哈？”
　　“送你回家。”他的眼神中竟然闪出恶作剧一般的光。
　　萧笑深觉自己上当了，她别过脸去，微微地努嘴。
　　“还在等什么？”他故意问。
　　她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先一步出走。
　　同他一起走出枪会的大门，夜色深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有一片打在不远处的车身上，“啪”的一声，她微微一呆，看向他的侧脸，他还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要和这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似的。而她呢？他的司机为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车窗的玻璃上反射出她的容颜，那张脸明明是很熟悉的，但是今夜却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