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者》二狼

2、第二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对于你们这种神来说，比我疯的人恐怕比比皆是吧。”女人十分娴熟地把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起，然后直直地盯着陆达。这个男人看上去只有20出头，可是清秀的眉眼之间却带了一丝岁月的坚毅和成熟，让女人看得不禁一阵脸红。她忽然想到，自己恐怕有十多年没对别的男人有过好感了。在她狭小的世界里，自己的丈夫，那个深爱着自己的普通男人，就是天。
　　陆达叹了口气，他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把彼岸花，一抹鲜红瞬间布满了整个昏暗的梦境，刚才还带着一丝怨恨的女人也在漫天花瓣中消失了。
　　男人姓张，是一个普通工人。可惜张先生没有丝毫工人的硬气和粗犷的外表，油头短发和半框眼镜让他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张先生脾气很好，他从不会刻意对别人发火，即便是无理取闹的挑衅，他往往也是淡淡地一笑泯恩仇。自此他的工友们都会笑话他，一看就是被家里母老虎调教地好。
　　这时候张先生便会挑挑眉，然后习惯性地扶一扶自己本来就很端正的眼框，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老婆才不是母老虎呢，她，她是个很贤惠的女人，我恨爱她。”说得这般深情，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就会被噎道，然后摆摆手不去理会这种秀分快的行为。
　　张女士没什么文化，不过还是乐于在家中相夫教子。她只会在闲暇地时候去淘宝逛逛，然后买回来一堆婴儿用品，和仿真的baby。
　　是的，在陆达看到张女士一个人对着一个瓷娃娃喂奶，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时，有种背后一冷的感觉。他终于知道这个女人痛苦的源头了，摇摇头，感慨道，还是咱们凶兽好啊，只需要与天地之灵气交合便可以孕育新生命。
　　张女士先天性不孕不育，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最沉痛的打击。特别是每天入夜之后，听到楼上传来的婴儿啼哭，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这时候张先生便会颇感无奈地拍了拍女人的后背，紧紧抱住她，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张先生本意是好的，他真不在乎子嗣，他觉得两人相伴终生也是极好的。可惜这话在敏感的女人耳里却变了味。张女士钻牛角尖地想到，老公的确深爱自己，可是为了安慰自己，竟然忍痛不要后代。她感到自己亏欠越来越多，内心的愧疚，自责和绝望慢慢地像藤蔓般死死缠住自己。自此每每听到张先生类似的话语，女人只会淡然一笑，可是内心的褶皱更深了。
　　梦境中的女人依旧在抱着一个婴儿，没错，卷卷的毛发，蓝色的眼睛，那是个假的。可是取而代之的不是专注面庞下深深的忧虑，而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洋溢着欢喜的女人。她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孩子，一边低声细语道，“菩萨说得果然是应验的，只要好好供奉你一个月，我便会有了身孕。现在是最后一天了，我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就等着你进去了。”
　　陆达有些意外，他以为张女士会直接生个孩子。为何她会这般波折呢，陆达只能推测生前她也是去求过送子观音，结果失败的结局彻底把她压垮了吧。生前最深的怨念便在此了。
　　张先生骑着自行车从厂里回来，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因为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老婆说，她有了身孕。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是，平常有些节俭的张先生此时还特意去买了一堆大鱼大肉，带回家。
　　推开门看到的便是心爱的女人，她带着些许歉意和满足地坐在电视机前，双手放在那已经鼓起的肚子上。他丝毫不在意为何忽然有了孩子，他只知道心爱的女人可以欢笑了。
　　“老公，我今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做什么菜。不过你我真是心有灵犀，帮我买回来这么多成品。”张女士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过，她觉得自己多年以来的压抑都只为了此时的绽放。
　　男人把食物扔在餐桌上，迫不及待地蹲在自己老婆跟前，把头轻轻放在肚子边，似乎想要聆听新生命的呐喊。可惜的是，他的孩子并没有给他回应。
　　张女士瞧见男人转瞬即逝的失望，有些无奈地摸摸头，温柔地解释道，“他还小，过段时间便会搭理你了。我们先去吃饭吧。”说完便准备起身，这时男人立刻扶住她，关切地说道，“小心点，不要伤了身子。”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张女士过上了所有产妇一般的生活，炖鸡炖鸭地往肚子里灌。生前没给过好脸色的婆婆也喜上眉梢地来帮忙看护，老来得子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关怀。
　　孩子生得顺利，那高亢的哭声更是向众人宣告了他强大的生命力。没错，是个健康的男孩。不过陆达看得有些郁闷，他怎么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点像自己啊。
　　在众多人的呵护下，孩子慢慢地长大了。随着岁月的描摹，男孩生得越发俊俏，一点都不像他那双朴实无华的父母。陆达在一边看着，觉得十分汗颜，这尼玛简直就是自己啊，果然长得帅就得吃亏。不过这并不妨碍张氏夫妇对他的喜欢，张先生越看自己的儿越欢喜，不仅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哪次考试不是考了满分。
　　渐渐地，男孩在家庭里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及了，就连他那母亲也没以前那般受宠。按常理来说，任何母亲都不会因此而伤心悲痛。可惜张女士竟感到一种憋屈，仿佛自己的儿子就是那让人恨不得唾他一脸的小三。
　　陆达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觉得梦境有一些失控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梦境中的人，是有意识的，虽然他亲手编织了这个梦，可是总会在不经意间发觉与现实的差异而觉醒。这样怨念反而越来越深。此刻的张女士应该已经醒了，她已经病态地认为有了孩子的她还不如生前那般受宠和幸福了。
　　果不其然，张女士在睡前和那个百依百顺的男人发火了，她气急败坏地指着男人，吼道，“你是不是变态啊，天天满口都是你儿子，了不起你和他结婚去啊！你个恋子癖，你个同性恋！”
　　火山往往是在隐忍中爆发，张先生就像是火山。这么多年来，他无微不至地呵护眼前这个满口胡言的女人，忍受来自各方的流言骂语，自己的母亲不止一次希望他离婚。想不到老来得子，他觉得两人没有了担忧，应该更加幸福，可是她，为何还不满足呢！
　　张先生一巴掌甩到了女人的脸上，已经泛黄的皮肤立刻出现一道红晕。女人只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那个无论自己怎样都维护自己的男人哪去了？她的世界开始崩塌，就在一刹那间，张女士便翻身下床，疯魔般地冲向了厨房。
　　男人也有些后悔，他不该这般冲动地，也跟了出去。
　　“我恨你，也许杀了你我就幸福了。”
　　锋利的菜刀精准地刺入男人的体内，鲜血像曰曰溪流般流淌在胸前，逐渐凝成了暗纹。伴随着男人的痛苦和不可置信，张女士笑了。
　　周围的一切开始毁灭，楼房坍塌，刚才还在平稳呼吸的男孩也瞬间支离破碎。整个世界回归了昏暗和死寂，只剩下还在傻笑的张女士和满脸鄙夷的陆达。
　　“你，你要带我走了吗？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跟着你？好吗？我怕死，好怕好怕。”张女士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挣扎着。
　　陆达轻蔑地一笑，转瞬之间，他便回归了原型，一头长着犄角，浑身泛着红光的凶兽出现在女人跟前，它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了整个梦境。
　　味道不错呢，陆达舔了舔嘴唇。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啊 好忧伤 新人没人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