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坠机(三) 一睁眼已是 ...
-
一睁眼已是第二天。
第一看到的便是金老师。
她看起来比我还焦躁,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在短暂的端茶送水和寒暄之后,她又问了我那个奇怪的问题,“你记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吗?护士长说你昨天抱着你的包哭,好像是记起坠机的事情来了。”
慢慢地我想通了一点。金老师我绝对不认识。她一定是认识欣悦。她现在在这里照顾我,就是以为我是欣悦。
我不想打草惊蛇,也的确对欣悦的过往一无所知。我故作迷茫,“金老师,我很感谢你对我这么久的照顾,不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其实到现在都没能记起您来。”
金老师好像舒了很大一口气,一叠声道,“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她又简单地和我说,其实是和欣悦说,“你自小父母双亡,被送到我们孤儿院,到13岁那年你突然离家出走,我们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没想这么多年还能再见。我能多照顾几天,都是高兴。”她说着说着眼眶好像都红了。
原来欣悦从小就没了爹娘。比我这没爹但有娘的还要可怜啊。我心里叹道。不过看起来金老师对她一直照顾有加。也算是再生父母吧。
下午康复治疗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电视。
很轻易就看到了关于坠机的新闻。欣悦的脸被特写,哦,不对,是我的脸。我现在的脸。原来我在病房的这几日,外头对我的报道铺天盖地。
在全国人民的眼里,我是空难的幸运儿。
没有人知道在坐上这班飞机之前,我是多么凄惨潦倒,是观海楼前的逃难乞儿。这全球人眼里的灾难落到了我的头上,是福还是祸?!
不论如何,这都不是我的!我应该把欣悦的还给欣悦。是喜是悲,是福是祸,都应该落在方晴的头上。
我正要转身走,突然看到了父亲的脸。我心跳加快,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到这张脸了。
是电视的采访,父亲很愁苦的表情。对了,现在对于他来说,他的女儿死了。记者问, “请问您打算如何让警方处理遗体呢,是支持遗体返回故乡,还是就地安葬?”原来是关于家属对遗体处理的报道。
父亲用浓厚的湖南口音回,“什么遗体啊,遗体警方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我这日子现在怎么过啊,女儿没了,你们怎么也得给家属赔偿个合理的数目啊。”
“请问您爱人对遗体处理是什么倾向?”
“她娘已经死了,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你们到时候赔偿可得给我个双倍啊。”父亲大概是第一次上电视,都没有看电视屏幕,直接抓着记者说话。镜头一下子就给切掉了。
我浑身发冷,发抖。为什么!我做回方晴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在意方晴的存在吗?!她的亲生父亲,对娘俩毫无留恋,看到的只有用她们尸体垒起来的赔偿金!
再看作为欣悦的我,所到的医院各个地方,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来祝福,祝福我的勇气和坚强。各路媒体把欣悦的幸存比作生命的奇迹,上天的怜悯,给了这个孤儿一个温暖的重生。特别是金老师,在媒体上大力呼吁,让大家都对孤儿的关注和帮助达到了空前的热情。
好!我决定成全我的父亲。就让他拿了这笔赔偿金,当做他日卖女所得。如此方晴在世上这一遭,再无所亏欠与留恋。
从明日起,方晴已死。欣悦重生。
我就是欣悦。欣喜的欣,欢悦的悦。
我要做所有人眼里的幸运儿,要人如其名,做最欣喜欢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