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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心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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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二天大早,何冉再起床时,蓝家赫就告诉她,何墨离昨夜回了B市。说是学校实验没完成,叫他回去。
何冉不语,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
“家赫,叶雨童是谁?”她皱着眉,抿着嘴唇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饿了没?下去吃早饭吧?我先下去了,你快点啊!” 一溜烟,蓝家赫不见了。
一定,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从早上何冉问了叶雨童是谁后,蓝家赫要不就躲在自己的房间,要不就自己不知道跑到哪座庙去乘凉了。
这样更让何冉隐隐不安,叶雨童到底是谁。
没了兴致,又呆了一天后,便觉得透不过气来,收拾了行李就准备回去。来时是何墨离开车,回时只剩这两人坐火车了。
何冉扫了一眼旁边佯装睡着的蓝家赫,一路无话。
火车窗外移动的风景转瞬即逝,听着火车与车轨碰撞的声音,听着来来往往陌生面孔的嘈杂声,听着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却仿佛感觉自己不是在这个世界的人。
她摸不准自己心底的想法,那么过猜测只剩下一个----难道那个叫叶雨童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到了家时,已经是傍晚,天边云彩烧的诡异。
才进家门她便匆匆唤着何墨离,却没有人应声。
“明阿姨?墨离没回来吗?”家里没有人,她回到院子里,抬手遮着眼睛,迎着傍晚的余晖站在屋檐下,朝正在院子里篱笆下浇花的明阿姨问。
“小离?他前晚半夜回来了,可早上又不在了。我还奇怪呢,这孩子大热天的还往学校跑。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啊?”
“哦,没什么。”屋外的热度,当真是炎炎酷暑,蒸笼一般的烫人。
她转身回屋,又驻足,想起什么小心问道,“明阿姨,你是什么时候来何家的?”
篱笆下的妇女直起腰身,抬手擦了额上的汗,似乎在认真计算时间。
“仔细算算有四年了吧?”
“哦…四年了。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叶雨童的人?”
“叶雨童?”
“嗯。”
“那到没有,第一次听。”
连明阿姨都不知道,那这个叫叶雨童的人消失了多久?为什么蓝家赫提到这个名字,他会是那样的反应?
何冉垂着头站在那里心里盘算着,手扶着门把手忘记了进去。
“冉冉,站在外面干嘛?”何墨离站在院子门口石子路的尽头,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黝黑澄澈看着路尽头这边的人。
听见声音何冉抬起头,蹙着眉看向墨离。他依旧是那样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温暖笑容,却忽的让她窒息。
你,还是谁都不相信,是吗。
她没有回话,开门进了屋内,留何墨离一人站在了院子门口的石子路上。
回到屋内,何冉捡起了一进屋就扔在地上的行李便上了楼,莫名的就是在生气。
何墨离见何冉消失在门口,逐渐隐没了留在唇边的笑容,眼中方才明亮的墨色逐渐黯淡下去。垂着手走过石子路进了与室外截然不同感官的屋内,仿佛像泡在福尔马林的药水里,永远不会腐败,无法呼吸。
他以为何冉是生气自己不告而别,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告别是能够好好言说,于是便由了她。
所以两天,整整两天,何冉没有搭理过何墨离。
直到那天依然炎热的下午,何冉在房间画着水粉。桶里的水脏到不行了,才放了笔杆,拎着桶去卫生间换水。
却恰好碰见了正提着箱子走出房间的何墨离。
“你…”何冉愣了,手足无措,半僵着身子,走到他面前。
“你去哪?”
“系里收拾了一间宿舍,做实验也方便些,恩…免得两头跑。”
去学校,做实验,不是要走。
“哦。”松了紧缩的瞳孔,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今晚就去吗?”
“嗯。”似是在纯净山水中缓缓流淌着的清澈温柔泉水那样的笑意,何墨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记得吃饭,我走了。”
不要走,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却为什么没有大声说出来…
她看着何墨离提着箱子和自己错肩而过,然后一步步下了楼。沉闷的脚步声,终于在‘咔嚓’一声后,再听不见,一扇门分离了两个人。
空荡无比的家,就留了她一个人。
似乎忘记了要干嘛,何冉提着水桶站在那,盯着那面轻易与外世隔开的门,自嘲的笑了。
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如此干涉他的过去,所以,扰了他是吗。
便又是一周不再出门,回到她狭小昏暗的世界里。疯狂演奏着嘈杂的摇滚,释放着不可诠释的压抑,不停歇的完成一幅一幅或明烂或阴暗,或鬼魅或娟秀的画作。
忘记得到过,忘记拥有过,忘记那个给予力量的怀抱,忘记那个醇亮的眼眸,忘记那个始终温柔的微笑。
没有关系,只是回到从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手中却颤抖着把握不住力量,一笔粘稠的色彩重重落在画纸上。
这样何冉便每天都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白天睡到很晚起床,在厨房找点吃的胡乱的扒拉进嘴里,填饱肚子就回房间继续画画。
这期间夏朵找过她一次。
那天何冉还是没日没夜的躲在房间画画,接到夏朵的电话时候,几天没说话的她,突然听见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奇怪。
电话那头,人声鼎沸纷纷扰扰的声音,夏朵似是十分紧张,口齿不清的说不出什么事,只说着让何冉快来SW,快来。
接着的是酒瓶敲碎的声音,伴随着夏朵一声尖叫。电话似是被扔在了地上,哐啷一声断了线。
何冉像是一下子醒了过来,急忙扔了排笔出门。等到了楼下又想起来没钱打车,冲回房间拿了钱包,自己一人慌乱着跑了出去。
京城有名的夜店,S W。
何冉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打量着对面的霓虹场所和门前停的一排名车。
心里发憷,那种地方,夏朵为什么会去。
她努力端着口气,平稳的走进SW。才推开琉璃玻璃大门,便听见一阵嘈杂的打闹声,以及穿着一群黑色制服的警察正抄着警棍钳制一些闹事者,残暴压着脖子躺在地上。
何冉站在五米开外看着这些人和一地残渣,寻找着夏朵的影子,终于在人群后面看见夏朵抱着头蹲在地上。
“夏朵?”昏暗的灯光里,何冉挤着人群往里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的闭着眼睛。
地上的人听见声音,迅速睁眼,失神的眼睛捕捉到何冉后不可抑制的涌出了眼泪。
“阿冉…我好怕,好怕…”她起身抱着何冉,呜咽的哭声中哆嗦着说不清话。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
“阿冉…安鹿跟一帮人起冲突打了起来,我没有办法才叫你的…”
“安鹿?”何冉心里一紧,又是他,语气不由的起火,“他在哪?!”
“他…被人砸了脑袋,已经送去医院了。”
“那边那个,快点上车。”旁边一个大檐帽,端着警棍指着她们,瞪着眼睛口中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何冉看着警察走过来,她拍着夏朵背,小声安抚着。
于是何冉生平第一次这样进了派出所。
大厅里一群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口中嘀咕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等着挨个被叫进去审问。
“十七岁?”坐在对面的警察是刚才的大檐帽,看着夏朵的身份证口气有些吃惊,“还没成年,怎么往那种场合跑,家里人呢。”
何冉听后叹了口气,从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坐到夏朵身边,拉着她的手紧握,才知道两人手心全是汗。
“我是她的姐姐,对不起,下次不会让她乱跑了。”
……
…
出了派出所,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夏季的深夜凉风扫去了白天的闷热,舒适畅快。
两人站在派出所门口的路灯下,都没有话说,也不知道要干嘛,要往哪里走。
“阿冉,对不起,今天又麻烦你……”
何冉回头,路灯下看着夏朵的齐肩长发,有些苦笑,“没关系。”
“那…阿冉,我先去医院看看…他…”夏朵说着头渐渐低下来,手指无所适从的松开又紧握住,声音如蚊子哼哼越来越小。
何冉看着垂着头的夏朵,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知道,夏朵根本没有和安鹿彻底断掉,也断不清楚。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夏朵会这样,会为了一个人不断来伤害自己。
“好。”何冉轻声说,又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她。
夏朵看着面前的卡抬起头,盯着何冉明暗不清的眼睛,“阿冉,你这是干什么?”
“安鹿不是被砸了吗,总归你是需要钱的,可我不希望你会因为他再伤害你自己。”
何冉说这些话的时候,垂着眼没有看夏朵,语气极为平淡。
“阿冉,我知道我这样让你看到真的很丢脸,很他妈贱!但是你的钱我不会要,我不希望你的钱花在他那种人身上。”
何冉没有说话,只是手还维持着递给夏朵卡的姿势。
“好了,阿冉,我先去医院,你快回去吧。”
说完夏朵便拦了过路的出租车,丢下何冉一人还站在马路边。她看着后视镜里何冉追着车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点不见了,才松了紧揪的眉。
何冉追不上车,被晾在马路上,喘着气看着消失在视野的车辆,心脏咚咚的要跳出来。
她看着手中紧握的银行卡,慢慢收回钱包。
凌晨时间,何冉独自一人走在大马路上,这一片都是白天关门晚上营业的夜场,路边不时有从夜店出来喝的伶仃大醉吐酒的人。
何冉站在马路边拦车,有成群重机车呼啸而过,吹着口哨大声喧嚣在空旷无比的夜空。听着不停的口哨声不觉的后背就有些发慎,不停张望远处有没有的士车。
“唷?这不是云悠,怎么今天穿这么素净站马路?”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一辆红色重机车急速拐弯刹车在何冉面前,开车的人取下头盔戏谑的看着她。
何冉被突然停在面前的车吓得一身冷汗,连往后倒退两步,紧抓住双手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喂,幸寒这人谁呀?”
坐在后座的长发女子,挑着精致妆容的眼角,一脸不爽的看着站在那的何冉上上下下打量,红唇启合,颇带着挑衅。
骑车的人没搭理后座的人,依旧对着站在路上的何冉,“干嘛呀才几天不见,不认识爷了?”
何冉惊恐的不知所措的看着机车上的人松开搂住腰身的胳膊,下了车朝她走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心底不停的问自己,脚下却忘了跑。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何冉努力镇定,松开嗓子,但说出的声音却都变了声。
“认错人了?”走过来的人站在她面前,昏暗的路灯下,高大的影子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他突然低下头与何冉的脸平持,仔细瞧着。
“啊----”突然面前出现一张脸,她失声尖叫一声,使足了劲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
何冉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劲,瞅中机会一溜烟跑了。
顾幸寒压根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大的劲,被推的趔趄差点摔跤,站稳后瞪着大眼睛瞅着何冉逃跑的背影。
……
‘所以你想跑?你跑得掉就是你赢了。跑不掉,就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