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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写不完的温柔 喜欢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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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丫的何冉!太棒了!你绝对是下一个达芬奇!
这是蓝家赫见了何冉的画后说的第一句称赞。显然这个愣头青大概对达芬奇的了解还是小学课本上画鸡蛋的故事吧。
何冉的画没有达芬奇那么精确,那么注重结构的完整,她的画随意而又张扬。一笔一描绝不拖泥带水,却又完整利落的收拾完整个画面。
看她作画的人目瞪口呆,没亲眼看过作画过程的人自是不相信这画是出自小小姑娘之手。
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了,这个季节,仿佛一张口就会有火焰从喉咙里窜出来,闷热。
画室的同学便不再穿过晒得烫足的操场去食堂吃中饭。当然还有一点,Q大附高食堂的饭菜绝对不像Q大附高这四个烫金大字有含金量,对于食堂的饭菜几乎没有人敢恭维,少油少盐多小强的菜,能少吃一顿就绝不多吃。
但学校为了这些未来小画家们集中精力,画室的条件是全校最好的教室,什么空调电视机电脑饮水机微波炉应有尽有。所以中饭的时候这里便成了蓝家赫的消暑纳凉的好地方,一到饭点就咧着白晃晃的牙齿出现在画室门口,并且抱着他的哆啦A梦蓝色饭盒一并准时出现。
开始何冉有些不习惯,有些不自在的和蓝家赫坐在一旁吃饭,画室的同学都一脸我懂得你们继续的表情。这样一周后,她索性也干脆放开了,拉着蓝家赫坐在一群同学中间,顺便蹭蹭谁带的饭菜比较好吃,下次就准挨着这人坐。
诶~何冉你又吃了我的鸡翅。-----同学甲大叫,愤愤捂着了自己的饭盒。
哼,小气。
诶~何冉你别夹我的排骨。-----同学乙惊恐,那是我最爱的小排骨啊…
哼,不让我吃我就吃。
诶~何冉不要拿你的筷子戳我的菜,有口水!-----同学丙嫌弃,绝对不碰陌生唾液碰过的饭菜。
哼,矫情。
蓝家赫泪----何冉,你让大家好生吃饭吧……
呃,好吧…
夏朵就是这样出现在画室门口的。
初夏的她,脸庞的婴儿肥如今也不留痕迹的没有了,伶仃地站在门口,鼻尖上细细冒着一层薄汗。有些空洞的眼神在寻找到何冉后,蹭的亮了起来。
“那不是夏朵吗?”以前一个班的同学认了出来,嘴里夹着筷子有些不确定的语气。
何冉心里一惊,回头看向门口,见站在那里的人几乎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她扔了筷子大步走了过去看着夏朵,紧紧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忐忑,有胆怯,更有一丝窘迫,但终究眼睛还是没有杂质明亮的。没错,是夏朵。
她对她大吼,为什么没有来学校,为什么消失了四个月!
夏朵垂下了头,四个月,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上,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左眼角的泪痣,看不见了。
何冉却突然放下来拎了这么几个月的心,像跑了马拉松的长跑运动员,终于可以蹲下喘口气。
晌午的太阳下,没有一丝风,突然安静的连蝉鸣都听不见,她拉着她穿过了被太阳烤的灼热的操场,到了门外的一家咖啡厅,点了两杯沙冰。一杯是蓝莓味的,夏朵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正是中午,店里顾客不多,店员也昏昏欲睡悄悄打盹。
“你去哪了?”何冉喉咙起伏,还是那样问。
夏朵没说话,坐在她的对面,眼睛盯着蓝莓沙冰玻璃杯上聚集起来的水汽缓缓淌下,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这个时候的夏朵,是没有生气的,像走失在沙漠的旅者,看着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像是假象。何冉清楚记得冬天的时候,夏朵撸起袖子捏着她胳膊上的肉,指天誓日地说等春天到了一定要瘦成自己这样,而现在,她看着夏朵双肩的支撑着空荡荡几乎无所依的T恤,红了双眼。
她看着不说话的夏朵,有些愤愤的站起身走到对面,抓起了夏朵长到肩膀捂出汗的头发握成一把,从自己头上取下了扎着的头绳扎在了她还是一个刷子的头发上。
蓦地她发现了哪里不对,错愕地捧起垂着头的夏朵。
左眼角的那颗泪痣不见了。
她反复摩挲着本该有颗痣的地方,不相信那地方已经被生生铲平,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肉色疤痕。
痣呢痣呢?她有些着急。
夏朵听见她微不可微却颤抖的嗓音,平静拉下了依旧摩挲在脸上的双手,摸着那块浅浅的疤痕,眼睛中带着温和却放空在不聚焦的某一处。
---那颗泪痣,安鹿说晦气,不喜欢,所以,我把它祛了。
---头发,他说喜欢长长的样子。
她说的那样不以为意,她却听得触目惊心。
她只因为安鹿的一句不喜欢,便祛了曾经一直觉得并世无双的泪痣,只是因为她喜欢的人不喜欢,所以,便不要了。长发,只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喜欢,所以,便留了。
何冉失望至极,手掌狠狠的捶打在她的肩膀上,骂她,却被清瘦的骨头硌的生疼。
何时她会如此看待一个朋友如此重要,或者是害怕担心谁也成了这样。
夏朵起身面对着何冉,伸出双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阿冉,我没事,真的。”她小心翼翼的说着,抬起唇角,依旧如昨日的笑容。
她说,夏朵你个傻子,怎么能因为他喜欢什么就忘了自己呢?
她说,阿冉,喜欢了一个人真会忘了自己,因为会怕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只好拼命变成他喜欢的模样,终于忘了自己喜欢什么。
那天,何冉陪着夏朵,去医院打掉了她第一个孩子。
何冉记忆里的夏朵,明媚、热诚、耀如春华。
那天却佝偻着身躯似枯灯般的走出了手术室,缩着身的走近了何冉,支撑着近乎摇摇欲坠的残躯。
何冉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
下午送了夏朵回家后,她没有回学校直接回了家,心底的燥热熄灭不了,便在燥热的夏天走了一下午想要来平息。
当到了院子门口却止步了,她却转身又低头往回走,一直到社区里的另一头看见一片芬芳馥郁的栀子花,终于停下了不愿停下的脚步。驻足,蹲在低矮的灌木丛里,累得不愿再动弹。
轰隆隆的雷响,聒噪了一天的低气压,终于在傍晚疾风暴雨,浇彻了全身。咔嚓的闪电声,她从呼吸不过来的梦里惊醒,看着面前逐渐被风雨打落残败的花瓣,眼睛忽的被刺痛了,泪刷的流下来。
她顶着耳边的雷鸣缩紧着瞳孔狂奔回家,漆黑的屋内她拖着泥泞的身躯冲回了房间。
“几点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一前一后。
黑暗里,她背对着他,即使因为这句话而停顿了步伐也不肯回头。
何墨离开了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的人,连鞋也没换,踩着泥,浑身湿透地握着双拳挺着僵硬的背脊。
“你…” 他吸了一口气,眼睛难以置信瞪着她的背影,而后走到她面前喘着怒气,却看见她的模样后什么话再也没说出来,揽她入怀。
那人从小声的呜咽逐渐变成痛哭流涕,终于又在他面前忍不住眼眶的酸意哭了出来。湿透的身躯缩在那个给她支撑的怀抱里,她颤声,压抑,低声哭诉,“何墨离…你说…阿悠…是不是也…祛了那…那颗泪痣…是不是…是不是也…也丢了自己……”
何墨离抱着她,喉中梗着说不出东西,只有紧了手臂,不留缝隙的抱在怀里。
何冉发烧了。来势汹汹,烧的糊涂。
家赫把她落在画室的东西送到了何家,站在床前看着双颊潮红的小病人儿,叹气----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不然没人和我一起吃中饭了。
而一直沉在云朵似的梦里起不了身的何冉,挣扎着想从软绵绵的梦里站起来,听见蓝家赫的话又一下子栽回去醒不来……
她想醒过来,却沉着眼皮总是被拉了回去。
梦里梦外,她听见谁一直趴在床前说话。温柔的像是梦中的摇篮曲,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她想睁开眼认出这人是谁,却启不开沉重的眼睛。终于还是再次掉进云朵里。
她睡着,却有人守着她不曾合眼。
直到那天傍晚,天空又放晴烧着火烧云的时候,何冉睡了两天终究还是醒了。红霞火焰焰的照在房间里,像是多久以前幼时哪个人坐在门槛上指着天边的云彩对她说。
阿冉,知道吗,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嗯!知道了!有晚霞才能出门!
醒了?他端着水杯从阳台进来,站在红光里,满身霞彩。
她扯了被角,想要起身,也想要看一眼天边的云彩。
“刚才醒来,躺好。”
于是又被按回在床,看着何墨离沾湿了棉签染在唇上,嘴唇当真是脱了一层皮,她舔了一下,血腥味十足。
“冉冉,以后不要再生病了。”
墨离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无奈,也有丝疼意,起起浮浮的墨色沉落眼底,终还是没问出口。
那晚,你口中声声念着的阿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