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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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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是一片全新的东方大陆,雄奇伟岸,千百年来,这里从来都没有一刻的平静,无数大大小小的部族割据一方,无数战士血染大地,为了他们部族的荣誉,为了能活着,无数的英雄涅槃而生,称霸一方,不过数载,却又尽归于尘土。
人们在饱经分离与苦难的挣扎后,在翘首以盼之中,历史终于拉开了其新的篇章,公元230年,蛰岩部出了位惊才绝艳的少年英雄,禀承其父兄的遗志,励精图治,不过数年便吞并了周围大大小小21个部落,终在其不惑之年,于虎贲谷与尤夷部决战而胜,自此,四方臣服,八方来贺,建立了耀阳帝国,史称阳帝,于这片大陆正中央开辟天都,将其七子与一异姓王分封于八方,定期朝贺,保帝国万世繁荣昌盛。
在经历了六百年的平静之后,大地再掀波澜,百年的统一之后或将面临再次分裂的局面,直指天都的紫罡正气减弱,当朝的景帝昏庸无道,各地流寇四起,诸侯早已虎视眈眈,不断的企图扩充地盘,互相吞并,早已未将景帝放在眼里,伴随着王族势力的土崩瓦解,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在这片沉寂已久的大陆上,各地群雄逐鹿,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薪局面。大陆上北方闯王建大辽定都漠都,南下大片国土则由阳帝的后嗣所抢占,建大夏,矢志夺回尊荣,西部则盘踞着近百年兴起的殷商,神秘而强大。
异象突生:
仙云山据守大陆王脉,乃是半仙之地。
嗣后仙人驾云直冲仙云山顶,他先前在洞庭府喝了半壶仙露,此刻醉意渐浓,待他落了云,显然已有人先一步赶到,长髯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他转了身,笑道:“嗣后兄,别来无恙!” 嗣后举步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脚下是这万里山川,渺渺人间,头顶却是另一番景象,两股巨大得天外流火呼啸着碰撞在一起,顿时火光四溅,无数绚烂的小星子相拥着,发出一阵霹雳哗啦的巨响,继而陨落在天的另一侧,嗣后微微别开了眼,有些受不了这刺目的光线,不过片刻,异像消失,天空渐渐还原了蔚蓝之色。嗣后眼中惊诧之色渐渐退去,半晌,担忧道:“倾陌,这西南流火百年出现一次,从未对冲的如此厉害,依你看。。。。?” 倾陌抬头望了眼天际,却是沉着嗓音道:“流火现世,凡间必有大劫。” 嗣后的眉稍猛的一跳,心便如石头沉入湖水般,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起来。“可有避过的可能?” “有一稚女,或许能解天下迷局,你且静看!” 嗣后正待问下去,便见倾陌摆了摆手,显是不愿多说。
无相领了师傅的命,便细细的掐算了起来,他的法力修为虽不如师兄弟,但若论推算命格的神力,这师兄弟里没人能比的上他。这一次,窥探天道却是要耗费了他极大的神力。
这日,符王入睡后,迷迷糊糊得进到了一处圣殿,殿中端坐一位老者,自称无相,此人须发皆白,能腾云驾雾,本领高强。他邀符王住了几日,言与符王相谈甚欢,遂破例为其女批命,曰:难难难!凡人难言天家事,仙娥下凡理红尘,彼时幼,待花开时,颜倾天下当如是。
待符王醒转后大喜,封此女号为“凰音”,寓意一生富贵,荣华已极。凰都不日便拔地而起一座芳华殿,极尽奢华靡丽,远看仿若天宫,高不可攀,可俯瞰四方,当为四国之最。伴随着芳华殿的闻名,世人谈之皆神往,只言符王爱女成痴。
这日清晨,一个梳着两个小髻的稚龄少女用扫帚小心翼翼的将脚边的落花扫到一处,“小怜,你可得仔细着,卫夫人今早可是专门差人来提点过的”不远处另一少女含笑道。“知道了!妙姐姐”少女虽恭敬道,眼中却浮出丝丝不耐。这偌大的馨林,梨花团簇成群,四季不败,可苦了她们这些洒扫的宫女,一日得来此处打扫三次,晚上好不容易回了寝房,全身各种肿胀酸痛,可她们这种丫头,从生下来便注定了还不如贵族家养的牲畜,便是能来到这宫里,也是万幸了,哪还能挑三拣四呢?她正想着,冷不防袖子被人大力扯了一下,害得她险些跌倒,她回过神,见远处一宫装妇人云鬓高挽,身姿窈窕,身后跟着长长的两排宫婢,走动无声,她忙低头与众人一道行礼,待走近了,终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偷眼看了一眼,却再也没回过神,直到妇人携着一众宫娥拐过了小道的转角,妙非看着这小丫头痴迷的神色暗自好笑,推了小怜一下道:“回神了!姑奶奶”。小怜此时眼中的迷蒙才渐渐散去,露出些疑惑的神情:“我听说卫夫人是已故皇后的贴身侍婢,可我今儿乍一看不过二十出头,当真是神仙般的人儿!”妙非嘴角扯出一丝笑,此时了然于心。“你当真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卫夫人当年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可要和已故皇后比,便是天上地下的差了!”妙非看着这丫头一双眼睛溜到圆圆的,诧异道:“那位皇后该是多美啊!”小怜不由得眼中浮现出期冀之色,转眼,便有些失望。她小时候听街上的先生讲书,大多是英雄美人的故事,她最爱的便是讲这前朝公主与当今符王的。从前只要一开讲这一段,她便蹲在街边直听到夜色沉了!可惜等到她终于有机会来这宫中,伊人已逝。现在这宫中便是提也不能提,帝王的伤痛哪能被人挂在嘴上,时时提醒!妙非见她那小脸耷拉下去,有些闷闷的样子,调笑道:“这宫里虽然去了大美人,却是还有一位小美人!那样貌,啧啧!与她母亲简直一模一样,整个皇宫,那么多皇子公主便数她最娇贵了”妙非不自觉的有些自得起来,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到那样的天之娇女的!她正待说下去,便见管事嬷嬷,脸色沉沉的朝她觑了一眼,她吓的赶紧闭了嘴,只躲到一旁暗恼今儿是怎么了,这宫里可是个吃人的地儿,稍有不慎便是要掉脑袋的,更遑论谈论主上的是非!
卫夫人虽是早已嫁到了宫外,可因着她与已故皇后的关系,长公主又亲着她,皇宫内便是得宠的妃嫔见了她虽是暗地里恼恨,明面上不得寒暄一番,道一声卫夫人,此时她却没心思应酬着那些妄想通过长公主再获圣宠的女人们,想到那可怜的孩子,她的心却是狠狠抽了一下,她平时最粘她了,想必此时见她还没到,该着急了!想到这,她便只想立刻将这些不怀好意的女人通通赶走,她笑着朝最近入宫的玉嫔福了个身,有些为难道:“原是不该如此无礼的,只是那孩子一早便托人叫我速速进宫,我这是及赶慢赶的,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她并不说破,那个玉嫔也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忙掩嘴笑道:“这孩子便真是离不了卫夫人您那!如此便真是我的不是了,见着夫人便不自觉的像是见了我娘家的姐姐,直想把那些掏心窝子的话都一咕噜讲个痛快,夫人可别怪罪啊!”卫夫人假装不留意的拢了拢袖口,恰是错过了对面玉嫔几欲来拉她的手,她不意外的看到对方眼底的一丝抑郁却终是被完美的掩藏了起来,她貌似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如此便不打扰夫人了,下次若是得了空,可得带着公主来我的意钟殿坐坐”卫夫人忙不跌的笑道:“只怕到时候玉嫔娘娘嫌我们太吵闹了!”她并没有正面回答,看着那女人紧了紧牙跟,用力的绞着帕子,终是不甘的离去。她平静的示意宫娥继续前行,心中却觉着愈发的苦涩了,宫里的这些女人,可劲的谋算着一个幼年失诂的孩子!只是有她在一天,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待她赶到落凤宫,便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窗沿边上露了出来,许是正出神的望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她眯了眯眼睛,有半月未见她了吧!这丫头许是又高了不少,她头发长的慢,直到三岁还顶着个大光头,可这丫头长得可真是精致,又玉雪可爱,这样虽是怪异了一些,可依旧无损她的可爱劲!卫夫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后来总算是长头发了,这位小祖宗却嫌太麻烦,当看到她柔软秀美的头发,剪得如被狗啃过一般,配上她凌乱污浊的衣衫,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当下便沉了脸命人将那些伺候她的贴身宫婢拖出去,重重的打板子。她却笑的很是灿烂,由于正在换牙,说话不免漏风,连唤起人来也含糊不清,旁人只大概的听懂了!卫夫人却是不忍苛责她了,因她软软的倚在她脚边软糯地唤:“小亲亲,小亲亲!”卫夫人没想到这一不小心,便养出了个混世魔王。此时,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小霸王,却难得安静了下来,卫夫人心里更加觉着难过!符浅此时仍住在已故皇后旧日的宫殿里,窗外满目的梨花在风中摇曳,尽数落于地上,远看,便如地上堆了层厚厚的雪,飘进屋里,满室馨香。“阿浅”卫夫人唤了一声,平日里那个丫头总是欢快的窜出门跌进她怀里,此时小小的人儿却是忧伤的蜷在椅背上,不愿去看她。卫夫人叹了口气,小心地提起绣着红石榴滚边的裙摆,进了屋,却不许旁人跟进来。此时,屋内静静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她缓缓走近,从背后搂住了那个小人儿道:“阿浅,快让亲亲看看,怎么这么伤心,是谁欺负了你,看我饶的了她不?”她一面说着,一面掰过符浅的身子,便见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鼻头红红的,像个小草莓一样,许是刚哭过,鼻子下还挂了鼻涕水,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却是澄澈之极,便是清泉也不如这般纯真诱人!
这是张完美至极的脸,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物过美而妖,或许是她太过完美了,让卫夫人总是担心她,不怕红颜祸水就怕红颜薄命,如她母亲一般,只是可怜了小小的孩子!卫夫人亲手舀了水,细细地擦干净那人儿脸上的脏污,神色温柔,充满了怜爱!这些本不用她亲自做,可是即便是她,也无法隔三差五的进入皇宫,左右放心不下旁人,只要她在便事事必亲力而为!
“小亲亲,父皇说给我建了座很美的宫殿,让我不要在这里打扰母亲,可是我会很安静的,再也不会在这里奔跑吵闹,你去和他说,我不想离开这里!”说着符浅的眼泪又不住流淌下来,卫夫人叹了口气,却无法接话,只能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并不在意那些泪水擦在她钟爱的衣裙上,“记得亲亲和你说的话吗?你的大娘娘并没有离你而去,她是梨花仙子,窗外的梨花便是她的化身!亲亲帮你把这些梨花树带过去,可好?”符浅很是不舍,可是心里明白,亲亲这么说了,这事便再也无法回寰。伤心了一会,便忍不住好奇道:“那我也是天上的仙女吗?”卫夫人笑眯了眼,岁月终是在她的眼角布上了些细细地纹路,她转头遥望着窗外的梨花,道:“是的,总有一天你大娘娘会来接你的!”卫夫人真的相信那样一个令人神往敬仰的女子,此刻就在不远处微笑着凝望着她们。
那些年,自己还没有嫁出去,陪着那女子从前朝长公主成为这新皇宫的女主人,她依旧一派优雅从容,无事便会卧在窗外的梨花树下看书,梨花缓缓落进她的宽大袖袍里,流泻在那一片青丝之上,那是令自己一生难忘的画面,便是最技艺精湛的画师也难以将其中的意境描绘分毫,那是、那么美。
符浅即便千般不愿意,也终是搬进了那座清冷的宫殿。从前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皱皱眉头,父王都会答应。可是这次父皇只沉下声唤她:“凰音”。当那些怜惜、宠爱从帝皇的眉梢眼角退去,只剩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这是我她第一次明白他的父皇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
幸好,窗外依旧梨花纷飞,只要如此,她便依旧能拥抱着那个温暖而虚妄的梦。卫夫人最近因着小公主心情不好,便常常进宫。卫氏一族近年来备受恩宠,卫嘉原是草莽出生,跟着当今圣上打天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庶族出生,自然比不得传承百年的世家,卫夫人虽然按理不过是故皇后的侍婢,据说却是当今故皇后娘家的表妹,放在前朝,身份那也是相当显赫的,又与皇后情同姐妹,等到该成婚的年纪,看在故皇后的面子上,有不少世家愿意迎娶她,她却受不了世家繁琐礼节的束缚,随便一指,这好事便瘫在了卫家的头上。可谁家能受的了当家主母时不时的往宫里跑,最近,卫夫人便有些头疼丈夫的故意冷淡,她示意一名机灵的丫鬟上前,问道:“今晚大人可有传话过来?”那名丫鬟再心中哀嚎一声,又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满桌子的酒菜,终是小心的回到:“听说大人最近公事繁忙,前院并未差人告知,或许大人忙的忘了时辰!”卫夫人不禁嘲讽一笑,“砰”的一声将手中玉白的茶展重重的放在桌上,半晌,复又道:“不管他在府内那个姨娘的屋里,都给我传话,说我要见他!” 卫嘉听到管事的传话,内心是有些激动惊喜的,面上却显得有些不愉快,三姨娘惯常是个会看脸色的,此刻柔柔地靠在卫嘉的怀里道:“不是奴家多嘴,老爷去哪一房的姨太太屋里,可不归夫人管!”她抬眼看卫嘉面色越来越差,有些得意的想再放上一把火,却听卫嘉不冷不热的说:“别忘了你的身份,姨娘哪有资格去数落主母!”她当下大惊,眼泪漱漱地便落了下来,平常这招百事百灵,因着夫人强势的个性,大人很吃这一套,此刻卫嘉哪有空去理会这女人,一下将她推到在地上,也不管她的哀嚎,大步迈出了房门,等瞧见夫人铁青的脸色,也不好拉下脸来哄,瞧着满桌子的饭菜,心里更加欢喜了,他咳嗽了一声道:“夫人最近操劳,为夫也不好总是过来打扰夫人,不知这回夫人叫我来为了何事?”卫夫人斜眼看他,打趣道:“你是武官,不知何时学了这迂腐之气,我知你最近气我没有时间照顾你和凌儿,可皇后去的早,宫里那孩子是我最大的牵挂,她不开心我即便逃去天涯海角也不能安心!”说着也留下了泪,卫嘉见她如此赶忙上前安慰道:“我知你心中苦楚,你可想过让凌儿进宫,凌儿这孩子,我看着稳重的很,她陪在公主身边怎么着也比你这个外命妇合适!”卫夫人听丈夫这么一说,心中不免一动。
第二日,卫夫人端坐着看着底下的三姨娘,她平日里就很是看不惯这些姨娘们,表情还是一贯清冷肃穆,没说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不一会,下人们进屋道:“大小姐来了!”说着便见一少女挑帘而入,娴静温雅,很有一股子大家之气。卫夫人看着这女儿,那是真心感到自豪的,只可惜自己倾注在她身上的心血太少了,那少女福了个身,说不出的好看,又标准至极,道了一声:“母亲早安!”
卫夫人将少女带到怀中,姿势亲昵道:“来的正好,我有事同你说呢!”少女垂了眼,起身恭敬道:“母亲请讲!”卫夫人笑容僵了僵,自己真是对她疏于照顾啊!
若是小公主,肯定是赖在她怀中不肯起来的。她有些泄气,终是端正了坐姿:“母亲想让你进宫陪伴长公主,你可愿意?”
卫凌有些诧异,忙收敛了神思道:“但凭母亲做主”一路回凌芳阁的路上,卫凌颇有些心不在焉,她从小便有些嫉妒宫里的那个人,不仅身份贵重,得万千宠爱。更夺去了她的母亲,每每母亲提起总是说她如何顽劣,又闯了什么祸端,可是她很清楚即便她事事乖巧,人人夸赞,在母亲心里自己也是不如她的。如今就快要见到那个被无数次提起的人,她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嫉恨她,她也只是个失了母亲的小孩,喜爱她,那她多年的怨恨该找谁发泄!
恍惚间半月过去了,她踏入了一片未知的世界,启程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多说,只留心照顾长公主,万事小心。她一一应下了,待遥遥地望见了传说中的芳华殿,还是仍不住驻足惊叹,“还有一事,这芳华殿共十二层,公主不喜旁人踏足其上一步,你可得记着了!”卫凌有些捉摸不透公主的古怪脾气,一路上,母亲有提点了一些公主日常的喜恶,不多时便到了,侍女见她们来了,恭敬道:“长公主去外面玩了,夫人和小姐可得等一会了!”母亲含笑应下了,突然有一身影,飞奔着依偎到母亲宽大的裙裾旁,母亲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卫凌只可见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提溜地瞧着她,母亲颇有些无奈,费力半天劲才把她拎了出来,“亲亲,她是谁啊?”
“这是你姐姐啊!阿浅喜欢这位姐姐吗?”卫夫人内心有些担忧。谁知道符浅挣脱了她的怀抱,兴高采烈的拍着手,满屋子乱窜道“我有姐姐了!”说着便躲到卫凌的裙裾旁窜来窜去,卫凌有一瞬茫然。
她看着这个孩子,可真是漂亮,她无法说她不喜欢这么一张可爱纯真的脸庞。可惜她无法看到躲在她裙裾下的孩子露出皎洁一笑。
或许就是命运吧,她走着母亲的旧路,她一直照顾她,像婢女,更像是姐姐,但他从来都无法看透她,无法看透她天真无邪下,那最最坚固的防卫。
她不禁有些自嘲,母亲是何等精明厉害的女子,都始终不知她一直紧紧护在羽翼下的不是可怜的猫仔,而是狡诈的小白狐。但此刻,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子,她的心中有一种无以言语的快感,隔着淡青色的帷幕,隐隐映出一女子平躺的倩影,她将手中的药碗凑近,仔细闻了闻从黑色粘稠的药汁间缓缓蒸腾出的热气,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阿浅,这药凌姐姐特地命人加了桂花蜜汁,一点都不苦,你可得趁热啊!”帐中人依旧沉睡者,面容安静祥和。
卫凌撩开帐子,一青衫女子平躺其上,黑发若绸,睡梦中苍白的脸颊晕出一丝奇异的嫣红,容光摄人,顿时令满室生光。
卫凌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反倒愈加从容地将药碗放到一侧的桌上,静静地欣赏那近乎绝世的容颜,“你可知道,我曾经恨过你,夺走了我的母亲,后来也渐渐接纳了你,甚至真心为拥有你这样一个冰雪可爱的妹妹而自豪,那日梨花树下的一眼,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却终究是错的”她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长长的指甲陷入肉中,划得那肉掌鲜血淋漓,她眼中仿佛有着少女的娇羞,又混着怨毒和愤恨,面容开始渐渐扭曲。
“你明明总是欺负他,却又霸占着他,你是高高再上的公主,而我什么都不是,我只能暗暗的躲着,期盼他能注意到我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你口中的凌姐姐,可是。。。现在你再也不能与我抢他了,我陪了他这么些年,即便被族人所厌弃,也是甘愿的。可那一刻,当我晓得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幸好,这次你不会再如此幸运!符浅,你该感谢我的,他对你来说,就像是牢笼,令你窒息,而对与我,那恰恰是空气,无法割舍,你就把那份幸福让给姐姐吧!”
符浅仿佛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有男子爽朗的笑声,将她抱入怀中,似是在弄趣她,有少年鲜艳的衣袍,他懊恼的冲他喊道:“你个死丫头!”。还有一个慈祥的妇人,任她在怀中撒娇调笑,脸上只露出浓浓的怜惜与无奈,还有。。。。她听着耳边女子絮絮的声音,时而癫狂时而温柔,那声音渐渐的与脑海中那遥远的温柔的呼唤做重叠,有一个温柔妍丽的少女仿佛在远处呼唤道:“符浅,小心点,别磕着!”她扶着大树,不禁娇喘连连,眼睛却一直看顾着不远处在花丛中扑蝶的贪玩少女。符浅努力的想睁开眼,记忆中有些零星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呼啸着寻找着出口,她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卫凌轻唤了一声“符浅?”见床上的少女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禁疑惑刚才她是否看错了,可是她刚才明明看到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
“符浅,凌姐姐来亲自喂你,这一世,我欠了你,下一世必还!”符浅只感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掌托起了她的下巴,这手太过冰冷,彷如一条毒蛇缠着她的颈脖,她的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浑身却难以动弹,冰冷的手指扣着他的下巴,她的唇已然碰到了青瓷碗的边沿。
这时,“砰”一个小丫鬟惊慌得大力推门而入,扑在女子脚下,不住的颤抖道:“王爷来了。已经过了廊下,小姐得赶紧离开这里!”卫凌一阵惊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绝情。若此事败露,即便她跟他多年,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刀一刀将她凌迟至死。
想到这,她端着药碗的手不禁抖了抖,药汁顺着下巴流到了符浅的颈脖处,难受的紧。卫凌只能惋惜的将碗里的药一股脑倒入花盆之中,这才跟着丫鬟匆匆迈开步伐,临到门边忽又止了步。只吩咐那丫鬟赶紧将屋里的布置整理好,她又上前给符浅擦干净了身上药汁,做好了这些,她才略微放心。放下了帷幕,只一人静坐床边。他心思何其缜密,这房中每一处布置,他都了然于心,若是给他察觉有人进来这房中,必会叫他生疑,还不如坐于此处,上演一场姐妹情深,好叫他放心。
刘丞相都为官三十余年了,一步步爬上这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呷了一口上好的雪峰茶,虽是有些凉了,这味道倒是愈发甘甜,又看了一眼对坐上分毫未动的茶水,不免觉得可惜。不禁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这耐性却是越来越差了!”话虽这么说,眼中却露出浓浓的赞赏之色,又瞥眼瞧着府中丫鬟个个眼角含春,这位太子心思沉得很,偏又能左右逢源,气度优雅清贵却无一丝傲气,不禁拊掌赞道:“这小子颇有太祖之风啊!”。
小六子驾车来到年轻公子身侧,却见他偏头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金碧辉煌的丞相府牌匾,不禁有些发憷。他虽在他身边干了没几日的差,对这位公子确是打心眼里崇敬,觉着便是庙里的菩萨也没公子如此手眼通天。
祈城上了马车却没心情观赏外边的风景,低头细细地把玩成色上好的玉白玄云扳指。左相柳西延此人着实很难看透,一路从布衣,到现如今位极人臣的地位权势,他虽一直自居清流一派,处处与魏氏外戚作对,但这许多年,此人在魏太后的统治下依旧能安然无恙。朝堂波澜诡谲,背后关系盘根连枝,现在时机未到啊。
经过这么多年的布局,牺牲何其巨大,现今魏氏一日不如一日,柳西延此番邀约,虽未明确表态,但两人联手之时,怕是指日可待,只是。。。得开个合适的价格。
“公子可是去寻光阁?”小六子觉得自己这问题实在多余,事实上他的任务便是等着公子从王府中出来,他每日办完事,便去会寻光阁,日暮返回王府。
祈城寻思了一会,突然展颜笑道:“不忙,先去集市买样东西”小六子转头急急得避过了一个担扁担的妇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是指着这赶车技术吃饭的,今日却不知怎么了!不过见了公子一笑而已,公子本就像玉人似的,好看的紧,平日里嘴边也是时常挂着笑的,让人瞧着只觉得舒服,却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怕是亵渎了他。
小六子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今日这笑和平日里君子谦谦的笑大为不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是公子日日这么笑,怕是不仅女子,连他这种七尺男儿见了也要走不动道了!说着脸便不自觉红了起来,暗暗啐了自己这荒诞的想法。
祈城下了马车,徐徐的走入阁中,说是个小阁,却比大户人家的府邸还要气派宽敞,因着是中午,日头烤得园中的一众花花草草都蔫蔫的,他走得及快,下人们不等行礼,只得遥望着公子翩翩的衣角消失在花厅转角。
有些丫头脂粉抹了一层又一层,等在廊下只盼着能见到公子一眼,远远见公子走来,不觉春心萌动,不住的偷瞄几眼,便见公子怀中揣着一物,步伐看似沉稳从容,走得却是极快,与平日里儒雅温吞的形象想去甚远。
待祈城推门而入,便见一素衣女子,背对而坐,长长的乌发被疾风吹得有些散乱。一如他的心,他一时间有些踌躇,隐隐的欣喜更多的是害怕,他还未曾想与她再见,第一句该说什么呢!
女子转身,见着他的神情,有种了然的痛心之色,她勉强笑道:“没想到公子这会子会来!”
他眼底有无法抑制的失望,声音不免带上了丝冷意:“谁让你来这里的?”
卫凌微笑着不慌不忙的答道:“我知道妹妹在这,难道做姐姐的不能来看看?”
祈城上前一步,轻易的便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眼角带了丝警告的意味,轻蔑道:“卫凌,从你与我联手的那日,便不配再当她的姐姐!”
卫凌怒极反笑:“祈城,方才见着是我是不是很失望,你可知我见着你的神情,情愿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与其被你生生的厌恶了,还不如闭了眼去!”卫凌平静的说着,嘴角扯出些微嘲讽之色,仿佛那些锥心之言不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她卫凌今生唯一做错的事,便是爱上了一个无心之人。
祈城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缓缓的伸手似是要抚摸她的脸庞,卫凌看着那指骨修长的手,指尖笼着玉色朝她靠近,她的眼神从惊疑渐渐变成了狂喜,眼中瞬时蒙上了层水雾。
男子眼中的笑意更胜,卫凌恍惚间忆起当年,那时、那景、那少年,笑得犹如雪山之巅,冰雪春融之像,却不是对着她。她恍了个神。冷不防,下巴被那玉色的手指衔住,骨头碎裂的阵痛让她把牙齿咬得到咯咯作响。
他笑意不改,低头静静的审视她,眸中似暗藏万千的曼陀罗花盛开于荼蘼的夜色之中,正缓缓张开她深紫的枝桠,将你的血一点点抽离,毫不怜惜。他启唇道了三个字却见她眼珠子猩红一片,只死死得盯着他,眼底蒙上一层灰败之色。
“你不配”这三个字透着森冷阴厉之气,彻底把卫凌击得体无完肤。心底这痛来得太快,迅速蔓延至骨骸,她不顾下巴处碎骨的疼痛,大笑起来,有血淙淙的从口中冒了出来。
卫凌见他松开她的下巴,嫌恶的拿帕子细细擦拭手上沾染的血渍,心中一窒,所幸豁了命,癫狂的嚷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得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是我自己活该,我贱。而你呢?你背叛大夏,害得那个女人现在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自私,所以你活该痛苦一辈子,你多害怕她一睡不醒啊,可是你更害怕她醒来望着你那憎恨的目光,祈城,我可怜你!”
祈城咬的牙齿作响,几次忍耐住要出手的冲动,忍是他一贯来最擅长的事。这一次,他忍的尤为艰难,当真是句句诛心,寸寸断肠。他张口剧烈的咳嗽着,拼命抑制住从胸中涌上的一股腥甜。
卫凌心疼地的红了眼,脚却没有挪动半步。半晌,那咳声渐渐止了,他慢条斯理地又掏出一块天青色的帕子,一点点拭去唇边的血渍,复又一派温润平和道:“看在你以前帮我的份上,我不杀你,快滚!”眉峰却终是染上了一股狠厉之色。
“你说过的,你不会赶我走!你说过的”卫凌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嘴里的血不住的冒出来,她无力的伏在地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为了你离开卫家,为了你背叛父母,为了你寄居青楼,甚至为了你。。。那天,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你是嫌弃我脏吗?可是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是我让你做这一切的吗?莫要忘了,这一切是你自愿的,是你一厢情愿,自作主张!但我感激你,所以我不会杀你!”
“祈城,我恨这个女人,但更恨你!我要活着,看你遭到报应,看你痛苦挣扎,哈哈哈!”
祈城冷漠得瞧着卫凌,她眼中闪着疯狂的火焰,大笑着离开。他不会杀她,这些年,不管是否是他授意的,这个聪明的女子确实帮了他许多。
他收回视线,转身掀开青色的帷帐,直到见着她还躺在那里,才似松了一口气,“符浅,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他笑着,摒弃了那些伪装的面具,纯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小心得从怀中掏出两串糖葫芦,因着耽搁了一些功夫,糖葫芦上挂着几滴糖水,他垂了眼,显得有些沮丧,“下次,再给你带更好的吧?符浅还要什么呢?”他早已料到她不会回答,只管接着道:“你还记得大夏国南府街上的面具吗?你或许忘了吧!午夜梦回,我却总是忘不了!”
床上的女子依旧神色平静,“我知道有一个法子能治好你的病,可是,我总是那么自私,我不怕全天下人背弃我,却怕你恨我!如果你好了,就会离开我。与其如此,不如就这样静静地陪着我。”他说着便笑了,轻轻的,笑得难以抑制,只得伏下身趴在床沿上。有水珠濡湿了床褥,却很快风干了。
符浅方才醒了一会,见危险已除,便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睡梦中又有人在与她说话,她累得很,却一直睡不安稳,此刻手背上像有个小羽毛擦来擦去,实在痒得很啊!
祈城睫毛噏动了两下,有些难以相信,他仔细的端详着那青葱般的手,此刻安静得卧在他掌中,他犹疑着将头缓缓得靠过去,眨了眨眼睛,却见符浅的指尖再次瑟缩了一下,他有些惊疑,只俯下身,用睫毛再次擦着她的手背,果真见那指尖又微微颤抖了一下,如此循环了几次,他似是寻到了什么乐趣。
符浅知他在戏弄自己,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愣是动弹不得。半晌,见他停了下来,只专注的凝视着她,目光温煦,显是与她相识已久。
她如此只得数着日子,当了半月的活死人,那人每日会来看她,有时静坐,若遇上心情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絮絮得说上一会话,男子声音清朗悦耳,她醒着大半时间便是等待他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在门边响起。
祈城这日处理完半日政事,闲闲得喝完了半盏茶,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听到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进来吧!”
韩修摸了摸鼻子,只得进门。
“我要去趟楚山,朝中的事便暂时交给你!”
这句话分量可不轻,惊的韩修赶忙跪下,惶惶道:“ 王爷,此事兹事体大!朝中局势未稳,小人无能,怕是。。。。“
祈城举手止了韩束的话头,走上前亲手扶起韩修,看似亲昵却是不容拒绝,道:“你是了解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韩束低了头,心总算是定了下来,忽又想起一事。“主上,礼部已经下了旨,下月迎娶柳家絮小姐,若是想延了日子,确是不易啊!而且魏氏最近对这事情盯的紧,若被他们寻到话头阻止我们与柳相结亲,那岂不前功尽弃了。” 韩束分析完各中利害,此番出皇城实在是不智。
“放心,下月十三之前我必定赶回来!”话中确是没有一丝可转圜的余地了。韩修仔细的揣摩着他的心思,怕是又是为了寻光阁里的女子,他话头止了又止,迟迟不肯退下。雨水沿着房檐上的屋瓦一滴滴滑落,飞溅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房中气氛渐渐凝固,韩束凝视着那负手而立的背影,修长却单薄,青衣泛白,玉白色的腰带松松夸夸的系在跨上,长长的红色丝线悬着乘色上好的玉佩,走动间一派风雅,现在的公子看似更像个闲庭弄花的清隽书生,独少了乱世枭雄的那份霸气。
多年前他第一次见他时,他就像明珠一般,光芒万丈。时间用沙土将光芒一寸寸掩埋,他只管从容优雅的前进着,如踏花一般,将一路上的敌人踩得灰飞烟灭。他的心思渐渐变得深不可测,儿时外露的情绪被他藏得极好。就像此刻,他猜不出他的沉默心思,许久,他开口道 “这是我的私事,你逾矩了!” 隐约可听出淡淡的不悦,想见为着那个女人,他已是乱了分寸。
一辆简朴地马车平稳的驶在路上,车轮咕咕噜噜地转着,在泥地上驶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小六子挥着鞭子,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力道却是控制的极好,马匹发力的奔着,车厢却依旧平稳。他想着这趟出远门,得了两个沉沉的金甸子,够他用个一年半载了,他又瞄了瞄紧闭的车厢门,心里却不自觉地想象着里面香艳旖旎的风光,公子这次可不是一个人,那女子由公子抱着,一动不动,他虽没瞧见她容颜,但那身形瞧着,也是个风情入骨的绝色美女。可连日来,那车厢却是安静的很,有时能听到公子的声音,却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情形着实怪异的很。
符浅这几日被马车颠得难以入睡,又被人精心调理了半月身子,昏睡的时间少了许多,神智也渐渐清晰起来,身子却依旧动弹不得。
她凭着那男子清润的声音,细细得回想着记忆里是否出现过那样特别的声音,马车似是碰到了地上的石子,剧烈的颠簸了一下,窗边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符浅的身体似乎越来越轻,记忆中的景象却越发清晰起来,她看到不远处漫天的飞花,透过大树繁茂的枝叶间隙,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有丝暖流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她仿佛看到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巨大的梨花树干上,眼中闪烁着慧黠的笑意,她似是一个旁观者,又似是与这女孩合二为一了!
女孩伸长了脖子,望见仅有一墙之隔的宏伟殿阁,这便是她父王的朝露殿,来来往往的朝臣从树下走过。由于花繁叶茂,所以她并害怕会被人察觉。
听亲亲说,娘喜清晨散步,当她从落凤殿走到此树下时,父皇差不多也快下朝了,她不过在树下等了片刻,便见父皇匆匆赶来,两人相携着走一段路。亲亲说父皇与母后情比金坚,她不懂情是什么?但知道金子可是个好东西!能换冰糖葫芦,红烧肘子还有。。。。。她想到此处,嘻嘻的傻笑了一阵,仿佛见着那肘子正向她飞奔而来,她张嘴便扑了上去,嘴上还嘟囔着“肘子,肘子!”
她经常晨困,此时闻着好闻的花香,“想象”便张开了它的小翅膀,她屁股向上弹起,趿拉着新鞋的小脚向空中用力一跃,便觉着身子非但没跳起来,反而正急速的下坠,眼前的肘子也消失了,吓得她眼泪水蹦跶了下来。
少年低头有些疑惑,他使劲眨了眨眼,浓密的眼睫毛擦着他的眼角,有些酥痒,这大白天的竟然从天而降一只绣花鞋,不好的预感霎时从心底窜了出来,他略微仰起头,便觉一物遮天蔽日,直冲他头顶而来,他退了一步,本能的接住了这样东西。
梨花漱漱而下与怀里的女孩一起,尽被少年抱了个满怀。祈城看着怀中从宽大的白色貂裘袄里探出小脸的少女,秋水白露一般,清丽无双,提溜地转着大眼睛,狡黠得冲他笑了一下,活脱脱像只刚出生的小白狐。
祈城似是被那星眸蛊惑了一般,呆楞了片刻。她挣开了他的怀抱,蹦跶了一下,轻盈地落了地,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片刻,他回过了神,抖落了身上的花瓣,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掌心安静地睡着一朵洁白的梨花。他有些孩子气的摘了一片花瓣,仰头见着轻薄的花瓣在日光的照射下,变得纯澈透明,如琉璃一般。
少年勾起嘴角,露了个最淡的笑容,黑发如绸,被他尽数挽起。他仰头时,身姿修长更如青竹一般。
“皎皎少年,遗世而立,衣白若雪,黑发重眸。”树后的少女,喃喃地念着,顿时迷了眼,心如小鹿乱撞,只觉得那少年似有魔力。她将自己完全的藏入树后,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
“咦!这可真漂亮?”身旁响起女孩惊喜的声音。祈城一抖手,花瓣瞬间变成粉末随风散去。女孩瘪了下嘴,嘀咕道:“真是小气!” “你怎么又回来啦?”
“我鞋不见了,回去要挨骂的!”她虽是那么说,却依旧笑得一片明朗。
祈城瞧着那从天而降的绣鞋,微仰着头示意她,慢声道:“在我要走了!”
他转身白衣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便见衣袖被她扯了一截,他自小读圣贤之书,这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的,若是被人看到了。。。。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憋着气道:“怎么了?”
“嘿嘿!”她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狡诈得奸笑起来。
“我刚刚落下树,摔着了,现在腰都挺不起来,你帮我穿鞋嘛!”她将眉头蹙成了个川字,似是痛苦难当的神情。
祈城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是谁方才提着裙子,一溜烟跑的无隐无踪。
符浅见他僵立不动,遂抬脚示意自己等不及了!
祈城见着那只白嫩嫩的小脚,从衣裙中露了个头,脚尖冻得红红的,青色的血管脉络分明,鼓鼓囊囊的。不知怎么的,血气突然上涌,他忙蹲下身掩饰自己的丑态。
符浅自得的摇着小脑袋,少年低下头时,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颈项,当真是肤若凝脂,符浅脑中闪出那个自诩第一美男的皇兄。诶,人比人,果真要气死人啊!
他起了身,见她还在发呆,心中记挂着一事怕耽搁了,来不及告别,只得匆匆离去。
树后的少女,有些诧异的看着刚才的一幕,有些恼怒女孩的蛮横,竟让这样清风明月般的男子替她。。。。若是自己,定会温柔待他的。
符浅看着少女的神色,有丝了悟,或许当她不再是夏符浅,而只是一缕魂魄,徘徊在旧日的年轮里,那些为她所忽略的瞬间,才变得重要起来。原来早在一开始,他与她们的命运,便缠绕在一起,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