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北洋女神们》无材可去补苍天

29、人心向背

　　一大早，韦宝被敲门声惊醒，出门一看，竟然是杨岳的警卫，说大帅有请。韦宝不知道杨岳的态度为什么大转变？想到上次受到的羞辱，心中疑惑不定。但警卫不容他不去，韦宝只得上车。
　　到了杨府，杨岳面带笑容，道：“韦先生，上次杨某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韦宝忙道不敢当，见杨岳和蔼可亲，紧张的心情去了大半。杨岳说：“最近北京流传国防部有间谍，不知先生可有耳闻？”杨岳基本上是明知故问，杜明控告郭瑰，是韦宝见他之后才发生的事。但他也不排除韦宝提前知道情况的可能性。
　　韦宝吃了一惊，淡淡地说：“升斗小民，哪能与闻军国大事？”
　　杨岳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道：“你是如何认定我军作战计划被泄密的？”
　　韦宝却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在泄密上纠缠，道：“泄密只是失败的一个原因，稍后我会提到，不如先拿一个具体战役来分析如何？”杨岳说好。
　　韦宝道：“将军不觉得宿北战役中，我第二十六军被歼一事，太过离谱吗？”
　　杨岳听韦宝一开口就提这件最令自己伤心的事，心口就是一痛，勉强点点头。韦宝继续道：“北方军大兵压境即将进攻，而我军竟然毫无戒备到这种程度——总指挥竟然离开指挥部去听京戏，战斗开始后已无法回到指挥部。我军但凡有所准备，不至于轻易被歼。”
　　杨岳立刻表示赞同，道：“如果北方军不是乘我不备偷袭，而是明刀明枪地打，绝对不是我二十六军和装甲纵队的对手。”
　　韦宝说：“北方军偷袭成功，原因有二：第一是我军对北方军的位置一无所知；第二是北方军对我军的位置了如指掌，不但对第二十六军的位置很清楚，还对第二十六军相邻我军的位置也很清楚，知道相邻友军距离较远，开战后来不及支持，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围歼第二十六军。杨帅以为如何？”
　　杨岳道：“这个自然。”
　　韦宝道：“对于第一个原因，将军完全没有责任，总不能让已经51周岁的司令官亲自去侦察北方军位置吧？”
　　杨岳听得笑了起来，道：“没错没错。”
　　但杨岳马上激动地骂道：“可恨情报部门失职！三连败都是由于北方军，总能隐蔽集结主力于我军孤立突出之一部附近，然后突然偷袭。情报部门竟无一次能侦察到已经近在眼前的敌主力位置。要知道北方军出动的军队有二十万人啊，二十万人的集结运动是多大的规模，又不是一只老鼠钻进地洞就难以发现！我恨不得枪毙了他们！”
　　韦宝却嘿嘿一笑，道：“我却认为不是情报部门的责任。”
　　杨岳诧异道：“这么明白的事情难道还有争议吗？”
　　韦宝笑道：“您从军三十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情报部门这么失职呢”
　　杨岳就是一楞，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快速回忆了一下，疑惑道：“真的是啊，历史上确实没有这么失职过，按说他们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效率应该越来越高才对啊？韦先生你提了一个很好的醒，我确实没有从历史的角度考虑过这件事。”
　　韦宝道：“当年山东督军王精卫从日本秘密回国，给在广州的老婆陈碧君发了密电，我方特工人员立刻就知道了。后来我方策反王精卫身边的服务人员，用慢性毒药将他毒死。能毒死敌方领袖，特工的成功可谓登峰造极，古今中外极其罕见。为什么当年神通广大的特工，几年后就笨得要死？”
　　杨岳无语。
　　韦宝道：“当年万家岭大捷，您为什么能围歼河南汤督军一个军呢”
　　杨岳高兴起来，这是他最有名的战功，道：“那是因为这个军试图秘密迂回我军侧翼，被我军发现继而包围。”
　　韦宝微笑道：“为什么河南军秘密行军，你的情报部门就能发现呢？北方军秘密行军就发现不了呢？”
　　杨岳楞住了，他确实没有做过这样的比较，因为这不是战区司令考虑的事，勉强能算做参谋长的职责。但他觉得这两个问题摆在一起，似乎就接近真相了，谜底就快要揭开了，但他一时还是想不到。杨岳觉得很烦躁，好象有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又觉得很羞愧，我怎么能回答不上来一个书生的军事问题呢？到底这是为什么？
　　杨岳道：“韦先生的话逻辑性非常强，我感觉好象正被你一步步引进你预设的包围圈啊，请继续。”
　　韦宝不好意思地一笑，接着说：“曹总统是上海人，上海得文明开放风气之先，租界里的报纸军阀又管不了，有相当大的新闻和言论自由，工部局判案引入英国陪审团制，司法相对内地是先进和文明的，鲁迅如果不是躲在租界里，早让军阀枪毙或判刑了。租界有损中国主权，我不支持它，但香港的自由程度超过内地，这总是事实吧？有自由才有繁荣，我敢断言，香港将来的繁荣程度会远远超过内地。
　　曹总统的文明程度比封闭落后的河南汤督军强得多，河南百姓拥护总统，反对汤督军，把汤督军的军队叫作‘遭殃军’，畏之如虎，所以汤督军的秘密行军就成了自投罗网。刘震天统治北方，清正廉明，人称刘青天，赶走了日本人，一雪国耻，民心士气皆大振。段天扬告诉我，南方军很多军官也认为刘震天为中国军人争了光。曹总统在满清官场浸淫时间太长了，对官场腐败习以为常，南方不如北方清廉，是公认的事实。\"
　　杨岳刚才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直没有坐，听完韦宝的话，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楞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明白了，是老百姓在河南协助了我们，是老百姓在东北抛弃了我们，所以我们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所以才会对近在眼前的北方军视而不见。”
　　“没错，是老百姓！”韦宝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你武力强大，凭飞机大炮坦克正面推进，老百姓奈何不了你。但你要想秘密行军，隐藏自己的位置，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别说了！别说了！”杨岳痛苦地用手捂住脸，一边摇头一边说。
　　韦宝叹息道：“杨帅三连败，非战之罪。韦某一介书生，之所以敢在鲁班门前卖大斧，不是因为韦某比杨帅更通晓军事，而是因为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杨帅一心军事，忘了政治啦！”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杨岳的头上炸响，他惊道：“我忘了政治啦？我忘了政治啦？”
　　韦宝叹息道：“没错，总统被老百姓抛弃了，我军也被老百姓抛弃了，这才是血淋淋的真相啊！揭开真相总是残酷的，所以人们宁可生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屋子里静悄悄的，杨岳双手捂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韦宝也不说话，他知道杨岳早年投身革命，做过总统府卫队长，戎马一生，自命不凡，如今被一个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戳破岸然道貌，真是情何以堪！他会如何重构在上位者的心理和道德优势呢？自己是否应该及时离开，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和体面？犹豫了一会儿，韦宝还是站起身，准备悄悄离开。
　　谁知刚走了几步，只听杨岳道：“韦先生留步，你的话我想过了，确实不假。我军被围歼的战例，基本上都是偷袭造成的，直接原因都是我军对北方军的位置一无所知，北方军却对我军的部署一清二楚。相反，我军胜利的战例，基本上是两军不期而遇的遭遇战，或明刀明枪硬打的攻坚战。人心向背已经很清楚了，原因我也清楚，我方是没有东北清廉，腐败比较严重。但我还有一事不明，郭瑰一直是中央的人，军中资历深厚，现在是国防部作战厅厅长，深受重用，这种人怎么会做间谍呢？”
　　韦宝笑道：“我给将军打个比方。比如我们从不相识，我前而有一口井，我却没有注意，还在往前走，您恰好在旁边，这时您会怎么做？”
　　杨岳道：“我会大喊一声叫住你，如果有可能我会一把拉住你。”
　　韦宝道：“但是我们从不相识啊，您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杨岳道：“这还用问吗？孟子云：‘侧隐之心，人皆有之’，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
　　韦宝听了正色道：“那么眼看国家腐败，人民困苦，对外软弱，甚至打击抗日英雄，正义之士会不会伸出他们的援助之手呢？”
　　杨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总统激起了军内正义之士的不满，所以他们要帮助北方军，所以才泄露情报？”
　　韦宝道：“正是这个原因。当年大批正义之士怀抱救国救民之志投奔总统，现在却如此腐败软弱，这些人怎能不奋起反击呢？其实正如将军所言，能接触到我军作战计划的都是追随总统很久的人，资历都很老，北军的人怎么可能取得我们的信任，从而接触到高级机密呢？”
　　杨岳道：“北方军清楚我军位置，也可能是依靠老百姓侦察的结果啊，不一定是窃取到我军的作战计划吧？”
　　韦宝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屋门口站住，杨岳以为他要走，忙叫道：“先生意欲何往？”
　　韦宝笑着问：“您看见我在门口，但您知道我下一步是要进屋呢？还是要出门呢？或者还是会站着不动？”
　　杨岳道：“这我怎么知道？”
　　韦宝又问：“如果您要伏击我，是该把包围圈设在门口呢？还是设在屋内？还是设在门外？”
　　杨岳又一次恍然大悟，连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如果不掌握我军的作战计划，是无法进行准确包围的，只能是碰运气，但是所有谨慎的将领，都不会把部队的命运，建立在碰运气的基础上，那简直是拿千万条生命开玩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此下策的。而且碰运气的成功率必然不高，绝对不可能打我一个三连败的。”
　　说到这里杨岳长叹一声道：“我失败的原因总算搞清楚了。”
　　但是突然间，杨岳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只听他用不阴不阳的语气对韦宝说道：“我现在只有一件事不明白了，就是先生找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北方来劝降我的，那么你应该知道我跟随总统多年，就算再腐败，我顶多不作为罢了，但是我绝不会投降北方。我杀的北方军太多了，怎么可能投降呢？先生聪明绝顶，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韦宝笑着点点头。
　　杨岳又说：“如果先生是想有所作为，应该去投北方啊，为什么来找我呢？”
　　韦宝笑着说：“您分析得很合乎常情，但是我做事一般不合常情，所以我来投靠将军。”
　　杨岳着急道：“先生就直说吧。”
　　韦宝正色道：“总统虽然腐败，但大方向是和世界文明一致的，而且太子爷曹景国清正廉洁，选贤任能，向往自由民主制度，他要是继承大位，中国就有希望了。”
　　杨岳忧心忡忡地道：“但是我军精锐50万人目前陷在东北，如果他们撤不出来，关内的二流部队不是北方军的对手。如果刘震天釆取大穿插、大迂回、大包围的战术，关内会象满清多尔衮入关后的情形一样迅速崩溃。\"
　　韦宝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不仅是他的命运，还有——中国的命运！尽管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有一策，可以扭转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