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北洋女神们》无材可去补苍天

28、蒋干盗书

　　凌晨三点，杨岳和韦宝换了便服，乘民用汽车来到太子爷曹景国的府邸。曹景国是曹佩洪的大儿子，当过地方官，现在并无职务，人们都称他为“太子爷”。
　　曹府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两人坐的汽车直接开到一座二层楼房前。车一停，一人走上前来，拉开车门。韦宝以为是曹府的仆人，谁知杨岳下车后握着那人的手，道：“怎敢劳动太子爷给杨某开车门？”韦宝吃了一惊，早听说曹景国礼贤下士，没想到他竟然谦逊到这种程度，亲自给杨岳开车门。
　　夜色浓重，韦宝看不清曹景国的长相，等进了会客厅，他发现曹景国个子不高，但天庭饱满，浓眉大眼，方头大耳，相貌敦厚，气质和蔼可亲，望之有人君之相。
　　三人落座，景国亲自给二人倒茶，然后面带微笑地问：“杨帅深夜来访，真是蓬荜增辉，不知有何教诲？”
　　杨岳笑道：“教诲不敢当，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小老弟，”说着他一指韦宝，道：“姓韦名宝，大学毕业，做过北京大学图书管理员、北京市民政局科员，现在是司令部计划处少校处长，我的首席智囊。”
　　韦宝站起来给景国敬了一个军礼，道：“请曹先生多多指教。”
　　景国上上下下打量了韦宝一番，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经历很一般，不知为何会成为杨岳的首席智囊？按说参谋长才是司令的首席智囊，计划处处长受参谋长的直接领导，不过韦宝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计划处处长，也很不容易了。当下客气道：“久仰久仰。”
　　景国又对杨岳道：“杨帅乃国家栋梁，劳苦功高，景国特备一薄礼，不成敬意，望杨帅笑纳。”说着打开茶几前面的一只箱子，顿时金光闪耀，原来是一尊一尺高的关公金像。
　　景国要想继承大统，一定要取得军中大将的全力支持。他早想结交杨岳，奈何杨岳一直是虚与委蛇，景国这份象征义气的大礼早就准备好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今晚杨副官突然告之杨岳要来，景国喜出望外，杨岳在战争的关键时刻深夜来访，本身就说明杨岳要与他交心，正是送礼的好时机。
　　杨岳之所以一直不与景国交心，是因为曹佩洪身体健康，再活二十年问题不大，这期间他只要效忠曹佩洪就行了，用不着结交他儿子。而且曹佩洪有几个儿子，将来是不是曹景国接班还不好说，他不想过早卷入接班之争。在中国历史上，继位斗争一向是很残酷的，不管你有多大的功劳，只要在斗争中失利，绝对没有好下场。
　　东北大撤退后，杨岳与韦宝都估计南北得和谈，韦宝说战争结束后军人地位必然下降，而且杨岳功高震主，必须在朝中寻找有力奥援，杨岳这才动了心思，准备找机会与景国交心。没想到北方军突然南下，一天就攻占密云，杨岳觉得再打下去把握不大，急于割地求和，两件事凑到一起，这才深夜拜访景国。
　　杨岳见此重礼，心里一惊，眉头一皱，就要推辞，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只是微笑不语。
　　韦宝早听说景国素来廉洁，突然见他送杨岳这样的大礼，不由得大惊，心想：“难道我看错人了吗？难道傲雪说对了吗？难道曹家王朝不值得一保？……”但事已至此，只能先按原定计划往下走。
　　杨岳一本正经地说：“东北大撤退保存了我军野战精锐力量，景国老弟以为谁是最大的功臣呢？”
　　景国万万没想到杨岳会这样说，真是莫名惊诧！最大的功臣明明就是杨岳自己，但他怎么可以自夸到不知廉耻的地步？当下强忍惊奇道：“天下人皆知是杨帅的功劳。”
　　杨岳摇头道：“非也非也，最大的功臣就是眼前这位韦老弟，是他的‘蒋干盗书、声南击北’之计改变了战局。”
　　景国吓了一跳，心想韦宝不是没打过仗吗？再看韦宝，他竟然安之若素地说：“惭愧惭愧。”等于是把这个天大的功劳认下了。
　　杨岳笑道：“景国老弟莫惊，听杨某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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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今年春天。
　　正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的好时节，北京内外，春游的人们欢声笑语。然而，原前线总司令、一级上将杨岳却呆坐屋内，愁眉不展，心如冰窖。
　　原来，南方军进入东北后，初期进展顺利，北方军节节败退，但不久之后的宿北战役，全副美械装备之二十六军被北方军全歼。消息传来，举国震惊、舆论哗然，矛头直指战役总指挥杨岳。杨岳急于挽回战局，连续发动鲁楠战役和莱武战役，结果又是两连败。这下曹总统也急眼了，撤了他的总司令职务，安排了一个“参军长”的虚职。
　　但是，还是这个杨岳，在统一江南、顺利占领中部五省的战争中，功勋赫赫，是仅次于国防部顾部长的军中第二大将，他出任前线总司令是众望所归，毫无争议的。
　　杨岳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杨岳这么快就完成了从“以弱胜强的英雄”到“强不胜弱的狗熊”的转变？这个问题，杨岳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但还是弄不明白。
　　“是北方军战斗力比南方军更强吗？不可能。是因为我没和北方军打过交道吗？这次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的北方军总指挥粟参谋长，当年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兵力大大多于北方军，但是我却败得如此之惨！尤其北方军大战日本关东军没多久，我军是乘虚而入，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打败仗！简直是匪夷所思！老天爷，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当当当”，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杨岳心情不好，杨府上下人等做事都是轻手轻脚，唯恐大帅把怒气发泄到他们身上，府里气氛十分压抑。
　　“什么事？”杨岳不耐烦地问道。
　　门外传来杨副官的声音：“大帅，一个自称是民政局科员的人求见，他说知道您战败的原因。”
　　“什么？”杨岳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心想：“难道是老天爷听到我内心的呼唤了吗？可是一个小科员怎么会知道我战败的原因呢？”
　　要是从前，这种人求见杨岳，警卫根本理都不理，堂堂一级上将怎么会接见这种人？但是在三连败及撤职后，杨岳已成众矢之的，世态炎凉，现在杨府已经是门可罗雀了。警卫听此人的来意也觉得颇有意思，反正闲得无聊，干脆通报了杨岳。杨岳也正是这种心态，既觉得有意思又闲得无聊，说不定来者是什么世外高人呢，于是到客厅接见。
　　见面之后杨岳大失所望，来人并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只是一个身高1米7的年轻人，身形偏瘦，长相还说得过去，表情紧张局促。
　　来人见了杨岳一躬到地，说：“在下姓韦名宝，拜见大帅。”
　　杨岳“嗯”了一声，淡淡地问：“你是来告诉我战败原因的吗？”他甚至没有让韦宝就座。
　　韦宝只好站着说：“正是。”两人年龄相差悬殊，杨岳坐着韦宝站着，也勉强说得过去。
　　杨岳奇道：“你如何得知这三场战役的详细经过？虽然已是既成事实，说不上是绝密，但也是军事秘密啊？”
　　“在下有一个朋友在国防部工作，请恕我不能说他姓名。那天我去他家，正碰上他在研究这三场战役。他也对杨帅之败感到奇怪，就把资料拿回家细看，反正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保密性不强，就让我一起来研究原因。”
　　“你们研究出什么来了？”
　　“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爱好纸上谈兵，对古今中外的战争史略知一二，我经过分析，认为不是大帅个人原因导致的失败。”
　　杨岳听了有些惊喜，忙问道：“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败呢？”
　　“我认为第一个原因是，有奸细将我军作战计划告诉了北方军。”
　　杨岳吃了一惊，原来此人是来告密的！他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韦宝面前，来了个脸对脸。韦宝吃惊地后退一步，杨岳却紧随而上，且紧盯韦宝的双眼，低声问：“谁是奸细？”
　　“我、我、我不知道。”杨岳多年来统率千军万马，气势逼人，在他的虎威重压之下，韦宝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那你凭什么说有奸细告密？”杨岳火了，不由得大声质问。
　　“我猜的，但我不是凭空瞎猜。”韦宝努力为自己辩解。
　　杨岳大失所望。军事“票友”爱把失败责任推到军情泄露上，到底是谁泄露又查不出来，最后对失败原因的探究也就不了了之。如果杨岳还是总司令，非治韦宝的罪不可，但他现在只是个有职无权的参军长，想处罚也处罚不了，只能把韦宝打发走了事，于是说：“我对作战计划保密很严，不存在泄露的问题，你走吧。”
　　谁知韦宝竟说：“那就是国防部作战厅泄的密。”
　　杨岳本不愿意和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但听了他这么荒唐的话，顿时大怒，喝道：“作战厅都是忠心耿耿、久经考验之人，能接触到我的作战计划的，即使在作战厅也只有少数几个人，你还不如说总统也是奸细呢。”说罢招唤警卫：“来人，把他给我哄出去。”
　　韦宝急道：“杨帅，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杨岳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室。
　　韦宝被两个警卫架出杨府，他的脸涨得通红，胸脯气得剧烈起伏。真是太气人了，没想到堂堂上将竟然这样对待读书人，斯文扫地不说，让人情何以堪！怪不得姓杨的打败仗，真是活该！
　　三个月过去了，东北战事每况愈下，杨岳的心情好了一点——看来不是我杨岳无能，谁去东北也不行啊！
　　这天杨副官一脸神秘地对杨岳说：“大帅，我听说一件事，很玄。”
　　杨岳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卖什么关子？”
　　杨副官道：“杜明将军您了解吧，他可是一个很谨言慎行的人呐。郭瑰将军您也知道，那是总统身边的红人，国防部作战厅厅长。”
　　杨岳道：“对啊，怎么了？”
　　杨副官接着说：“您能想象杜将军竟然向总统告状，说郭将军是间谍吗？”
　　杨岳“啊”了一声，惊叫道：“这怎么可能？杜明凭什么这么说？”
　　“杜明说郭瑰参加过中日甲午战争，极其痛恨日本人，很崇敬赶走关东军的刘震天，对总统进攻刘震天十分不满，所以才泄露作战计划给刘震天。”
　　“杜明有证据吗？”
　　“没有。但以他的身份，没有把握会胡说吗？”
　　杨岳听了也犹豫起来，仔细想了一会儿，道：“不大可能。参加过甲午战争的军人多了，只有那些不得志的军人才会背叛总统，郭瑰正受重用，他不可能背叛。”
　　“那您怎么解释杜将军的告发？”
　　“这个……”杨岳说不出话来了，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道：“把那个韦宝给我找来，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