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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阿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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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黄沙漫天,古道黄沙上只余留了一排排将被黄沙掩埋的脚印。
一群人正在不远的地方艰难的行进着,甚至身旁缓行的骆驼也有些疲乏。黄沙漫漫,他们迷失了栈道,眼看天就快黑了,若再寻不到路,只怕前途就凶险了。明白即将面临的困境,连车队中资历最老的领航人都有些惶惑。黄沙覆盖路标,就算手中握了地图也无甚作用。只能不停叨念,“赛特大神护佑,赛特大神护佑……”
商队中领航的多半都是信仰沙漠之神的当地住民,常年在沙地里行走,皆踩着自己的命在领航,或有相熟的领航人今日还笑着招呼,明日却已埋身沙漠的。明白自己能赚取这高额的佣金多靠沙漠之神的恩赐。但神向来冷漠善变,风暴若降下来,只怕这条命却要献祭给神了。他们口里低声念叨着饶恕,脚步不停。在黄沙里兜兜转转已是迷失了几个时辰了,商人们也开始焦急恐惧起来,嘟囔吵闹不休,只是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和这些愚笨的领路人。
队中有一个驼背少年,一块褐色长巾子卷盖着头部和下巴,一块黑疤痕覆盖了大半个脸,让人看着便心生恐惧,剩下小半张脸肤色黄暗还附着灰尘,嘴唇干裂,小口子边缘翻卷,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惨淡,唯独一双流露在外的眼睛倒是乌黑明亮,他抬头蹙眉望向天空,轻扯了下嘴角,难道才出虎穴就要投入沙漠之神的怀抱吗?埋身黄沙之中,倒也是一个解脱的好去处。
少年身侧牵着骆驼的矮壮男子埋着头不似他人慌乱,竟是出人意料的沉稳。
少年暗自叹气,朝他低声道,“库里埃大叔”,声音倒是不合面貌的清朗。
库里埃举目回望向他,“怎么了,阿骆?”
“还有多少时候?”少年阿骆轻声问道。
库里埃扫视远方天空,伸出手感受了风力,低声应道,“最多半个时辰风暴就会来了”,他看了阿骆一眼,叹口气,连日赶路的风霜让他的脸满是深刻的皱纹,可面上一丝安然却让他洗去了那份狼狈,“阿骆,你是襄州人吧?”
阿骆点头,乖巧的看向他。
“家里可有父母兄弟?”
“家母早逝,唯余家父与三位兄长。”
见库里埃疑惑眼神,阿骆了然,“三位兄长皆在外谋事营生,家里唯余小子照顾父亲,但前些日家父起病急重,家中唯余一老奴帮衬照顾,我随着父亲朋友相熟的这商队本是要带个口信给家兄,却不曾想遇到这起子事。”
库里埃叹气道,“难为你这孩子了,但见你年纪尚小竟跟着我们上沙漠,却不知还有这些因由。”
阿骆笑笑,枯黄面皮上一双眼睛波光流动,竟是说不出的伶俐,“大叔,你家里人呢?”
库里埃怜惜的望着他,半响低头闷声道,“我是遗腹子,还未而立母亲便过世了,遭逢乱世,几位哥哥参军死在战场上,两个姐姐嫁人后也断了联系。我母亲在时倒是给我寻了门亲事,但我这些年都是靠着在沙漠里领路求生,这顿饱了却不知还有没有命寻下顿吃。婆娘见我没本事,连着孩子也见天吃苦,就带了儿子跟其他男人跑了。若我那孩儿还在世,也该是你这般大了。我今日若埋骨黄沙,与他怕是永无相见之日了。”
阿骆望向他安慰道,“大叔吉人自有天相,将来定有与你儿子相聚的一天。”
库里埃明白他只是宽慰自己,却是也不由感激,他坦然一笑,粗黑脸上有着不合面貌的安然,“我这一辈子算是活够了,该吃吃该喝喝都享受够了,只愿我那孩儿莫承我这命,好生安稳得过日子”,他微蹙眉望着阿骆,“怕吗?”
“不怕。人活一世,有生有死,只要有一刻舒畅活过,这辈子也就够了。”阿骆目光清远,朗然一笑。
库里埃轻叹一声,这少年可惜了。他仰头望天,心里默念,“沙漠之神啊,将我这不忠不实之身收去吧,请求你留这清朗少年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