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日记》林梦玫

5、相识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一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席慕容《一棵开花的树》

　　刚得到罗尔联系方式之后的日子里，林玫每天都很忐忑、纠结。纠结是否要给罗尔发短信：如果不发，他一定很快就忘了我；要是发了，是不是又欠矜持，并且又能跟他聊什么呢。多少次，林玫握着手机都想跟罗尔问候一声，哪怕只是“早上好”如此肤浅的问候也是好的，但她又会被自己的另一股想法阻拦，一想到罗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号码，解释起来过于做作便又打消念头：罢了罢了，他是诗人我只是学生，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不真实了！
　　陷入苦恼的林玫少了很多欢笑。和魏魏与蓉儿在一起的时候林玫变得不爱说话，而且时常走神，蓉儿实在忍不住开始发火：
　　“林玫，你到底怎么了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常常我和魏魏说着话你都走神。是不是因为那个罗尔？你们到哪个地步了？”
　　“什么哪个地步……根本什么都没有还！”林玫白了蓉儿一眼，心情低落，嘟噜了一句。
　　“没有才好啊，林玫你别想那个什么罗尔，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魏魏很认真地劝着林玫。大大的眼睛盯得林玫一下子笑开了：
　　“魏魏你怎么这么可爱，圆圆的大眼睛，一下子我心都化了。”
　　“我说真的，别不开心了，还有我和蓉儿呢，啊……”魏魏微微笑，仍然认真地抚摸了一下林玫的头发。
　　“好啊。”想想身边还有好姐妹在，林玫顿时心里暖暖的，还是随性一点吧。

　　“嘿，同桌的你，最近你有点不对劲哦。”坐在林玫后桌的程袭拍了拍林玫的肩，打断了林玫游离的思绪。
　　“吓我一跳，连你都觉得了。”林玫垂头丧气，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袭都发现了。
　　“怎么了，跟我说吧，我可是很有耐心的。”程袭嬉笑的脸似乎有要严肃起来的意思，但仍然是一张嬉笑的脸，这是面相，连但是人的意愿都爱莫能助。
　　“好吧，如果是你，有件事你想做但又由于其后果，不做又放不下，怎么办？”林玫并不熟悉程袭的秉性，正因为如此，她想听听新鲜的想法。
　　“想做就做呗。反正不做我又不会死心。你喜欢谁了？要表白吗？”程袭的严肃永远都只有十几秒。
　　林玫白了一眼程袭，转过身便不理睬他。片刻之间，林玫定了决心……

　　林玫总共给罗尔发过三天短信。
　　第一条：我是林玫，正在看漫画，是《驱魔少年》，我喜欢拉比。在晚上23:37。
　　第二条：张悦然的《誓鸟》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在晚上22：15。
　　第三条：其实你已经不记得“林玫”这个名字了。
　　三条短信的间隔时间并不是一样的。第一条在林玫与程袭交谈的第二天晚上，林玫看漫画时，心血来潮发的。第二条是一个星期之后，林玫重读《誓鸟》之后，陷入长长的沉思中发给罗尔，她以为罗尔会有所回应。第三条则是在第二条短信之后的第三天。但是两天去之后林玫始终没有得到罗尔的回信，林玫渐渐失去了信心，看来罗尔真的是把自己忘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林玫将罗尔写的枕边书都换成其他作家的，全心全意投身学习，重新参与蓉儿与魏魏的所有话题，时间久了，一定可以渐渐淡忘的……

　　高三的日子的确紧张许多，林玫和蓉儿、魏魏玩的时间不如以前多了，因为周六也要上课，而周日大家一般都回家休息了。林玫到了周六都不知所措，住在学校周围周末也不回家。而父母常常在周六因为有事情也不能来。周六对于林玫真是一个尴尬的日子。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的，都下午的时间了都任然可见蔚蓝天空，林玫好想出去散散步，缓解压抑了六天的心情，但是在脑袋里搜索了好几圈，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而这时，短信来了。居然是罗尔：
　　“我是罗尔，帮我一个忙好吗？”
　　“什么忙，你知道我是谁！”
　　“呵呵。林玫我们见面谈。六点半，磁器口纯真年代见。”
　　“好。”
　　挂了电话，天色正好。林玫欣喜，心已飞去磁器口，片刻也耽误不得。

　　周末的傍晚，磁器口仍然有很多人。今天天气晴朗，行人们似乎心情都很好，仿佛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林玫一路询问，终于在江边的店铺里找到了“纯真年代”。“纯真年代”是一家富有浪漫文艺气息的慢摇酒吧。外面的装潢如同一家青年客栈，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这是林玫第一次去酒吧，还是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她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幻想与罗尔对坐着聊天的各种情形，是欢笑连连，是尴尬地沉默，还是自己无可救药地注目着他侃侃而谈……林玫被自己逗乐了，她为自己不由自主的思绪而感到羞涩不已。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林玫。”罗尔不知何时站在林玫身后，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
　　“没有就等，我也刚到。”林玫回头，直遇罗尔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脸颊绯红。
　　“我们先进去吧。”罗尔道。
　　“好。”林玫感到拘谨，不知所错。
　　“这是一家慢摇吧，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就是喝水聊天的地方。偶尔会有驻唱歌手的演出。听好玩的。”罗尔一边说一边带着林玫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吃饭了吗？我还没有吃，可以在这里点些吃的。”说到自己还没有吃饭，罗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似做错事的小男孩。
　　“我有吃的，你点吧。喝的水也和你一样，只要不是酒就好了。”林玫仍然感到局促。第一次到酒吧这种毫未涉及过的地方，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与害怕。为了不显示出自己从未到过地方而流露出的好奇样，又十分刻意地克制自己东张西望。
　　“第一次来吧，不好意思，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没考虑周全。抱歉。”点完吃的，服务员终于走了，林玫稍微放松一点。
　　“没事……你跟我说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来着。”林玫赶紧岔开话题。
　　“哦。你们学校有位同学给我写信，里面送了她的照片。我想还给她，但是我担心不能直接到她手里。我只有你给我发的短信，所以就打过来了……”
　　“好，我帮你给她……是女生吗？”林玫想到自己的短信不时又羞涩起来。
　　“哈哈，对呀，是个女生……”罗尔自己无奈地笑了笑。
　　“那你收到我的短信，为什么不回我啊？”林玫本来不想问，但没有忍住还是问了。
　　“哦。我的手机经常放一边不管，因为要写稿，很多时候都没管。一般他们找我手机打不通都打座机，但是座机很多时候也接不到……哈哈……”罗尔道。
　　“你住这里吗？”林玫突然很好奇罗尔的生活。
　　“我单位和我家都在渝中区。一般有事要到单位或者有家人、朋友来时我就回家。这里是我租的房子。要赶稿子、平时没事的时候我都住这边，同事们都知道。这儿都快成为我工作室了。我很多时候都住这里的。”罗尔十分诚恳的回答。
　　“这里的居民区在哪儿啊，是不是特别有旧时光的感觉？”林玫脑海里憧憬着罗尔的秘密花园。
　　“是呀。这儿很宁静。我租的房子不大，但设施齐全，旧了点。不过对于我一个人来说还是够了。我租的房子有个小院子，淡然是几家人共有的。隔壁老奶奶种了好多花。她还养猫，经常猫咪都蹭我的脚。”
　　罗尔微笑地描述他的生活，林玫听得如痴如醉。罗尔是个性感的男人，温柔而富有才华，成熟又透着一丝孩童的赤诚。林玫望着罗尔的眼睛出了神，那个世界里有太多自己想知道却还未知的秘密。
　　“我可以去你的小房子看一看吗？我很好奇。”林玫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啊。不过八点半你必须回去，还要坐车回去呢，太晚了我不放心。”罗尔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答应了。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罗尔带着林玫去他的工作室。林玫跟在罗尔的身后，望着罗尔的背影，突然感到万分幸福。这个男人并不算高，约莫一米七，身材中等，在人群中并不出挑。但是仔细打量，他的五官温润柔和，尤其是眼睛深邃而柔情，仿佛永远在对人微笑。这样的罗尔，接触越多越能感知他的魅力，吃饭的功夫，林玫竟觉得罗尔知识渊博却并不热衷卖弄，语言风趣诙谐，他变得是那么与众不同。林玫心里涌出一股愉悦，如同什么宝物被自己一人偷偷地发现一样高兴。
　　顺着河流的一个溪流走上几百米，然后便从石桥到溪流的对面，此时已经没有人，只有路灯和黑暗。站在桥上可以看见对面依山而建的民居的灯火阑珊，林玫怕黑，驻足不敢前行。
　　“我怕黑，你牵我。”林玫感到难为情，但比起害臊，她更加怕黑。
　　“好。”罗尔说罢便轻轻牵着林玫的手。就在接触的那一刻，林玫内心一颤。温暖而宽大的手。
　　林玫默默地跟在罗尔身后，冰凉的双手渐渐温暖。他们穿过桥，走上石梯，进入居民住宅区。巷子很窄，勉强容得下两个人走，路灯停留在两边砖砌的墙，仿佛久久的时光静止不动。林玫觉得并没有那么怕了，箱子里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人家里电视机的声音，这种感觉如同童年和小朋友们一起在小巷里奔跑，自己偶尔会被旁边人家家里的电视节目吸引，趴在窗台上便走不动了。
　　“我喜欢这里，好像旧时光。”林玫微笑着说，每一个字里都是对童年的怀念。
　　“这里的时光仿佛静止。我们到了。”罗尔望着林玫轻轻一笑，拉着林玫的手上楼。

　　罗尔的房子在二楼。上楼的时候，罗尔一直拉着林玫的手，直到进了门开了灯才松开。房间的确不算大，家具陈旧，都是上个世纪老式的。房间里到处放了文案资料，角落还有一个画板和一副未完成的画。是磁器口，或许是罗尔在这里看到的窗外的景色。
　　“你画画啊？”林玫欣喜地问道。
　　“以前感兴趣，学过一点。很久都没画了，现在没事偶尔画两幅。”
　　“你还踢足球啊。好厉害。”林玫拿起画板旁边的足球，并且假装无视旁边凌乱的球衣。
　　“和单位几个好友一起参了一个球队。每周都踢，你一定觉得我是病态文艺男。哈哈，我还是有自己热衷的运动。”罗尔爽朗的笑了笑。

　　林玫对罗尔的每一样东西好像都很好奇，每一本书，每一份资料，还有那些旅途的照片。罗尔给林玫分享了关于一些书、一些资料文案的趣事，林玫的问题也很多，罗尔都很耐心的回答，好像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这么多问题。林玫也会跟罗尔讲自己喜欢的书籍、漫画，想去的地方。夜很温柔，一如罗尔与林玫之间，一如罗尔的眼睛，一如林玫的心。

　　林玫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寻常的周六，她与罗尔正式认识的温柔的夜。林玫在与罗尔道别时，突然狡黠地凑到罗尔的耳边。轻声说道：
　　“下次要带我去哪儿？”
　　“可以摸到月亮的地方。”

　　林玫算是与罗尔认识了，但是罗尔仍然经常会不接电话找不着踪影。但是他一用手机便会与林玫联系。偶尔林玫还会在罗尔的博客上遇见他，林玫已经成为他忠实的粉丝。林玫会在罗尔的博客上看见许多女性的热情留言，用直白露骨的语言表达对罗尔的喜欢。每每看到这种留言，林玫都会心生醋意。心想：你们认识他吗，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好吗？转念一想会不会她们和自己一样也是认识罗尔的呢？想到这里林玫一身难受，下次一定要旁敲侧击地问问罗尔。
　　十月初的那个周末，罗尔应约带林玫去了“摸到月亮”的地方——歌乐山。
　　下午两点左右，林玫与罗尔从C大某区出发去歌乐山。歌乐山有两所大学，大学生们都坐这班车返校，车上有很多学生，热热闹闹好似郊游。
　　“你不喜欢开车？”林玫问。
　　“和你一起开车岂不很傻？”罗尔道。
　　林玫望着罗尔的侧面，那种发自内心的涌动又开始翻滚，林玫极力地控制，不要将自己的痴态表现出来。
　　公交车停在CW学院附近，罗尔带着林玫走到了歌乐山山脚，一路给林玫介绍XZ大学和红岩村博物馆，似乎罗尔对这一带已经了如指掌。
　　“一会儿我们会坐缆车，你怕不怕？”罗尔问道。
　　“不怕，我喜欢刺激。”林玫笑嘻嘻地答到。
　　“我怕，你要注意安全，我不能保护你了。”罗尔羞涩的表情十分可爱。
　　歌乐山的山顶是“香山居士”白居易的公馆，古建筑极具风雅。石碑上刻着白居易游历此处的事迹以及关于“歌乐梵呗”的记载。
　　“什么是‘歌乐梵呗’？”林玫的好奇宝宝特质随时都可以展现。
　　“相传歌乐山有很多庙宇。每天都能听见和尚诵经的声音。久而久之便成为歌乐山的一个特点，这就是‘歌乐梵呗’了。”
　　景区人满为患，林玫兴致索然，便跟与罗尔换了道翻了个山头去了别处。其中究竟是个怎样的路线，林玫完全茫然。只见穿过乡村小道，赏尽了野花趣味盎然，一下子就来到了正道。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假山石的度假山庄，我们去那里转转，晚饭就在那里吃了。农家野味，你要吃得惯哦。”罗尔并没有用询问的语气。
　　林玫点点头，并跟着罗尔继续前行。
　　这实质是一个将私家园林改成度假村的高级农家乐。由于周末，人特别多。有团坐在树荫下打麻将的，有在古典房间展示区参观的，有在廊道上闲逛的，还有各种小孩在假山间四处嬉戏打闹的。景色很好，就是人多。这是林玫的直接感受。罗尔跟服务员谈好晚饭预定的事情之后便带着林玫去湖边游走。正值夕阳西下的前奏，凉风拂面格外清爽。最好的时间与罗尔一起感受天地的恩泽，这样的林玫也是最好的心情。林玫将内心的情感暂时抛在脑后，享受这点点滴滴的幸福，放佛时间静止，城市远去，只剩下罗尔与自己。

　　吃饭的时候林玫感到尴尬，堂子里热热闹闹，别人都是一大群人一大桌，只有他们两冷冷清清两个人，围着大圆桌的一角，吃着几盘菜。服务员都不待见他们。
　　“觉得不，咱两挺尴尬地。”林玫小声说道。
　　“有点，那吃了就走。估计也不早了。”
　　林玫点点头。整顿饭吃得都不自在，由于太吵闹和罗尔也没说上几句话。吃了七成二人便匆匆离去。
　　外面比堂子内凉快多了，林玫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会路过湖边，顺便透透气。”罗尔微笑着说。
　　“好的。感觉今天天气不错。”
　　林玫与罗尔沿着湖边漫步，两人都没有说话。罗尔十分享受夜晚的安宁，林玫心里有事却迟迟出不出口。水面波光粼粼，仿佛被月光垂爱过的湖水都成为了光的精灵，将彼岸的黑漆漆的松林的倒影揉碎在湖面。只见远处湖面越来越亮，林玫很是好奇，就在湖岸转弯的一瞬间，目光与松林擦肩而过，林玫看见了月亮。大大的月亮如同一个明镜般稳稳地被放置在比松林更远的村庄之上。那是林玫见过最大的月亮，皎洁无暇，纯洁而圣洁，放佛伸手便能触及。林玫动情之处，眼泪盈眶，她转过身对罗尔说：
　　“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喜欢。”
　　“你有其他喜欢的像我这样的人吗？”
　　“没有。”
　　“为什么？我不信。”
　　“因为没有哪个女学生找我要电话。”罗尔灿然一下。
　　“我是你的谁？”
　　“小草莓……”
　　林玫搂着罗尔的脖子，轻轻地闭上眼睛，鼻尖触碰着罗尔的鼻尖，二人相拥着亲吻在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