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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当时年少,锦年华 梦中见了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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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城外霜溪碧,城中女儿染脂红。
犹记当年春盛好,枯枝难觅折新花。
无意寻得幽香巷,且问谁家少年郎。
梦醒犹记挥泪处,柳若桃花无事终。
洛呀么洛州城啊洛州城——
这首民谣很多代以前就在洛州家喻户晓了,可是还会有人不断的唱着,比如玲珑,还比如,我。
一场新雨刚落尽,随之而来的春燕簌簌而飞,惊起垂柳上的新芽。我顶着大大的草编斗笠,任凭飞纱在面前晃来晃去,追逐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身影。
玲珑还在前面唱着那曲旧童谣,甜而熟悉的嗓音即使隔着很远还是一清二楚。我穿着男孩子的衣裳,偏大的袖摆根本跑不快,追不上只得罢休。
及至街角,一只手拦下了我,衣服是上等的杭州丝绸,还用金丝缝着几只翠鸟的图案,映着淡蓝的底子,不用说,我都知道是谁,果不其然,一个令人过耳不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诶呦,我的小娘子,终于得了个空出来耍耍,陪本公子逛逛去罢。”
懒得理他,径直向前走去,他不乐意了,扇子一收,闪到了我面前。
“听说今天寻簪记来了新货,小娘子不陪本少爷去看看?”说完了还挤眉弄眼的。
“呦,我还真不知道您有这个癖好,大男人买簪子?莫非,你是断袖?”我故意地挑衅看着他。
他突然看着我笑了:“我当然是给小娘子买簪子了,可是,你看看你这副打扮,我若是买了簪子送你,大家伙到底会认为你是喜欢女儿东西的娘娘腔,还是我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跟男孩子没有区别,加上个子稍微高了些,简直更像了。
谁知,这时候,那个小混蛋还低头看看我:“还是个平胸,果然是男孩子吧,这可怎么好啊!!啊呀,我说着玩呢,小娘子别打我啊!!”
还没等我打到他,就一溜烟跑了。
“霜霜,霜霜!起床啦,今天有任务的。”一阵在我耳边被放大无数倍的叫声把我从美梦里面拽了出来。
“吵什么啊,我正在梦里看故事呢。”我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脑袋。“筱篱,你怎么又随便闯进人家的闺房。”说着,把枕头向他扔去,他不仅巧妙地躲开了,还捡起来朝我扔了回来。
“害羞个什么劲啊,咱俩小时候不都这样——”筱篱说着说着,突然眼神一凛,住了嘴。
“哼,咱俩小时候认识么。”我狐疑的看了他那张秀秀气气的小脸蛋一眼“你怎么老说咱俩小时候的事,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说着就去掐他那张白嫩嫩的脸蛋。“挺结实的啊,不像是假的啊。这张脸以前我还真没见过”
“我就是记错了,记错了,别在意。”他慌张道,不知道是我掐的还是怎么了,总觉得他脸色不对劲,我俩一起愣了几秒,然后他对我挤出了一个笑容。“走吧,今天可有重要任务呢,早去早回来吃饭,今天我给你做羊杂汤!”
听到羊杂汤,我立刻两眼放光,决定先把疑问收一收,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我叫霜溪,在天地间行走的小侠女一枚。从小不知爹娘是谁,只知道我的奋斗目标就是进入白莲教。前两天神仙显灵啦,我竟然在酒楼误打误撞的碰到了筱篱。别看他长得清秀,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白莲教武部大师,一手暗器阵型功夫了得。不知为什么一眼看中了我,刚认识的时候他执着的叫我璃儿,还常常边看着我的眼睛出神,嘴里边碎碎念着什么;璃儿你怎么不见了,璃儿你怎么不要我了之类的,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后来我总结了一下,这个璃儿姑娘要不就是他邻家小妹要不就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暗恋了人家好多年结果人家把他抛弃了还玩了个失踪,于是他就傻掉了,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决心帮他改掉这个傻病,于是我千百次强调本小姐大名是霜溪的情况下他才改过来一点,换成叫我霜霜了,而且是很腻的叫法,总把第一个字拖长而且上扬。弄得我吃饭的时候听了想吐,不过他喊我起床的时候我就会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出被子。
筱篱引着我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过,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豆花糕和番薯,哈喇子都快下来了。筱篱受不了我的步行速度,拽着我跟上他的角度,于是,我的眼神又转移到了一个小贩举着的冰糖葫芦上。“筱篱哥哥,冰糖葫芦怎么样?好红好圆啊,我们买一个路上一起吃吧。”
在我笑嘻嘻的在第五个糖葫芦小贩身旁流连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了我这个吃货了,气冲冲的把我拉到僻静的弄堂里,还念叨着“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蠢蛋。”说着把我抱了起来,施展轻功飞起。
“哦哦,飞啦飞啦,好开心。”我一边拍着手叫好,眼睛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远去的小吃街,一边享受着看着筱篱白净的脸上气得几条青筋快要爆出来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扔下去!”他说着按着我的头让我看了一下地面,我可是有严重的恐高症,这一看差点把昨天的早饭都吐出来了。我只好乖乖回头看着他那张眉目如画的小脸,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想找话说。“筱篱,你知道洛州城么?”
不问还好,筱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震惊地看着我,结果就是,他没飞稳,直接把我从天上摔下来了,他自己也迅速掉下来了。
我被树杈勾住了,正在心里小小的庆幸一下傻人有傻福,然后我就听见了树枝折断的声音,啪的一声,屁股朝下自由落体了。
拍拍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打量四周,才发现筱篱领我来了一个落魄到连讨饭的都不肯来的小破街,四周店铺的招牌都已经被灰尘掩盖了,整条街连一点有颜色的地方都没有,像个鬼城一样。我侧眼看看筱篱,只见他轻盈落地然后轻车熟路的走得飞快。
他在一个大建筑群前面停住,只见门上的牌匾的第一个字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府字。从门口依稀可见里面的亭台楼阁,只见窗框上的漆都已经剥落了,窗户纸碎了一地。门半掩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过,我喜欢。
“筱篱哥哥,你是来这里领我抓鬼的吧,我进去了啊。”说着,推开了门。就在这一刹那,一支羽毛箭向我面门冲过来,眼看就要让我脑袋开花了,筱篱冲上来将我扑倒,那支七彩的羽毛箭擦着他的脸划过,一串血珠瞬间在地上溅成一条直线,他的一缕头发也被箭风割断,落在我的腿上。
我当时就吓傻了,完了!筱篱哥哥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的小脸毁了怎么办,他最注重外表了,平时怎么夸他都不如说一句筱篱哥哥真是个美男子好使。怎么办怎么办,我真的下决心一年不吃冰糖葫芦来赎罪了。
这时候筱篱将食指竖在嘴前,斜眼瞟了我一眼,示意我安静。我一下子就被他妖孽的小眼神电到了,装昏不说话。
只见筱篱像屋内小心翼翼的走着,即使脚步很轻,还是有阵阵灰尘扬起将他黑色的绸靴覆上了一层灰白,屋子里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或者檀木,花架上的瓷器翡翠玛瑙即使隔了层灰还是可以看到艳丽的色泽,可以说,这之前肯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如果是搬家,肯定不可能不拿贵重的东西,如果是临时迁住外地,也应该会有人看房子,那这种情况,我想起刚才那支羽毛箭,还有被破坏的牌匾,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诛灭九族
筱篱来这里干什么?
我注意到他在一个暗格里面翻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拿了一个金色的小盒子出来,这时候,一阵疾风掠过。筱篱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的情况突然不对劲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像青瓷一样灰白,唇上竟然有点泛紫,连那双以前顾盼生姿的眼睛也失了焦距。
他快步走向我,一下子倒在了我身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沉重的喘息着,我紧紧抱住他,看到了他后背上一道深入骨髓却细若丝线的伤口。“快,快跑,有人,别管我。”说着就要挣脱我的手,还使出最后的力气把我向门外推去。
我不理他的傻话,知道他这种倔性子一定是想让我扔下他自己跑的,当机立断使出我的必杀技——一记手刀打在筱篱的后颈上,他立刻软绵绵的倒在了我的身上。我背起他,运用内力增加自己的承载力,起身往外跑去。
刚跨过这个鬼屋的门槛,又是一阵劲风掠过,一把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艰难地抬起头,能感受到锐利的刀锋已经在我的脖子上划下一道细若金丝的伤口,粘稠血液已经流到了我的锁骨。只见那个人跟我一样震惊,不过我的是恐惧,他的却是带着一半迷惑一半忧伤,朦胧如迷雾的眼睛盯在我的脸上。
我也打量着他,他用面具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那双眼睛很特别,我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眼睛——双瞳剪水,只是,他那浓密睫毛下带着淡淡忧伤迷雾般的眼睛是水也描摹不出的扑朔迷离,他的手腕上好像有一只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若隐若现,让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过了一会儿,他唇微启,小声的说了一个名字,在我听来却如雷贯耳——
“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