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爱》尔石衣

8、Chapter 8

　　清流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
　　她知道明家会追究，也许还会追杀，但她还是要回去向庆恩解释清楚。而且就算乔家不会再留她，她始终也不可能住在明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像城堡一样的房子却没有堡垒一样的守卫。黑衣人安顿她妥当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而她的千百种出走的理由都打了腹稿之后，一路却没有一个用着，轻轻松松地就出了明家。
　　也来不及不去细究这些，就回去了乔家。仆人们见了她，都没说什么开了门，清流一路径直来到庆恩的房间里。
　　她本来想像平时那样直接进去，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庆恩倒像平时那样，坐在书桌旁边，没什么变化。抬头见了她，眼神一滞，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庆恩啊——”清流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叫了那么一声，也就没了话头。
　　“什么事？”庆恩这次倒是笑着抬起头来，“裴小姐。”
　　清流心一沉，原来明老爷在乔家就把她的底都揭了。
　　“我们还是朋友吧。”清流本来想问“还是朋友吗？”最后还是用了个肯定一些的“吧”。
　　“朋友。”庆恩转头看窗外，“朋友最起码的应该是互相坦诚，是吧？”
　　清流和庆恩之间现在只有几步的距离，清流却觉得这短短的几句，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出十万八千里，她想再上前一步，再多说一句都无法成行了。
　　“这样啊……庆恩，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以后要多保重。”
　　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瞬间清流发现庆恩还是在盯着黑漆漆的窗外。轻轻的“喀嗒”一声，门关上了，也关上了门里的人和情。
　　在清流心里涌起一阵苦涩，曾经那么珍惜的一段友情，竟然那么些时日就毁在了自己手里。失神地走出乔家的时候，感到有人拍了拍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庆恩的哥哥，乔振。他向她微微一笑。
　　“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
　　“去明家吗？我也去，顺路。”
　　“是吗……那好吧。”清流本来是不想回明家去的，可转念一想她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明家。
　　“庆恩……她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走着走着，乔振突然话题一转，“她其实也没有生你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自己一个人难过，你不要在意，有空还是回来看看。”
　　清流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怕……有了裂痕的感情，很难再恢复。”
　　“她不像小半，还是个孩子，很快会好的。”
　　“你的意思好像明沁不是个孩子了，你说反了吧。”
　　“小半她，”乔振的语气有一丝一样，“她是特别的，你不了解……”
　　不了解。清流抬起头看向他，这样三个字，已经足以让她看穿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
　　他在乎明沁。那个自私任性，甚至可能城府极深的小半。而小半呢？看她对明浩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把他这个骑士放在眼里。也许在她眼里，永远只有身边的王子。
　　她的确要开始不了解他们了。

　　再到明家时，差不多已经是半夜了。
　　清流不想惊动“城堡”里的人，拿了行李就走。所以蹑手蹑脚的在黑暗里摸索。可惜这个城堡实在太大，她转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她放行李的房间。四周黑漆漆的也没有人。
　　她想难道我竟然要在一座房子里面迷路。也许放声叫醒城堡里的人是仅存的办法了。
　　刚要把想法付诸于实际，一阵细不可闻却在幽静深邃的城堡里被无穷放大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先走吧，她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她没听过。
　　“还真安心。”冷冷的语调，声音她一下分辨出来，是明浩。
　　“她也不是有意的。”
　　“哼，个个都不是有意的，难道是天注定？”
　　“其实……有很多事的确都是天定的。”
　　然后是长长的一段沉默。
　　“哼，那老天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对你爸爸也很残忍啊。”
　　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我走了。”然后脚步声响起，门应声打开，清流忙从门后闪到了墙后面。
　　脚步声远离了，清流也没觉得自己怎么发出声响了，里面剩下的声音却轻轻说了一句，
　　“你出来吧。”
　　清流吓一跳，头皮发麻，心里想怎么有种碰上了古时武林高人的感觉。
　　她闪身走出来，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人。心里嘀咕着就算真心虚，表面上无辜的气质一定还是要维持好。
　　可惜那只是个离武林高手形象很远的普通中年妇女，有些眼熟，可是想不起是谁。
　　那人倒先发话了，“别吃惊，我呀没别的，就只有耳朵好。那傻小子是听不出来的。”
　　听着她的语气，清流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是明夫人。那天在宴会上太混乱，匆匆扫过一眼，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回来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不是想偷听你们说话的，我是……”清流想难不成要说自己是迷路了，“不过那个，明先生身体怎么了？”连忙转换话题。
　　“噢，老毛病了。多谢！是叫清流吗？来，过来让我看看。”明夫人和蔼地招了招手，清流只能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真是个俏姑娘，我们明浩是有福了。”
　　“明夫人……”
　　“不用叫我明夫人了，不嫌弃的话就和明浩一起叫我慧姨吧。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啊，那我就放下心来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能说，明浩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外表还是品性。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你要相信我……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我的这句话，知道吗？”
　　清流其实不懂她的话中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很久以后，她站在很远的地方去望着明浩的时候，才体会其中绵长的深意。
　　只是当时的第二天，她只体会到了这个“好孩子”给她带来的无尽白眼。她当初是低估了明家在这所学校的势力吧，现在她的知名度大大地提高，只不过是恶名而已。连她也许会成为明浩的未婚妻也被人忘得一干而净，只记得她是那个任性妄为的“贱女人”。
　　到了忍耐的极限，实在无法在教室里呆下去了，清流索性跑出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却好死不死地撞见了昨天那个“绑”她回明家的黑衣人。
　　现在他不是黑衣人了，也许能勉强称之雨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看到了她还要好大的一声“裴小姐”，吓得她脚下一个趔趄，才停了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搞的？”
　　雨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们来帮少爷找东西。”
　　“找东西？找什么要浑身都弄湿了？”
　　把话问出去，才觉得这个问题真是奇蠢无比了。他们少爷最近还在找什么东西呢？脸红了红，还是问了一句，“那……找到了吗？”
　　“还没，我是去再叫些人手的。”
　　“哦，那你去吧。”
　　雨人走了后，清流想了想，没有再寻找袅无人烟的地方避难，而是去了学校热闹的中心——篮球场。
　　去了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恶名昭著”了。篮球场里人倒是不多，可旁边的池子里可是声势浩大了，一大群人，有在岸上的，有在水里扑腾的，有在一旁绞着湿衣服的。看这阵势，莫不是明家的家丁都出动了。怪不得全校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恶行”了。
　　再仔细一看，倒是没见着明浩。清流便走了过去，靠近池子的时候被拦住了，
　　“我也可以帮着找找。”清流解释到。想自己的水性原来可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多年不练，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
　　“少爷说了，一律不能让他的朋友帮找。”
　　这个家丁似乎没认出她来。朋友？她似乎应该不算是他的朋友了。
　　“放心，我不是他的朋友。”说完，要拨开挡道的手，谁知道换那人的身体顽强地挡在她前面。
　　“请你回去吧，你的好意我们会告诉少爷的。”
　　真是和主人一样的脾气啊。清流想她要再死乞白赖的，岂不是很奇怪，便走开了。
　　放学的时候，她被叫到她每天必留下的资料室。由于她种种的“不良行为”，学校也给她结了钱，不再让她继续做了。这个她能理解，没说什么，收下钱，也就走了。
　　到出了校门，却又碰到了黑衣人，不，应该说是他们等在了校门口。
　　“是在等你们少爷吗？”
　　“不是，少爷已经先回去了，我们是在等您。”
　　“我？”噢，清流想起来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那麻烦你们了，走吧。项链找到了吗？”
　　本也是随口地问一句，黑衣人却有些尴尬的样子，“还没有……池子深，又有淤泥……天色暗了，明天会继续找。”
　　“这样啊。”清流坐进车里，把书包拿下来抱在胸前，打开来，在里面翻着什么。车子刚要起动，她突然喊了起来，
　　“等一下，我好像丢了东西，要回去找找。”
　　“要不要我们帮你？”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这东西是我要还给乔家的，等一下可能还要去她家，我自己认识回去的路，乔振也可以送我回去。”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带头的那个终于说，“那好吧，小姐小心。”
　　“知道了。”清流一溜烟地下了车，话音还没完，人影已经隐没入学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