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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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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上课,清流一路小跑去了篮球场。
一路上,似乎总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要真仔细朝周围看去,却又找不出是谁。
清流嘲笑自己在庆恩面前说的潇洒,原来也是那么在意那些目光的。其实想想,这个校园里能认得出她的有几个。心里一阵发堵,她开始发足狂跑。
她就是这样的,以为自己是什么都行,即使力不足,也硬撑着让自己心有余,还要让别人无法察觉。这件事是这样,还钱是这样,来美国是这样,要进这个学校也是这样……
而现在走到了这样得死胡同里,她的下一步又该怎么迈了呢?
这么想着,就越跑越慢,直到脚步停了下来,手撑着膝盖直喘气。
旁边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却告诉她,她已经到了篮球场。
离下午一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人应该还没有到。清流也不知道她那么急着跑过来为了什么。直起身子,却发现胃猛地痉挛了起来。
从昨天到今天她的精神就没有放松过,刚刚那么一狂跑,她来美国落下的那点胃病统统发作。她痛得弯下腰去。
“妈……”她痛得只能发出呓语一般的语调,呼唤着千里之外的亲人。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世上还有人在全心全意关心她,即使远隔重洋。
有一双手忽然放到她的眼前,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会,那只手又晃了晃,她努力找回思绪,想也许是示意让她站起来的,可她现在哪有力气。
她紧锁眉头,想着要是它再不拿开,她就一口咬上去,把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给咬成一截截。
还好,在她动嘴之前,“它”的主人先开口了。
“喂,你在干嘛?”
有些熟的声音,伴着不愉快的回忆,让清流的心里的憋闷更上一层,胃纠结地更紧了,可是她还是挣扎着抬头——的确是他。
“那么早就来了,怎么,链子找到了?”看到清流一脸的苍白,明浩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先问了这句。
还要问?不是已经认定了我是小偷了吗?哦,以为我经受不住众口铄金,急急地把链子双手奉还来了。
这么想着,清流的报复心就彻彻底底地起来了,也顾不了一阵阵叫嚣着痛的胃,“霍”地站起来,向着他,轻笑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我是来告诉你个坏消息的……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可能把那条链子不小心掉到马桶里,冲进下水道再也找不到了……”
他眉一挑,“什么?”脸慢慢靠近清流,眼中像有危险的信号在酝酿。
“浩,开始了——”远处传来催促声,阻止了这剑拔弩张气氛的延续。
他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却发现了清流额头上慢慢流下的汗珠。
眼神一变,一把拉过她,清流疼得只剩下站的力气了,也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拉坐到不远的长椅上。
“你最好在这里想想清楚,链子到底——丢在了哪里?”说完,竟然就这样跑去了球场。
他一跑开,清流便弯下身来,捂住了胃,整个人蜷缩着坐在长椅上。
她想她本应该狠狠地回他,就是冲掉了,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可最后还是没说,因为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胃里的痉挛变成了翻搅,她觉得她快要把早上本吃的不多的早饭吐出来了。斗大的汗珠接连从额上滑下,在理智就快要脱离她的时候,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个位置是绝好的观赛区。
场上,似乎是有人进了绝妙一球,引得众人兴奋不已,而从队员们欢呼的动作和目标来看,这个人就是那个煞星。
他和队友们兴奋地击掌,顶胸,神情桀骜而自信,又透着股小男孩般地得意。清流轻哼一声,看来那链子也不是什么对他特别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了,心情还能这般好。
这么想着,突然迎上就了那人瞥过来的眼神,她忙别过眼。
好一会儿,清流却发现胃似乎疼过了那股劲头,难道是转移了注意力的原因。想着,她又抬了头,看着接下去的比赛。
场上两队人马都只是穿着各自平时的衣服,分不清谁是哪一队的,看来只是场课余的练习赛抑或是自己的玩乐。但若说是玩乐,这围观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美国到底是个极度热衷篮球的国家。
今天他穿着紫色运动服,长短大小正合适,并不特别地显得宽大臃肿,反而能显出他的身材修长,加上颜色,使得即使是在人种混杂的场上,仍那样的抓人眼球。
不像。
不像昨天下午白衬衫牛仔裤的休闲,也不像昨天上午红色T-shirt黑色长裤的贵气,更不像那天晚上笼罩在黑色中的颓废。如果不是凭那语气,凭淡淡的印象,清流一定又认不出是他。
低下头,她还是坐在长椅上,人却没有那样蜷成一团了。胃的确是好些了,可是现在不想动,也动不了,头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就让她不禁打了哆嗦,疼痛渐去,但精力也跟着抽掉了大半。
“你不舒服?”
没有抬头,知道是他,也没有回答,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还闭上了双眼。
球赛那么快已经比完了吗?她还没想好更好的回击的词呢。
“想起链子在哪里了吗?”气息还有些喘,而且周围很吵,对不起听不到,清流在心里默默地说。
“……”
“真的找不到了?”
“……”
“也好……”
“……”
“……”
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从耳边传来。四周渐渐安静,清流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去。
那人把手搭在长椅上,仰着头,竟然也闭着眼睛。
那些招告示她没看清楚,如果看清楚写些什么,她想她一定不会和这种人安静坐在这里。说不定,一见面就一巴掌上去,再踹两脚,看他还能打球。
想着这样的情形,她竟然笑了,然后又摇摇头,这样的状况下,她还能笑的出来,看来她和这个丢了宝贝的东西还能打球的怪物也差不多。
“我只能说,你是一个很可恶的人,”清流慢慢站起来,“不要觉得家里有钱,就肆意妄为,总有一天把自己给害了。”
这样的说教实在不是她的风格,酝酿了那么久竟然是这样的蠢话,清流有些郁闷,还想说些什么,转过头,那人正好睁开了眼睛,看向她。那双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清流一愣,话头又被抢了过去,
“你真的叫水清流?”
这样没上文没下文的一句,让清流十足清醒了过来,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她竟然在这儿和这种无聊的人瞎扯!
“你说呢?”
真是个可恶而奇怪的人,他又叫什么,好像是……明浩,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噢~~她一定胃疼得脑子也有些糊涂了。
出了球场,才发现为什么一路上又那么多人的侧目了,原来整个校园一个侧目就能看到有关于她的大字报。
她倒没有再那么觉得难忍,只是没有再去找庆恩,而是翘了课偷溜出去找起了工作。课还能再补,温饱不能不解决。
满大街地走了一天,才发现美国实在是个很难找打工的地方。不是那里不招黑工,就是工作性质实在让清流接受不了。
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回到宿舍。还在数着自己能住在这里的日子,就看到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
“哇,”清流吓了一跳,“我的大小姐,你现在怎么总是喜欢突如其来?”看了看路灯下的庆恩,又看了看四周,还好这次没什么酒醉大汉了。
“清流阿——”还没等清流回过神,庆恩竟然扑到了她身上,还带着哭腔。
“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慢慢说。”
“对不起……对不起……”
“你跟我对不起干什么?”
“我……我刚才去了你打工的地方,他们说你已经被辞退了……”
“就为了这个?”清流拉下庆恩,“我早说过了,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庆恩却打断她,“就算不关我的事,可是你现在这样,我也不能不管你,”突然拉过清流,“走,去我家吧。”
“不不,我住的地方还是有的……”这次打断她的却是房东太太。
“ching啊,实在是对不起,你今天晚上就搬走吧,家里要还债啊,这房子我已经卖给别人了,人家明天就来收房子。”
这次清流彻底哑口无言了,看看房东太太,再看看庆恩,最后叹了一口气。
“好,你等我一下。”
理好东西,清流才发现自己的行当实在是少得可怜,可以用铺盖卷来形容了。坐上庆恩的车子,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认知感到庆幸还是凄凉。
“清流,我已经跟爸爸妈妈说好了,他们也很欢迎你来。你呢,就住我隔壁,很方便的。”
“嗯,庆恩,其实你实在不用……”
“你再说我可翻脸了!”
“呵呵,那就谢谢你了。”
庆恩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小小的酒窝,清流当时想庆恩一定是她以后最好的朋友。
在多年之后,她这么说的时候,得到的却只有庆恩“嗤”的一声不屑。
搬到庆恩家里的事出奇的顺利和平静,乔爸爸和乔妈妈都是挺温和的人,没有富贵人家的那种傲气。看到她也完全没有当成外人,嘘寒问暖的让清流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
乔振则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一个,看到清流也只是笑着点点头,有礼有节。也好,经过上次的尴尬,清流正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也许真的有时运这回事,暂时算搞定了住的问题后,紧接着竟然还有自己找上门来的兼职。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竟然是那位找自己麻烦的老师。她又重新找到她,说是因为她上次的卷宗整理得很不错,而学校又在申请一项认证,所以请她去帮着整理资料,并可以支付不错的报酬。
所以现在虽然放了学,她又一个人坐在资料室里。
其实她也知道老师们让她来也是为了放学就能都下班了,留下的都交给她来做。不过,能多赚点钱,她也无所谓。只是不久之前,才抱怨过这个工作带给她多大的恶运,现在却还要靠着它赚钱。
想到这里,她不禁翻出了她当时整理的卷宗,想看看那是那么混乱的情况到底是整理出什么让老师们觉得她能胜任这份的工作。
翻了几页,一个没拿稳,卷宗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继续翻了下去,却只听“叮”的一声,这次好像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条项链。吊坠有些旧,链子却是新的,灿灿地发亮。
她想大概是资料室老师落下的,便收好了,准备明天来问问再还给她们。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是庆恩给的,说是为了方便联系,她起初不肯收,后来庆恩把自己用过的给她,她才勉强收下。
打开手机,一条短信,是庆恩的。
“清流大小姐,那么晚了,还在加班吗?快回家吧。”
看了看钟,8点了,是该回去了。
把链子放进包的夹层里,收了收东西,关上了灯,清流便离开了办公室。她并不知道,这条链子又会将她卷入命运的漩涡中,之后任她翻滚挣扎也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