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尘旧梦》罔忆

6、六 习惯了飘

　　六
　　习惯了飘来飘去的自在生活，周珏对自己的新身体还不太适应。还没有恢复充足的体力，周珏只能待在山洞里，或在附近走动。这时候，书室里的书籍成了自己最好的伴侣。

　　周珏本就是个学习狂人，在学校时就一直是学霸，学习根本就难不倒他，要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与无情抛弃母子的父亲对抗，以实力压垮父亲的企业，自己也不会放弃所喜爱的文学转而学习金融。

　　周珏很快就对医药充满兴趣。石室的书籍不仅门类繁多，品类齐全，而且许多失传的古法都有详细的记载。许多医疗方法都新颖奇特，直教人拍案叫绝。

　　周珏成日沉浸在医书中，不觉已过了半年。

　　山中的生活不是想像中那么轻松的，除了要防备山里的猛兽，和抵御瘴气的侵害，还得如原始人那样采摘、打猎。不过，也许萧家乃神医世家的缘故，早先就成年浸泡药澡，身体不会受到瘴毒的侵害，在加上周珏渐已熟谙医典、毒学，防身和捕食已不足为虑。

　　一如往常的清晨。太久没吃鱼了，周珏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补补，便很早就出了门，即便熟识山中一草一木，从山顶到山脚的水潭仍需走不少路程。

　　水潭边，周珏耐心地等待鱼儿上钩。突然，丛林间异样的沙沙声引起了周珏的警觉，周珏马上放下鱼竿朝一边的灌木丛躲去。

　　‘这时候，山间的野兽应该回巢了才是啊?’周珏好奇地注视着水潭边。
　　沙沙声移近，一个黑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一个人！他似乎受了伤，黑色的外袍紧贴在他的身上，黏腻的液体除了血不作他想，他失血过多受伤不轻，踉跄着走到水潭边，想要汲一口水，还没送到嘴边就晕倒在地。

　　周珏内心有些挣扎。落涧山中鲜有人来，普通人不会现身于此，而且此人行走匆匆，还身受重伤，摆明了被人追杀。看那人虽一身利落黑衣，但从衣料质地来看绝非凡品，看来身份还比较复杂，说不定会是个大麻烦。

　　周珏抱臂端详着黑衣人，看他眉目俊挺，气宇不凡，眉头紧锁间隐然一股霸气，看来不会是宵小之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再多想，先救了再说吧。

　　周珏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溶洞将黑衣人安置，拿出随身的伤药为黑衣人涂抹。他的伤口较深，伤口处淬了药力很强的蒙汗药，能够坚持到甩脱追他的人，所怀的意志让周珏很是敬佩。

　　处理好腿上的重伤，周珏将黑衣人染血的衣服褪掉，扯下衣袂沾水为他清理。

　　清理之间，周珏不禁羡慕不已，如此健美、匀称的身材，即使是前生固定去健身房锻练的自己也从未有过。

　　感觉到了他人的触碰，黑衣人在昏迷中仍不安地皱紧了眉，微微挣扎着。周珏用沾水的布条为他轻拭全身，以减轻高烧的痛苦，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确信自己的伤药很有用，黑衣人已经稳定了下来。周珏脱下自己的外衫为他穿上，原来那件已经
　　报废，真可惜呢，在这里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的衣料。

　　偎着火堆烤着野鸡，周珏安之若素。

　　傍晚的山间开始转冷了。周珏不自觉地又向火堆靠近了些，看着睡得香甜的某人，暗暗后悔把自己的衣服贡献出来，想他是练家子呢，武功还不低的样子，一定有内功什么的可以御寒，自己不
　　过是个平凡人，还自作多情，唉～

　　依偎着火光，不知不觉间，周珏进入了梦乡••••••

　　蜷曲着身体睡觉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以周珏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属于其中之一。一手揉着酸痛的颈椎，周珏睁开惺忪的睡眼，尽管眼前可视度不高，周珏还是感到被一双凌厉的双眼盯得如遭芒刺。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眼神丝毫不变，直觉告诉轩辕君此人绝对不凡，此人气息虽然沉稳，但并非练家子，若不是演技太好就是功力极深，再单看此人相貌气度••••也绝不该出现在这虎狼之山。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宽泛说来，这可算是我的地盘呢，还没听说有人会没事来落涧山寻死，“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人追杀’。这话周珏不敢说出口，往往知道得越多，事情就越麻烦。

　　“你不是天魈宫的人。”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知道就好。你的伤若无大碍，就赶紧离开吧。”周珏下了逐客令，并非不通情理，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的仇家什么时候会追来，他昏迷时流了不少血，地点又离这里比较近，这山洞虽偏僻，但浓重的血腥味骗不了人。

　　“那就多谢少侠了。”说着理了理身上周珏的对自己来说偏小的外袍，利落地起身就要离开。

　　‘呵，倒是爽快。’周珏理理自己微乱的衣服，起身，也准备离开。
　　突然前面的人回头一把拽住自己就往山洞深处躲去。

　　周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但知道他不会无来由地如此便很快镇定下来，噤声等他动作。

　　轩辕君虽觉得这个素不相识却会出现在这座山中的妍丽男子定不简单，但当如此瘦弱的人在短时间内迅速在异境中镇定下来，还是让他着实佩服了一把。

　　“有脚步声，追我的人来了。”想自己有可能连累到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轩辕君放柔了声音，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灰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感性。

　　周珏却无心顾虑，洞外果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在满是枯枝落叶的石子地上仍能收住脚步声，看来来人训练有素，皆不是泛泛之辈，若不是洞口形同喇叭放大了声效，自己一定会被骗住：“往溶洞内走，后面有出口。”

　　轩辕君本为难于自己受伤还未痊愈，恐不敌天魈宫的杀手，难以周全逃脱，听到这句，神色微缓却又略不置信地看着周珏，看他已大步流星地朝看似深不见底、错综复杂的洞内深入。
　　周珏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异常，回忆着这溶洞的地形：“跟我走。”

　　周珏带着轩辕君在溶洞回环的岔道间穿梭，轩辕君惊诧之余步步紧跟。

　　“你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嗯。我从小住在这里。”周珏想象得到这个问题有多人费解，要解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能够在这种山林间生存并对它了如指掌，这恐怕是最合理也最不需进一步延展的理由了。
　　轩辕君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追问。

　　不久两人就已站在了洞口。天已渐亮了。鸟啾虫鸣，林间茂密的树丛、草丛里渐渐泛起了生机，万物苏醒的景象。

　　突然想起了什么，轩辕君问道：“在下轩辕君，还没请教兄台大名。”

　　“周珏。”周珏揉了揉敏感的鼻子，“你擦了芷水香。”不是疑问句，儿时肯定句。

　　“是。”一般人不会知道芷水香，轩辕君心里有些防备。

　　“芷水香是很难得，但对于这充满奇花异草的落涧山也不算什么。”

　　“不过，配料和制法的确难得，气味幽浅，一般人不会识得。但，在渺无人迹但虫类繁杂的落涧山，你认为呢？”

　　果然，话还没说完，树林间便传来人声。另一批人寻来了。

　　轩辕君有些懊恼，芷水香本是驱虫祛毒的圣品，味微浅，他在到落涧山前便开始使用，但没想到会招引这里罕见的金丝尾蝶，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眼下，给自己增添麻烦。芷水香味虽浅，滞留

　　时间却很长，一时间无法去除。

　　“拿着。”

　　轩辕君接住灰色小布袋，嗅了嗅。

　　“这是鱼饵茸的籽，香味浓郁，可以盖过芷水香的味道。”

　　“多谢。”

　　“不用谢，本来是钓鱼的。这里的弧鱼特别喜欢。”

　　“……＂

　　周珏带着轩辕君从小道抄至后山，七拐八绕到了落涧山的天堑小道。

　　“好了，到了这里，你从往南走就可以到铭国，往北走就可以到衡国。”

　　“你不同我一起走么？”

　　“一起走？”

　　轩辕君认真地注视着周珏：“无意间闯入已将我的仇家引入落涧山，他们一时间难以逃出，只怕会滞留落涧山，万一搜查到你，恐对你不利。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情。你不妨跟我一起走。”
　　周珏刚欲拒绝，心想以自己对这落涧山的了解，那帮人该奈何不了他，自己所居之处隐蔽至极更难使人搜到，但转念又想自己已好久没有看看外面的世界，一时之间心内不免有些兴奋期盼，不知不觉便跟着走了。

　　有着周珏在落涧山的熟门熟路，不到一日两人便寻着大路，快步出发了，轩辕君心下暗叹自己果然寻到宝物，此人，将来必是那破山之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