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嫁给草的女人 九 一定是奎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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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流浪，到了新德里。大城市里有钱人多，需要帮佣的我就去应征。真的觉得是奎师那显灵，听到了我多年的祈祷，让我遇到了魏先生。他是个非常善良，又很宽宏的老板。他和印度的雇主不一样，和和气气地跟我说话，教我做中餐的方式，给我钱让我自己去买菜，他没有嫌弃我身份低微，没有嫌弃我贫贱笨拙。
我刚来的时候，打扫完厨房都不敢再碰主人的桌子，魏先生却不以为然，他说没关系呢。印度雇主家里，每个佣人的分工都是明确的，有人打扫客厅，有人洗衣服，有人溜宠物，每个人都不可以逾矩，因为连工作的内容都是因为你的低贱程度而严格区分的。如果你天天擦马桶，根本没有资格去擦主人的桌子。
你们中国人，真好！奎师那庇佑，我在这里过得特别开心。
可是......可是......没想到......”蒲珈嘤嘤地哭起来，接着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我捏捏她不停发抖地手，轻轻地抚着她散乱地头发，缓缓地说：“别怕，别怕。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在你身边，你的朋友在你身边。”
她望向我，渐渐地止住抽噎。
“我每月会固定给老头邮一笔钱。孩子大了，虽然是女孩，我还是希望她能够读完小学，多余的钱可以供他俩的日常生活。这是我离开家三年来，第一次回去，可令我气愤的是，他根本没有用我寄去的钱供孩子读书，竟全部用来买酒挥霍了。
刚到家，他就把我唯一的包搜走了，里面一分不剩拿去买酒。半夜里，醉醺醺地回来，摸到了床上，本是企图不轨。
撕扯中，竟发现我身上还有3000卢比，就逼我交出来。这钱是你让我给孩子买礼物的，我自然是不能交给他，孩子也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拼命哭。
老头揪住我不放，眼见就要把钱抢去，我已经不是当初弱不经风的小孩了，也不是当时不知反抗的稚童了，使劲把他踢翻到地上，拉起女儿就往外跑。
我是铁了心，带孩子逃出这个家，和我一起来新德里生活。
天色很暗，很黑，我们刚跑了没多远，老头提着刀子追出来，逐渐逼近，孩子却在这时候摔了。
扶孩子的时候，手被老头刺伤，躲避之间，又伤了腿。老头被我踢得扑倒，手中的刀划断了孩子的颈动脉，血……血……溅了我满身！满身！啊！！！！我无法原谅我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蒲珈抱住我放声大哭，我却被这故事吓得目瞪口呆，心中似是哽住了巨石，阻断了血脉的流通，难过得呼吸都艰难了。
轻轻地抚着她的头，轻声地劝慰：“一定是奎师那是解救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她如果跟自己的父亲生活在一起，必然还会目睹酗酒、遭遇毒打、与你骨肉分离。即使她随你来到德里，你平时忙于工作，也未必能够很好地照顾到她。或许，是你的庇护神奎师那，看到孩子艰难地处境，要带她去转世，过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真的是奎师那的决定吗？”蒲珈半信半疑地注视着我。
“蒲珈！”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只要你相信神的存在，他就能感知到。感知到你的困难，感知到你的心声，感知到你的诉求，而神同样能做出裁定，在什么时候，安排给人什么样的命运。你不是常说，自己的今生的苦难，是为了修造来世的幸福吗？孩子的命运也是造就了的，这原本也不是你的错，更无需责怪自己，只当做你们母女缘分已尽吧。”
“可是…..可是……”蒲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茫然地喃喃道。
“没有可是，蒲珈，如果你相信，这就是宿命！你无法更改的宿命！”
“林，你可以陪我吗？陪我一起去问问奎师那，我的神，让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好，我陪你！等你恢复了，我陪你一起去问。现在，你先好好休息休息！睡吧，我陪着你。”
蒲珈使劲地点点头，由于太过疲倦，一时情绪又过于激动，安静下来后，她很快地进入了昏睡状态。
我轻轻地阖上房门，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悲苦女人。
抬头，看见魏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不知道也没见到过他吸烟。电视机里放着一堆印度语的广告，他显然没有关注屏幕的内容，而是自顾自地吞云吐雾，似是在发愣，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睡了吗？”待我正要坐下，魏鹏忽然问道。
“嗯，已经睡下了。”
沉默，我俩静静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要谈很多很多，堵在胸口，话却无法溢出来。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沉声道。
“说什么？还是……你想听些什么？”他嘴里吐出白色的烟雾，模糊了所有的视线，飘忽的画面，犹如一幅迷离的镜像。
“你既然能知道她的遭遇，也应该能看到，未来，她会怎样？或是，她该怎样？”
“林峰，”他转头望向我，“我不是全能的神。我的预言能力也仅限未来的某些画面，这些片段都是短暂地转瞬即逝的，而且普遍是短时间内发生的。”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手中的烟头已经燃到指尖，似乎只要不小心，烟灰就会落进指缝，烫伤光洁的皮肤，“但是，我或许可以向你透露近期在哪里，可能会出现些什么。”
原本失望的情绪，在他抛出这段话后，骤然振奋起来。
“蒲珈的生活不会一帆风顺，因为我从她身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丑陋的、佝偻的、表情阴毒的男人。从所处的背景来看，像是荒郊野外，后面都密布着灌木丛和杂草，地表是干裂的黄色土壤。还有副画面是在一个破旧的塑料棚里，房梁很低、灯光昏暗、她似乎被吊起来，浑身是伤。
所以，林峰，我希望这段时间，你能陪着她好好在家静养。尽量，不要出门，尤其是她。”
“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吗？”
“我也无法认定，但是我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他掐灭手中的烟蒂，表情凝重道，“我想，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不明白他口中的动作是什么，但我依稀觉得，只有他做点什么，才能确保蒲珈的平安。
这段时间蒲珈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即使她执意要起来做些家务，也被我按回屋去，我俩同吃同住，俨然一对姐妹。
接手了她的那些工作，我把她牢牢锁在屋里，自己白天去菜场采买。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本是渐渐入秋的时节，却保留着最后的残酷炙烤。印度处于南亚大陆，属于热带季风气候，有明显的干湿季，每年的5月-9月间是雨季，德里地处大陆北端，季风的影响没有南部沿海那么明显，却仍旧在午后，易出现倾盆大雨，但可笑的是，暴雨过后，就是分外晴朗的天气加上骤然升至四十多度的高温，让中国土生土长的我，实在非常难以适应。
为了选择适宜的时间外出采买，我一般早晨十点钟出门，菜市在离我所住的社区步行40分钟的地方。由于公寓地处富人区，绿化和植物栽种的面积非常广，家门口不远就是一个超大的市内公园。
别看新德里脏兮兮，可是绿化面积却超过整个城市的50%以上，但我不得不说，这些绿化明显没有人为地痕迹。比如，中国的公园道路都是铺好的，树苗都是有序排放的，而这里，我只能认为是，原本的森林，砍了一部分修成了社区，剩下那部分没砍，用铁栅栏一围就成了公园，内部的道路完全响应了那句名言，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这个国度由于七成的印度教徒，大部分人都是终生食素的，自然是绝不杀生，人和动物非常和谐地相处。比如树林里随处可见松鼠窜下来找吃的，你手里若是捏了饼干，它就恨不得跳到你掌上来抢。若是我买了瓶可乐，喝了一半，只消倒出半盖子往地上一放，这些小不点们蹭蹭就从树上飞奔下来，迅速地用爪爪捧住喝，为此还引起了动物群体内部矛盾。
猴子也是分外常见的动物，他们不惧人已经到了被人惧的地步。尤其是附近的居民，深受其害，半夜里敞开的窗子就被这些不速之客用爪子刨开了，潜进你屋里，就迅速地判断厨房的位置，啃所有能看到的水果，甚至开了冰箱门把你的囤货都搬走。我只能说，印度的猴子都进化成半人了，就差开火炒菜了。每天买完菜都会固定穿过公园，抄近路回家，顺代喂喂我可爱的松鼠和猴子们。
事实上作为一个外国女性，走在大马路上回头率简直不能仅仅用太高来形容。而且这个国家的男性仿佛没有接受过非礼勿视的教育，他们不仅直勾勾地看着你，甚至凑近来和你搭讪。如果你不理他们，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引起你的注意，比如用那双咸猪手时不时碰你一下，几乎可恨到令人发指。
连路上走着的女人也分外稀奇，我活生生就像是从动物园里放出来的物种。经常被几个女人在路上一拦，然后狠狠地拍肩，要跟你聊天，这种力度就是村妇杀猪下刀劈的痛感，基本上再有耐性的人都会火冒三丈，经不住喝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其实，人家也就是没见过外国人，想示好。我只差没围了头巾盖着脸出门了，简直有种成为名人被狗仔队追踪的诡异感。不过，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嫁给草的女人 九
